第844章 萬萬不可!
承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接著母親的話說道:「母后說得切中要害,兒臣剛才核算了一下宣府和大同的帳冊,觸目驚心。
朝廷每年撥給宣府的軍餉是八十萬兩,但層層盤剝下來,發到最底層的衛所兵手裡,一個月連半錢銀子都拿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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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邊兵吃不飽肚子,冬天連件像樣的棉甲都沒有,刀槍鏽得切菜都費勁,怎麼指望他們去擋瓦剌的鐵騎?」
林翌看著承宇,眼中閃過一絲考驗的意思:「依你看,眼下該當如何?瓦剌集結了近五萬騎兵,最多半個月就會叩關,是派大軍出塞迎擊,還是堅壁清野、據城死守?」
承宇站起身,走到御書房牆上掛著的大周北境輿圖前,目光落在了宣府和大同之間的狹長要塞上。
「出塞迎擊萬萬不可。」
承宇指著輿圖上的野狐嶺說道:「瓦剌騎兵來去如風,利在野戰,咱們的邊軍多年沒有真正打過大仗,戰陣配合生疏,如果在平原上跟他們的騎兵硬拼,正中下懷。
但若是單純堅壁清野、據城死守,塞外的幾萬大周屯民和農田就會被焚掠一空,明年整個北直隸的糧食供給依然會出大問題。」
林翌走下龍椅,來到輿圖旁,看著兒子手指的位置,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分三步走。」
承宇思路極清晰,伸出三根手指頭:「第一,立刻用查抄成國公府得來的現銀,給宣府、大同前線的邊兵補發三個月的足額軍餉,再從通州倉直接撥調十萬石糧食和兩萬套新冬棉衣送上前線。
只要餉銀和飯食落到實處,士兵的士氣立刻就能提振起來,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想當逃兵。」
顧夕瑤微微一笑:「恩威並施,先穩住軍心,這是正理。」
「第二,」承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楊洪雖然死了,但他手底下那些負責走私互市的牙商和馬販子還在。
這些人常年出入關外,對瓦剌各部落哪個缺糧、哪個首領野心大一清二楚,咱們不必跟整個瓦剌硬拼,瓦剌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瓦剌的大汗想搶糧稱霸,但西部的土默特部和鄂爾多斯部向來跟他不和,咱們可以放出風聲,願意與不參與南侵的部落重啟邊境互市,用糧食換他們的戰馬,分化他們的聯盟!」
林翌聽到這裡,忍不住擊掌讚嘆:「好一個以夷制夷!只要瓦剌內部生了嫌隙,五萬大軍就擰不成一股繩!」
「那第三步呢?」顧夕瑤問道。
承宇收斂了笑容,手指重重按在野狐嶺的隘口上,聲音沉了下來:「第三步,也是最要緊的一步,就是野狐嶺!野狐嶺地勢險要,是瓦剌大軍南下唯一的車馬大通道。
楊洪在的時候,為了方便走私,把隘口的防禦工事拆得七零八落。
咱們必須派一員真正敢打硬仗的猛將,帶著三千精銳鐵騎,在瓦剌大軍趕到之前,徹底卡死野狐嶺,築起深溝高壘,把他們死死擋在關外!」
林翌看著輿圖上的關口,沉吟道:「野狐嶺至關重要,林茂山老侯爺雖然拿下了宣府,但他年紀大了,一身暗傷,不宜在苦寒之地久留,滿朝武將里,誰能挑得起這根大梁?」
御書房裡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朝中那些勛貴武將,大部分都在京營養尊處優多年,像成國公一派的將領更是被清洗了大半。
剩下的老將要麼年邁,年輕的一代又缺乏實戰經驗,真要讓他們去野狐嶺擋五萬蠻子,誰心裡都沒底。
承宇抬起頭,看著林翌,突然一撩衣袍,跪倒在金磚地上。
「父皇,兒臣請旨,願親自前往宣府督軍巡防!」
這話一出,御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顧夕瑤原本平緩的神色猛地一變,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承宇的胳膊:「不行!絕對不行!通州離京城不過幾十里,你調兵遣將娘信得過你。但宣府那是邊防前線,關外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蠻子騎兵!刀槍無眼,你才十歲,怎麼能去那種地方涉險?!」
顧夕瑤雖然深謀遠慮,平日裡對承宇的歷練也極為支持,可聽到兒子要親自去前線面對五萬瓦剌大軍,身為母親的本能瞬間占據了上風。
林翌的臉色也極為嚴肅,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承宇:「承宇,這不是兒戲,聊城查漕弊,你是微服暗訪;通州查大倉,有錦衣衛精銳護衛,那是抓內賊。
可到了邊關,面對的是數以萬計嗜血的異族騎兵,一旦城破,神仙難救。你身為大周儲君,千金之軀,豈能輕動?」
承宇沒有起身,他抬起頭直視著林翌和顧夕瑤,眼神極其清澈沉著。
「父皇,母后,兒臣知道你們心疼我。」
承宇聲音不大,但語氣平實懇切:「但眼下的局勢,除了兒臣,誰去宣府都壓不住場子。」
林翌眉頭緊鎖:「朝中難道沒有能征善戰的將領了嗎?」
「將領能打仗,但壓不住宣府那幫老油條,更調不動戶部和兵部的銀糧!」
承宇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宣府剛剛經歷了楊洪伏誅,整個邊防軍心惶惶,各營游擊、參將人人自危,生怕被朝廷當成楊洪的餘黨清算。
若是派個尋常大臣或者將領去,為了立威,少不了又是一番撤職清洗,只會把軍心徹底搞散!」
林翌目光微動,沒有反駁。
承宇接著說道:「兒臣去,代表的是父皇,是天子親臨!兒臣到了宣府,第一件事不是殺人,而是當眾燒掉楊洪留下的所有將官帳冊,宣布既往不咎!只要他們肯為大周死守邊關,人人有賞!這叫給他們吃定心丸!」
「再者,」承宇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繼續說道,「宣府和大同互不統屬,平日裡各自為政,甚至為了搶草場和軍餉互相拆台。
如今大敵當前,唯有儲君親臨,持天子劍統領九邊,才能讓宣府和大同的兵力真正合兵一處!兒臣不是去前線衝鋒陷陣的,兒臣去,是坐鎮中軍帥帳,當好這根定海神針!」
顧夕瑤聽著兒子的這番話,心中翻江倒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