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護道之術
張唯腳下微動,身影彷佛被空間摺疊拉伸,瞬息間便跨過車流,穩穩立在郭璞面前。
一步踏出,無形氣勢如同山嶽壓頂,空氣驟然凝固,街邊梧桐葉簌簌亂顫。
郭璞呼吸猛地一窒,道袍被勁氣緊貼後背,腳下水泥地都似微微下陷。
他臉上那股高人淡然瞬間崩碎,連忙擺手急喊:「打住,小友且慢,貧道可不是來鬥法的,有要事相商!」
察覺對方並無敵意,張唯周身氣勢如潮水般斂去,只留深不可測的沉凝。
他拱手行禮,目光依舊銳利。
「原來是郭璞先生,風水鼻祖,正史成仙真人物,小子張唯,久仰大名。」
語氣恭敬,警惕卻絲毫不減。
郭璞鬆了口氣,理了理凌亂衣襟,笑容複雜:「小友客氣,貧道是受謝自然真人所託,她對你可是推崇至極,說你萬載難遇,末法里硬生生踏出陽神大道,前途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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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袖中一摸,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雲紋流轉的令牌,與謝自然贈給張唯的那枚一模一樣。
看到這裡,張唯才心中警惕消了些。
「她四處奔走聯絡同道,我與張道陵感其誠意,也簽下名諱,予你這枚令牌。此番入蜀為泰山封禪取物,順路過來,看看她口中的絕世天才,究竟是何等人物。」
「張道陵,祖天師?!」
張唯瞳孔驟縮,心臟狠狠一抽,呼吸都頓住。
那是道教真正的奠基人,正一盟威之道的開創者。
連這等傳說共祖都還在世,還參與了謝自然的計劃?
他腦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歷史裡熬過歲月,扛過惡土的仙真,數量絕對遠超他想像,絕不止謝自然、呂純陽、郭璞幾人。
而這也意味著,像安期生、焦靜真那樣墮落成魔的惡仙,數目恐怕同樣恐怖。
郭璞看著他震驚的模樣,越看越是驚嘆,上下打量如同看稀世奇珍。
「更讓貧道不敢信的是,你竟真在靈氣枯竭,天道重壓的末法現世修成了陽神,這簡直逆天!若非親身摸到你這純陽道炁,貧道說什麼都不會信!」
他越說越激動,忍不住想探清張唯根腳。
下一刻,郭璞雙眼爆亮,雙手飛快掐訣,指影翻飛拉出殘影。
玄奧波動擴散,周遭景象微微扭曲,他口中念念有詞,以畢生術數修為,強行推演張唯的命數根基。
可僅僅幾息,郭璞臉色驟變。
紅潤面龐瞬間慘白,掐訣手指劇烈顫抖,像是承受著恐怖反噬。
「噗!」
兩道血箭直接從雙眼射出,口鼻耳同時溢血,瞬間染紅鬍鬚衣襟。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氣息狂瀉,身形一晃便要栽倒。
「郭先生!」
張唯大驚,一步上前扶住他,掌心純陽法力溫和湧出,瞬間穩住對方崩亂的氣血。
「您怎麼樣,快停下!」
陽神級別的精純法力一入體,郭璞翻騰的血氣立刻平復大半,反噬劇痛驟減。
他喘著粗氣,抹掉臉上血跡,看向張唯的眼神徹底變了。
震驚、茫然,還有深深的敬畏。
「奇哉,怪哉!」
他聲音嘶啞,「貧道一生推演天機,極少失手。可今日推演卻是一片混沌,天機一片模糊,因果亂麻一團,還有一股無法抵擋的反噬之力,我連你半分根底都算不出來!」
「你果真是末法最大的異數,真正的奇人!」
郭璞神情振奮:「難怪謝自然如此看重於你。」
不等張唯開口,郭璞壓下氣血,神色鄭重:「小友,我此來還有一事相邀,你可願隨我去見一些人?」
張唯心頭一跳:「可是祖天師張道陵,以及諸位前輩仙真?」
「正是!」郭璞點頭,「不止天師,還有不少老傢伙,全靠謝真人奔走才聚在一起,共謀大事,若無她,我們依舊一盤散沙,各自苟延殘喘。」
張唯心神巨震。
張道陵、郭璞這等級數的人物湊在一起……
這股力量,足以直接改寫天地格局。
目標不言而喻,正是那場孤注一擲的泰山封禪。
「前輩相邀,小子自當遵命。」
可郭璞卻一臉尷尬,站著不動,搓著手乾咳。
「咳,小友,貧道方才推演耗損太巨,又受了反噬,真力近乎枯竭,這萬里路途,怕是飛不動了,你看,能不能捎貧道一程?」
他指向西北,「要去的地方,在北極圈附近一座島上。」
張唯心下愕然,看著眼前這位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鬚髮皆白卻身形高大的歷史奇人,此刻竟像個搭順風車的老者般提出請求,這反差讓他一時有些失語。
他掏出手機,迅速定位郭璞所說的座標。
地圖上那遙遠的距離和靠近北極圈的位置讓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北極圈?前輩,你們跑得可真夠遠的。」
這幾乎是在地球的另一端了。
郭璞臉上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那個位置得天獨厚,有天然形成的陣勢遮掩天機,匯聚地脈靈機,雖不及上古福地,也無天地靈氣,卻也是如今難得的清淨之所。若非如此特殊,也不會選在那裡。你去了便知其中玄妙。」
他頓了頓,看著張唯,「如何,可有辦法帶我這老骨頭過去,若靠貧道自己慢慢飛遁,恐怕得耗費三天光景。」
「三天,來不及。」
張唯想到明早的會議,不再廢話。
「事急從權,前輩得罪了。」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探,乾脆利落抓住郭璞道袍後領。
「哎?小友你……」
郭璞驚呼未落,已被巨力帶得騰空而起。
「得罪!」
張唯低喝一聲,選定方向,體內純陽法力轟然爆發,直升天穹。
到了高空,遠離人群後,他不再壓制速度,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長空的金紫色流光,以遠超音速的恐怖速度直衝雲霄。
原地只留下一圈緩緩擴散的乳白色音爆雲和氣浪翻滾的痕跡。
狂暴罡風瞬間堵住郭璞的嘴。
這位東晉傳奇大宗師,此刻像個大風箏一樣被拎在手裡,狂風抽得道袍噼啪作響,長須頭髮瘋狂亂飛,臉都被吹得變形。
他想運功護體,卻發現體內空空如也,只能咬牙硬扛,心裡對張唯這捎一程的方式有了畢生難忘的認知。
張唯無暇顧及其他,全速疾馳。
神識鋪開如雷達,掃過飛速倒退的山川大地,純陽法力撐起護體屏障,隔絕高溫與音爆衝擊,如同人形流星劃破蒼穹。
兩個小時狂奔,在郭璞斷斷續續的指引下,兩人終於抵達一片冰寒刺骨的極地海域。
下方是無邊冰川與深藍海水,寒風卷著碎冰呼嘯。
「就是這裡,下方那片冰川裂隙……」
郭璞聲音微弱發抖。
張唯俯衝而下,陽神神識全力鋪開。
初看只是普通極地荒原,可神識深入裂隙結構剎那,一股宏大精妙到極致的天然陣韻被他一把抓住。
「好一個鬼斧神工的天然迷陣!」
張唯失聲驚嘆。
這陣不是人造,而是地脈、洋流、寒冰、地磁億萬年自然形成,完美扭曲光線、遮蔽氣息、干擾空間感知。
若無人指引,就算飛到臉前,也只會當成普通冰川。
「跟緊我,一步錯便會困在陣里。」
郭璞神色嚴肅,口訣低念,踏准方位,左七步、右斜掠、凌空頓點,步步精準。
張唯緊隨其後,每一步都絲毫不差,清晰感知著空間如水波般的扭曲漣漪。
一炷香功夫,兩人踏上一塊不起眼的浮冰。
眼前景象驟然劇變。
如同穿過一層清涼水幕,寒風、冰雪、灰暗天空瞬間消失。
一片巨大島嶼豁然展開,生機雖衰,卻依舊難掩仙家氣象。
島嶼中央,一座巍峨的主峰拔地而起,其勢雄渾險峻,峰頂隱沒在氤氳的雲霧之中,直插彷佛更高遠的天際。
山勢層巒疊嶂,奇峰羅列,九曲迴環,十八道巨大的山澗如同銀龍盤繞山體,雖水勢不豐,仍能想像其全盛時的壯麗。
整座島嶼的布局暗合天道,透著一股天然的仙韻,彷佛傳說中的洞天福地。
可壯麗之下,儘是衰敗。
然而,這仙家氣象之下,卻瀰漫著難以掩飾的衰敗與死寂。視線所及,本該靈秀的草木大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枯黃,許多奇花異草只剩下焦黑的枝幹。
曾經可能流淌著瓊漿玉液的溪流如今大多乾涸,露出布滿苔蘚的河床。
空氣中連半點天地靈氣也無,神識感應之下,也只是能感應到熙熙攘攘十幾道晦澀難明的氣息。
除此之外就只有些凡人在此棲息,數量算不得多,連一萬出頭都達不到。
「這是……」
張唯心神震動,聲音微顫。
郭璞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與無盡的悲涼。
他望著眼前這座失落的仙山,沉重地嘆息一聲。
「唉,此地,便是傳說中的蓬萊仙山,只是,仙山之名,早已隨那靈氣枯竭,天地劇變一同失落了。」
他的目光掃過,最終落在那雲霧繚繞卻顯得孤寂無比的峰頂,眼神複雜難明。
當年蓬萊仙山散仙真仙無數,往來盡顯繁盛,如今卻枯敗寂寥。
郭璞感慨道:「貧道也有很多年沒有踏上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