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運火燈奇效
就在仙橋前方不遠處,一個感應中還算正常的維度界域靜靜浮在那裡。
它像一枚沉在灰海里的巨大果殼,外表並不如何起眼,若不是有這影子指引,張唯很可能一掠而過。
他定了定神,運火燈的光隨橋身緩緩推進,將那個方向一點一點照亮。
那界域在他眼中漸漸清晰起來,外殼是極淡的灰藍色,隱隱有紋路如江河般流轉。
「終於碰到一個像樣的了。」
張唯心中頗為振奮。
他從前在虛空中摸索,不是遇不到,就是遇到的全是殘渣碎片,沒一個能讓人靠近的。
這夜遊神印記竟有如此奇用,真像是黑夜裡的巡狩之神,親自為他開道。
張唯沒有急功近利,刻意放緩了速度,又花了將近三天時間才真正接近這處界域。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這界域並非死物。
運火燈照耀下,它表面靈光浮動,氣息鮮活,每一道紋路都在一呼一吸間明滅。
張唯架起燈火,凝神細看。
不多時,他便看到了界域內部透出的景象。
山河縱橫,靈脈如龍,大地之上城池星布,雲霧之下有渡口、有遠山、有層層疊疊的宮闕樓台。
一縷縷精氣從生靈聚集的地方升騰而去,匯成沖天氣血,幾乎把整個界域都籠在一層極淡的紅光里,那是國運與修行之氣交織到極致的徵兆。
只看這一眼,就能斷定裡面必然是一個修行盛世,不知有多少天驕並起,多少宗門鼎盛,多少凡人求仙問道,把一個時代堆成了灼熱高塔。
張唯端詳了許久,火光映在他的眼中,面前這方世界的模樣愈發分明。
靈氣如潮,繁華如錦。
若能進去,說不定也是一場造化。
但他看來看去,終究只是略微覺得惋惜。
「雖然看起來生機勃勃,位格卻是有些太低了。」
他心中暗道。
這界域再如何旺盛,再如何天才輩出,其本質位格與規則層次都夠不上他如今所求的那道門檻。
若他還在從前,或許會走進去闖一闖。
可現下,他是在為登仙鋪路,為那真正的仙橋覓一處接引。
他收回目光,任仙橋靜靜停在這界域壁障之外,沒有貿然踏入。
不過張唯自然不會放棄。
好不容易在無盡虛空中摸到一座能看見的界域,又正好需要補充仙橋在虛空中不斷流失的元氣,那便試一試引渡此界逸散的靈機。
這青華界雖位格低了一截,散出來的靈機對他而言不過如溪水之於江海,可在眼下這境況,能借一點是一點。
他催動一縷神識牽絲,藉著運火燈照出的明光,如釣線般朝那座浮在虛空中的界域探了過去。
起初那靈機如絲如縷,慢慢地順著牽絲游過來,才一入體,張唯便覺得枯寂已久的仙橋像被甘霖潤過。
他閉目感應了片刻,神色微振。
果然,此界的靈機層次雖低,卻也正因為低,反倒溫順得緊,全無炁仙橋章所描述中三十三天清靈之氣那般傲然難馴。
用來修補仙橋的損耗,再合適不過。
張唯甚至隱隱生出一個念頭,若這界域足夠大,說不定能在此地補回前幾次虛空探索所折損的諸多法力。
這樣的好處,送到嘴邊沒理由不要。
於是他不再猶豫,當即開始加大吸力。
法訣一催,仙橋輕輕一震,原本那涓涓而來的靈機驟然變成一條溫熱的細河,沿著牽引的方向奔涌而來。
運火燈四周的燈焰也隨之一旺,照出千丈之外更多的虛空,將這界域的外殼映照得愈發清楚。
他這麼一搞,灰藍色的界壁攪得泛起了粼粼波紋。
可這樣的動作剛開始不久,張唯就發現似乎是自己出手太重,觸發了界域的保護機制。
那界域原本靜靜浮著,此刻卻被他一吸,猛地醒轉過來。
灰藍色的外殼上靈光驟然蕩漾,一層接一層,如水波擴散,又如呼吸般急促地起伏。
界壁上的紋路一條條亮起,像是無數道眼睛同時睜開。
那些原本漫無目的向外散逸的靈光,忽然有了方向,不再溫順,帶著一股明顯的敵意,先是將他的神識牽絲緊緊纏住,隨即界壁上的光華如潮水般湧起,朝他洶湧襲來,要將他連人帶橋一起捲入那座青華界之中。
張唯見此,面色不變。
他看得出來,這界域的反撲看似鋪天蓋地,實則是本能之舉。
就像一個小孩子被大人奪了手中吃食,不肯罷休,便拉扯抓打起來。
可小孩子即便再怎麼用力,終究只是一界下域的力道。
這界域於他而言,位格低了一整個檔次,體積再大、靈機再厚,也只是空有蠻力。
張唯也不躲,反而猛地一沉身子,運轉起大威天龍金剛身。
霎時間周身上下金光大作,一片片如龍鱗般的梵紋自皮膚下浮現,似有十八羅漢同時加持,將他的肉身定在虛空中穩如磐石。
緊接著,他又以鎮世獄力加持其上,雙手向前一按。
張唯將這鎮世獄力的法門融入血肉深處,以自身為牢獄,以金光為壁障,竟將那些湧來的靈光統統鎮壓進肉身中以佛法神通開闢出的金剛佛獄。
正所謂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佛獄看起來小如芥子,內里卻是另一層天地。
外頭的靈光撲進來,就像洪水灌入無底洞,不管多少,都被佛獄裡的金光佛紋層層壓了下去。
「來多少,收多少。」
張唯心中平靜。
他只需要靜待鎮世獄力的渡化,將這些靈光中駁雜的界域意志一寸寸洗鍊,只留下最純粹的靈機,再慢慢納為己用。
這個過程要花些時間,但眼下他已立於不敗之地,正好藉機將這界域溢位的好東西一點點煉化入體,反而比先前緩慢引渡更快。
可那青華界的天道顯然不是傻子。
眼見他這手以獄為牢的手段油鹽不進,光靠靈光席捲非但傷不到他,反而成了給他送補品的渠道,界域自身的意志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妙,當即換了方式。
虛空之中,灰藍色的光華忽然一清,緊接著那界壁像被燒沸了一樣劇烈翻湧。
無數法則紋路從深處浮現出來,山川河澤、風雲雷電、草木金石的虛影一一閃過,彷佛有一方完整的天地在那界壁之上飛速演化。
張唯只看一眼便知,這是以整座青華界的諸形之力化作實質的攻伐。
龍捲自虛空來,如黑龍探爪,卷著無數碎光朝他絞去。
又有巨浪排空而起,浪頭像是從界壁里生生拔出的一座大海,裹挾著冰凌與電芒,向他劈頭壓下。
更深處,雷音響過三聲,三道紫白色的天雷幾乎不分先後地劈到,電蛇在他身周炸開,將虛空都灼出一片焦味。
隨後又有幾道山嶽般的虛影自左右合攏,黑沉沉的,彷佛要將他和仙橋一併碾成粉末。
這已是天道層次的攻伐,是這一界的規則、五行、山河、天象,都在同一刻傾軋而來,要將他這個域外來的異物徹底抹去。
張唯依舊沒動一下身子。
他只微微抬眼,迎著那碾壓而來的諸形之力,運轉起解力法。
灰力如河,自血肉深處洶湧而起,沿著掌心向外吐出一片灰濛濛的光。
那光看著輕飄飄的,像一蓬將要散去的煙,可它一與那些法則之力相觸,便顯出了恐怖的一面。
灰力的能量層級比法力都更高一層,對這低位格界域所化的諸形之力,自然是手拿把掐。
龍捲一入,剎那間便散了架勢,狂風止息,卷著的光屑簌簌落下。
巨浪撞來,浪頭還未及下壓,整片水勢已被絞成了漫天碎光,冰凌與電芒眨眼間便化得乾乾淨淨。
那三道天雷來勢最猛,卻也在灰力中掙扎三下,終究潰散成幾縷遊絲,連他衣角都沒能掀起。
左右合攏的山嶽虛影最是厚重,但在灰力之前,如紙糊一般,轟的一聲崩塌開來,山石崩碎,化為滿天的灰屑。
別的不說,這灰力其實還挺好用的。
難怪會將現世入侵到如此地步。
「位格不夠,再花哨也沒用。」
張唯瞧得分明,這青華界的天道確實有些本事,至少在演化諸形之力上並不含糊,甚至已摸到了幾分真正大界的門道。
可惜,規則做得再像,根基還是差了一截。
灰力還沒全力出手,這些壓力就已土崩瓦解。
他不再跟這界域糾纏,催動橋身,再次加強靈機吸納。
仙橋如長鯨吸水,源源不斷的靈機與灰力相互勾連,竟生出越來越強的吸扯之力,朝著青華界更深處掏去。
他倒要看看,這界域還有多少本源能供他取用。
這一下似乎真的把青華界弄得應激了。
張唯以神識感應,心頭猛地一提。
只見那灰藍色的界域外殼上,原本溫溫吞吐的靈光節奏驟然變得急促。
緊接著,整個界域竟開始加速運轉。
虛空之中,時間本是無形的長河,每一座界域都是河中的一方浮島,上面的一草一木皆被時間牽得極穩。
可此刻,這座青華界整個界域都旋轉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