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此地竟是蓬萊
在蓬萊仙山腳落下後,張唯跟在郭璞身後,踏上了蓬萊仙山那略顯荒蕪的山徑。
腳下的土壤失去了傳說中的靈性,四周曾經應是仙葩瑤草的地方,如今只餘下枯黃的殘枝敗葉。
想到此行的目的,張唯心中不免泛起一絲奇異的拘謹。
他下意識地感應了下泥丸宮中的三五雌雄斬邪劍,雙劍圍繞泥丸宮中陽神盤旋,劍身內斂的金紫流光,運火燈高懸陽神頭頂三寸,焰光照徹周身。
論起來,三五雌雄斬妖劍訣還是傳承於張道陵。
當郭璞引著他穿過最後一片繚繞的薄霧,真正踏上那片位於山巔,由整塊巨大青玉削成的平台,看清了那位端坐於中央石台上的身影時,張唯心中剛剛升起的那點拘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台之上,張道陵的身影並不如何高大,卻帶著一種淵渟岳峙般的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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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僅僅是端坐的姿態,便彷佛與腳下這座衰敗的仙山,乃至更廣闊的天地隱隱相合。
對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古樸道袍,面容嚴肅,線條如同刀削斧鑿,透著一股歷經歲月的滄桑與威嚴。
在郭璞的引薦下,張唯自然鄭重拱手,微微躬身道了一聲:「張天師。」
張道陵目光投了過來,落在張唯身上,毫不掩飾其中的審視和失望。
張道陵的神情淡漠。
「謝自然那丫頭說你於末法絕境之中,逆天證得了陽神?」
他微微停頓。
「可在我張道陵看來,你根基虛浮,如沙灘壘塔,看似高聳實則一觸即潰,陽神初成不過剛摸到門檻,離登堂入室還差得遠。」
提到謝自然,張道陵神情略顯不悅:「至於她心心念念寄予厚望的泰山封禪更是痴人說夢,虛妄之談,此方天地已死,祖脈枯竭,天道枷鎖沉重如天傾,不詳侵染仙界,如此環境還妄圖以一己之力引動祖脈復甦,無異於蚍蜉撼樹,徒惹天笑。」
他話語中對謝自然宏大計劃的嗤之以鼻,對張唯修為的貶低挑剔,都毫不掩飾地展露出來。
張唯沉默地聽著。
他的神識清晰感應到張道陵體內那深不可測的力量底蘊,歷經漫長歲月,儘管道行衰微,可依舊有不弱的真力。
這份力量確實遠超他目前所見,但對方這副高高在上,視他如無物的輕蔑態度,讓他很不爽。
張唯心中那點因傳承而起的敬意,在這赤裸裸的輕視下徹底消散。
「你不待見我,視我為無物,我又何必卑躬屈膝,做那奉迎諂媚之態?」
一股冷意自張唯心底升起,他原本稍顯恭敬的姿態,自然而然地挺直了脊樑,目光迎向張道陵,也變得平靜而淡漠。
石台上的空氣彷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瀰漫開來,連山風似乎都停滯了流動。
一旁的郭璞眼見氣氛急轉直下,劍拔弩張,額角幾乎要滲出冷汗。
他連忙上前一步,站在兩人視線交匯的中央,臉上堆起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試圖緩和。
「哎呀,天師,張唯小友,莫要如此,張唯小友年紀輕輕,於末法絕境中成就陽神,此乃亘古未有之奇蹟,天師你修為通玄,眼光自然高絕,但也請多些耐心,給小輩一點成長的時間。
至於泰山封禪,此乃關乎天地存續、萬靈生機的最後希望,縱有萬難,也值得一試,謝真人為此奔走,其心可憫,其志可嘉啊!」
他費盡口舌來回斡旋,好不容易才讓那幾乎要擦出火花的對峙氣氛稍稍降溫。
郭璞不敢停歇,趕緊趁熱打鐵,道出張道陵真正的打算,試圖轉移焦點。
「天師的意思是,此方天地本源已徹底枯竭腐朽,連日月星辰普照之光,對我們這些殘存的道基而言都如劇毒,只會加速侵蝕。與其在此坐等消亡,或行那渺茫的封禪之舉,不如集我等殘存之力,打造一艘渡世神舟。
此舟可橫渡虛空,載我等離開這片死寂的牢籠,前往無盡星海,尋找可能存在的新生之地,這才是為殘存同道謀一條切實的生路!」
張唯靜靜地聽著郭璞的轉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在飛速盤算。
打造渡世舟逃離這片天地?
這想法不可謂不宏大,卻也透著一股壯士斷腕般的絕望。
就在他與石台上的張道陵目光再次不經意交匯的剎那,張唯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眼神深處一閃而過的異樣。
像是在打量一件蘊藏著巨大秘密與價值的異寶,甚至帶著隱晦的貪婪。
張唯的心頭凝重。
「此人對我,絕非善意!」
他不再猶豫,直接開口,打破了郭璞營造的微妙平衡。
「張天師,看起來,你似乎對我很感興趣?」
這句話問得極其突兀也極其直接,而且毫不客氣,郭璞聞言臉色微變,想要阻止已是不及。
張道陵端坐石台之上,面對這近乎冒犯的質問,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就在張唯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目光深處一縷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神念之力,掃過張唯的周身道基。
這一探本是帶著居高臨下的隨意想看看這個被謝自然夸上天的末法陽神,究竟有幾斤幾兩。
下一瞬,張道陵那雙眼角猛地劇烈收縮。
他那始終淡漠的神情,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震動。
張唯體內流轉不息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陽神功法。
明顯是呂純陽在深耕陽神境界而創的《陽神九變》。
而且是真正得了其中三昧,竟能在靈氣枯竭、天道壓制的末法時代,將這門號稱仙真難成的無上法門練成功了。
這個發現在張道陵心頭掀起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陽神九變,呂純陽的陽神九變!」
他內心咆哮,一雙銳利目光死死盯著張唯。
「此功何等霸道苛刻,需將元神置於生死絕境反覆淬鍊,每一次蛻變都九死一生,當年就算是靈氣充裕,仙道昌隆的全盛時期,那些驚才絕艷的仙真大能,能真正入門並修至精深者,也是鳳毛麟角。這末法小子竟真能練成,這份天賦、悟性與根基,遠超我預料!」
張道陵強行壓下那抹驚意,面上依舊維持著祖天師的威嚴與平靜,彷佛剛才那絲震動從未發生過。
但內心深處,對張唯根腳淺薄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
身為正一盟威道的開創者,他道心堅如磐石,自然不會有任何退縮之意。
「謝自然說你是此間唯一陽神,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張道陵的目光重新變得灼灼逼人。
「貧道倒想親眼看看,你這末法陽神,究竟有幾分真顏色,你既修陽神,根基已成,可敢與貧道一戰?」
「天師!」郭璞頓時急了,幾乎脫口而出,「你這分明是以大欺小啊,張唯小友陽神初成,如何能與你一戰。」
張道陵淡然抬手,打斷了郭璞的話。
「貧道修為早已被這方死寂天地磨滅大半,如今不過勉強維持在紫府境界,仙橋盡閉,道途已斷。
此戰,貧道自會壓制力量,將法力與境界,壓制到與你相當的陽神層次,同境一戰,何來以大欺小之說?」
郭璞急得直跺腳,轉向張唯語速飛快地低聲勸阻。
「小友,萬萬不可衝動,天師即便壓制境界,其鬥法經驗,對大道法則的理解,豈是你能比擬的。他出手向來極有分量,絕非兒戲啊!」
他言下之意,張道陵出手非死即傷,絕不留情。
張唯只是挑了挑眉,並未立刻回應。
就在這時,張道陵再次開口,丟擲了讓張唯為之一頓的籌碼。
「當然,貧道亦非吝嗇之人,你若能在此戰之中,於同境之內勝我半招,便賜你一件真正的純陽至寶,貧道觀你修習的是呂純陽那廝的《陽神九變》。
此寶與之同源,乃天地至陽之氣凝聚所化,可讓你初成的陽神根基再凝實三成,甚至助你直接觸控到《陽神九變》第二變神遊八極的門檻。」
張唯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他直視張道陵,目光灼灼。
「既然如此,張唯便向前輩討教一二!」
「好,很好!」
張道陵緩緩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一股沉凝如山嶽的氣勢瀰漫開來。
他嚴肅的臉上,終於露出譏誚笑意,笑意深處,輕視盡去。
「正好,貧道這副老骨頭,也著實許久未曾好好活動筋骨了!」
張唯心頭清楚,這老傢伙,想從自己身上獲得點什麼。
就在此時,轟隆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猛地從仙山深處傳來。
整座蓬萊仙山,連同腳下的青玉平台,都劇烈一震,無數碎石從陡峭崖壁上簌簌滾落。
郭璞臉色驟然大變,瞬間煞白如紙,猛地扭頭望向仙山深處,失聲驚呼:「不好,是山陰處的惡土裂隙,有東西要衝出來了!」
然而石台上對峙的兩人,卻對這足以讓仙山傾覆的劇變和郭璞的驚呼恍若未聞。
張道陵周身氣機升騰。
而張唯神色異常平靜,氣勢內斂如深淵,蓄勢待發。
兩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氣機,死死絞纏鎖定。
目光碰撞處,竟然有噼啪作響的電弧閃爍。
隨後,張道陵目光一凝,就見張唯周身隱隱泛起古銅光澤,肉身氣息如火山暗涌,與陽神氣機重疊,壓迫感瞬間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