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收攏軍心
如今楊洪被關進京城天牢,朝廷把這位十歲的儲君派過來,手裡還捏著楊洪的舊帳本,這分明是要秋後算帳!
「回……回太子殿下的話,」張萬策咽了口唾沫,喉嚨發緊,「宣府常年苦寒,朝廷撥下來的糧餉走運河、過居庸關,路上損耗太大,楊總兵在的時候……確實有些衛所拖欠了餉銀,但末將等也是按例行事,絕無私吞之意啊!」
站在張萬策身後的大同巡撫李文忠,也跟著躬身行禮,聲音發顫地說道:「殿下明察,大同與宣府同氣連枝,邊關士卒生活困苦,朝廷的餉銀髮得遲,軍心早就有些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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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此時深究舊帳,只怕……只怕大軍陣腳不穩,瓦剌騎兵就在關外百里之處,一旦生變,後果不堪設想啊!」
李文忠這話聽著是在解釋,話里話外卻透著一股隱隱的要挾。
意思很明白,大敵當前,你要是在這個時候抓貪官、查舊帳,邊兵要是鬧起兵變來,誰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承宇坐在高頭白馬上,看著底下這群面帶恐慌卻又暗自抱團的將領。
他心裡冷笑了一聲。
這幫老油條,打仗的本事不知道剩幾成,官場上踢皮球、拿兵變嚇唬朝廷的手段倒是學得爐火純青。
要是換個沒見過世面的欽差大臣來,說不定真被他們這副陣仗給嚇住了。
可承宇在出京前,早就跟父皇林翌、母后顧夕瑤把邊關的局勢盤算得透透徹徹。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乾脆。
身後的錦衣衛百戶何猛、內衛趙飛立刻跨步跟上,兩千遼東鐵騎按刀挺立,黑壓壓的陣列里連一聲戰馬的嘶鳴都沒有,森嚴的殺氣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承宇提著馬鞭,一步一步走到張萬策面前。
張萬策不敢抬頭,只能看到一雙做工精細的鹿皮戰靴停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按例行事?」
承宇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火氣:「楊洪私吞軍餉,剋扣士卒口糧,拿朝廷的錢去關外換私馬、餵飽自己的私兵,這也是朝廷的例?」
張萬策嚇得整個人伏在地上:「末將不敢!末將罪該萬死!」
後頭的大同、宣府參將們也呼啦啦跪了一地,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接話。
承宇看了看手裡那本厚厚的帳冊,突然轉過頭,對身後的何猛招了招手。
「何猛,拿個火盆過來。」
何猛愣了一下,但動作極快,迅速從隨行的糧車旁端來一個行軍取暖用的大鐵盆,裡面還燃著通紅的炭火。
張萬策和李文忠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在犯嘀咕,這位小太子到底要幹什麼?難道要當眾把他們這幫涉案的將領一個個點名問斬?
在數十名邊關大將驚疑不定的注視下,承宇翻開那本寫滿了楊洪走私、剋扣軍餉名單的帳冊。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上面的名字,兩手抓住帳冊兩邊,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官道上格外刺耳。
緊接著,承宇隨手把撕成兩半的帳冊直接扔進了通紅的火盆里!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乾燥的宣紙在炭火里噼啪作響,轉眼間就被燒成了一團焦黑的灰燼。
張萬策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都看傻了,李文忠也是張著嘴巴,半天沒合攏。
那本帳冊可是楊洪的親筆底帳,上面記錄了宣大兩地多少將領收受賄賂、倒賣軍糧的證據!
那是能要他們幾十顆腦袋的鐵證!這位小太子竟然連看都不看,當著他們的面給燒了?
「殿下……您這是?」張萬策結結巴巴地開口,腦子裡一片混亂。
承宇拍了拍手上的紙灰,目光在眼前這群將領臉上一一掃過。
「張總兵,李巡撫,還有後頭跪著的各位將軍。」
承宇聲音清亮,大白話一句句往外蹦:「楊洪伏誅,是他自作孽,勾結叛黨,賣國求榮,但孤在京城的時候,父皇就跟孤說過一句話,宣府和大同是大周的北門鎖鑰,靠的是你們這些常年駐守邊關的將士在流血流汗。」
他頓了頓,指著火盆里剩下的灰燼,說道:「過去的爛帳,楊洪一個人帶進棺材裡了,這本冊子燒了,就代表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朝廷一概不追究,既往不咎!」
聽到「既往不咎」四個字,跪在地上的這群武將緊繃的身子猛地鬆弛下來,不少人甚至偷偷吐出了一口濁氣。
懸在頭頂的鍘刀,就這麼輕飄飄地被移開了。
但承宇的話顯然還沒說完。
「朝廷不追究過去,不代表可以任由你們繼續爛下去。」
承宇臉色一沉,語氣陡然變得冷硬:「楊洪剋扣你們的,朝廷加倍補給你們!何猛,把後面的車隊拉上來,開箱!」
「得令!」
何猛大喝一聲,用力一揮令旗。
後方隨行的數十輛沉重大車緩緩駛上前來。隨著內衛們撬開大木箱的鐵鎖,箱蓋轟然掀開。
那一瞬間,夕陽的餘光照在車廂里,白花花的雪花銀泛著刺眼的光芒,整整齊齊碼在箱子裡。
另一邊的貨車上,則是堆積如山的嶄新棉衣,厚實的布料在寒風裡透著紮實的暖意。
「這裡是五十萬兩現銀,還有兩萬套新棉甲。」
承宇指著車隊,大聲說道:「周大同副將何在?」
隨軍先鋒周大同跨步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傳孤的令,立刻將銀車和棉衣押入大營,宣府和大同的所有衛所兵,不論官職大小,今天晚上,先補發三個月足額軍餉!每人再領一身新棉衣!凡有敢從中截留剋扣一文錢者,不論官階高低,立斬不赦!」
「末將領命!」周大同高聲應諾,帶著內衛大步走向車隊。
長亭之外,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一會兒,張萬策才從巨大的震動中清醒過來。
先是燒了索命的帳冊,免了所有人的死罪。
緊接著拉出五十萬兩白銀和棉衣,實打實地發到士兵手裡。
這一手恩威並施,不僅把他們這幫將領拿捏得死死的,更是直接把幾十萬邊軍的軍心徹底收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