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侵占良田
可宗室藩王,那是宗法血親,按照大周律例,刑不上皇族,哪怕他們圈地逼死人命,宗人府最多也就是訓斥幾句、罰俸半年,根本動不了他們的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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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宇坐回椅子上,端起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大白話直接倒了出來:「母后,律法是人定的,如果皇親國戚殺人搶地不用償命,不交賦稅,那大周的律法立給誰看?老百姓憑什麼服朝廷的管?邊關的將士憑什麼給宗室看大門、賣命打仗?」
林翌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滿杯烈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滑下,林翌長吐了一口氣,沉聲道:「承宇說得對。大周的爛肉,不光在邊關,更在京畿的臥榻之側。
你們可知,前幾日戶部剛呈上來的密報,北直隸八府之地,在冊的耕地總共是一千二百萬畝,但其中掛在各類皇莊、親王府、郡王府名下的土地,已經占了整整七百萬畝!」
「超過了半數?!」顧夕瑤即便平日裡掌管內廷、見慣了大風大浪,聽到這個數字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朝廷的心臟地帶,超過一半以上最肥沃的耕地,竟然全是不交賦稅的私產!
「而且,這幫人胃口大得嚇人。」
林翌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成國公府被抄之後,原本歸在成國公名下的兩萬畝私莊,戶部還沒來得及核准入官庫,璐王府和惠安長公主的管事,就已經帶著家丁拿著不知道從哪偽造的借據,把那兩萬畝田產強行給瓜分了!」
承宇聽到這裡,眼神猛地冷了下來:「朝廷剛抄的逆產,他們也敢明目張胆地搶?」
「他們有什麼不敢的?」
林翌冷笑了一聲:「璐王是朕的親叔叔,惠安長公主是朕的姑母,他們自仗著輩分高,平日裡朕見了也要尊稱一聲長輩。
戶部的差役去查封,直接被王府的家奴打斷了腿扔出莊子,璐王更是揚言,那是成國公當年欠他的借款,朝廷要是敢收,他就一頭撞死在乾清宮門前!」
大殿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就是典型的又當又立,仗著皇室宗親的身份,幹著比強盜還要無恥的勾當,偏偏皇帝還要顧及所謂的孝道與皇室體面,投鼠忌器。
承宇看著桌上的輿圖,突然笑了一下。
「父皇,母后,既然您二位礙於長輩的身份不好出面,那就讓兒臣來辦。」
顧夕瑤眉頭一皺:「你辦?你才十歲,璐王和長公主若是倚老賣老,在宗人府給你扣一個不孝的罪名,你身為儲君,名聲就全毀了!」
「娘,名聲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軍餉發給邊關的將士。」
承宇眼神極其沉著,思路清晰無比:「兒臣不怕什麼不孝的惡名。再者說,兒臣也沒打算直接去跟璐王、長公主硬碰硬。
他們這些親王貴胄,常年在京城享福,莊子上的爛事,全是由手底下的那些大太監和管事莊頭在操辦。」
林翌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身子微微前傾:「你的意思是?」
「打蛇打七寸,擒賊先擒王,但挖樹得先斷其根!」
承宇冷聲說道:「王爺雖然動不得,但莊頭可不是皇親國戚!那些狗仗人勢的管事、莊頭,這幾年在地方上強搶民田、逼死人命、偽造地契的血債,一樁樁一件件,只要錦衣衛去查,絕對一抓一個準!他們搶田的時候,用的是私刑;逼死人命的時候,犯的是大周正律!」
承宇站起身,在大殿裡踱了兩步:「兒臣提議,由順天府和錦衣衛聯手,不衝著王府去,就衝著清查京畿命案、懲辦不法惡霸的名頭,直插北直隸各縣的莊田!
只要把那些無法無天的莊頭全部拿下,當著佃農的面公開審訊,撕開地契造假的口子,那些侵占的田產,自然就成了無主的贓物,理所應當收歸國庫!」
林翌重重一拍大腿,忍不住叫了一聲好:「好一個避實就虛!不彈劾宗室,先殺惡奴!惡奴伏誅,偽造的地契作廢,璐王他們就算想鬧,也師出無名,總不能當眾承認那些逼死人命的事是他們指使的吧!」
顧夕瑤思索了片刻,也微微點了點頭。
兒子的這個辦法,巧妙地避開了皇室宗法的正面衝突,把政治鬥爭直接轉化成了刑事破案。
在法理和大義上,朝廷完全立於不敗之地。
「但這裡頭有個極兇險的地方。」
顧夕瑤看著承宇,提醒道:「北直隸順天府管轄的大興、宛平二縣,是皇莊最密集的所在,尤其是大興縣的青雲店一帶,方圓幾十里全被璐王府的大太監王甫霸占。
這個王甫是伺候過先帝的老人,在內廷根基極深,手底下養了上千名亡命徒當打手,橫行鄉里十幾年。
順天府的知府換了三任,沒一個敢踏進青雲店半步,你去動他,無異於直接捅了馬蜂窩。」
「馬蜂窩?」
承宇冷哼了一聲,把桌上的茶碗重重一放:「瓦剌五萬騎兵的狼窩兒臣都捅了,還怕他一個斷子絕絕的閹奴惡霸?」
他轉過身,對林翌躬身行禮:「父皇,兒臣請旨,命錦衣衛北鎮撫司劃撥精銳三百人,由何猛統領,順天府全力配合。
兒臣要親自去一趟大興青雲店,掀開這北直隸皇莊的第一道遮羞布!」
林翌站起身,大步走到承宇面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膀。
眼前的少年雖然身材尚未完全長成,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魄力與決斷,已經隱隱有了千古一帝的雛形。
「好!」
林翌沉聲道:「朕給你便宜行事之權!調錦衣衛北鎮撫司精銳隨行,順天府尹若敢陽奉陰違,立革其職!承宇,放手去做,天塌下來,有朕和你母后在後頭替你頂著!」
「兒臣領旨!」承宇高聲應道。
次日清晨,京城大興縣,青雲店鎮。
深秋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薄霧籠罩著這片方圓數十里的肥沃原野。
一條寬闊的泥土大路上,七八個身穿皂色棉袍、手裡拎著水火棍和皮鞭的壯漢,正騎著高頭大馬,氣勢洶洶地衝進了一處低矮破敗的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