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託身一劍
這清輝有此妙用,可滌盪神魂雜質,穩固紫府空間,調和三元衝突,萬般心魔迷障在它面前都無所遁形。
這便是那佛道相合所得大圓鏡智的另一種顯化,映照一切,卻又纖塵不染。
而在這輪斜月之下,紫府深處,更有三顆星斗熠熠生輝。
那三顆星斗懸浮於斜月清輝之下,呈三才方位排列,光芒各異。
一者色白而明亮,一者色赤而溫潤,一者色青而幽深。
這三顆星斗,分別對應修士本源的精氣神三元。
正是這三元星斗,與那輪斜月上下輝映,才將他的紫府空間穩固到了如今這等萬古不摧的程度。
除此之外,他還有陽神九變中執陰陽的妙法。
所謂執陰陽,便是引動自身陰陽二氣,循著那陰陽之樞機,可於此身周小範圍內扭轉干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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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法門詭異莫測,既不能攻,也不能守,卻能在關鍵處撥轉彼此力道。
將對方的力往他處引,把自己的氣向四周散,以巧御力,以變克剛。
修行到了高深處,甚至能在方寸之間翻覆攻守,讓對手的殺招落在空處。
如此諸元歸一,才能真正展現出他這尊陽神法相的全部威能。
眼見那女子以身化劍殺來,張唯的陽神法相抬起右手。
那尊大如山嶽的法相只伸出一根手指。
指法看似簡單,卻如一座撐天玉柱橫亘在虛空之中,遙遙點向那道飛射而來的劍意。
就在這一指點出之際,張唯周身異象驟起。
紫府中玉京天宮虛影層層顯化,這天宮在他身後鋪展開來,雕欄玉砌,宮闕萬間,皆是虛無中生成的奇景。
天河倒卷,星辰如塵,空中隱隱響起黃鐘大呂般的轟鳴,一聲接一聲。
有仙鶴飛過,鳳鸞和鳴,無數道身影在那瓊樓玉宇之間朝拜吟誦,形成一股浩大無邊的氣勢。
無量異象隨手指幻化,張唯這一指,逼得整片虛空都不由自主地朝兩旁分開。
那一劍裹挾著女子全部的精氣神飛射而來,卻彷佛撞上了一堵由千重異象,萬般法相疊成的無形之牆。
劍意在異象中穿行。
第一重,那輪斜月清輝如同實質的屏障,劍意沖入其中,清輝四散,月影搖晃,但劍意的鋒銳也已被磨去了兩分。
第二重,三顆星斗依次亮起,白、赤、青三色光華交織,將劍意兜頭罩住。
劍意刺穿白光,又突破赤芒,卻在第三重的青光之中被徹底纏住,那如汪洋般深重的三元之力將劍意層層束縛,令其再難向前。
然而那女子的一劍終究非凡。
她舍了性命相拼,將全部心神都壓在劍尖一尺之內,至純至銳,竟然硬生生穿過了那三元屏障,帶著余勢未衰的鋒芒繼續向前。
第三重,玉京天宮異象顯化。
萬千宮闕同時鎮壓而下,道音如雷,將劍意撞得一滯。
可那劍意還是未散。
它快如電,疾如風,彷佛連天地大道的異象也壓它不住,最終它如穿透一切迷障,點在了張唯陽神法相的指尖之上。
劍尖與指尖相觸的瞬間,虛空為之一靜。
那根手指上,留下了一個黑點。
這黑點若放在別處,幾乎不會有人注意。
可張唯的法相大如山嶽,這小小一點在他指尖,就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這一劍,終究被這一指生生擋住了。
那劍意在指尖處驟然湮滅,那漫天清光如風中燭火,明滅了幾下,然後徹底散去。
那柄長劍也不見了蹤影,只餘下點點碎光。
虛空重回寂靜。
一切都歸於平靜。
張唯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指尖,那黑點上還凝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劍意餘韻,帶著那女子臨死前不曾散盡的執念。
張唯看著那黑點,沉默了片刻,純陽氣機微微縈繞,片刻之後,那黑點便被洗去,指尖上再找不到半分痕跡。
像是從沒有發生過那樣一劍。
如此一番交手之後,張唯收回法相,抬眼再度望向那座青華界。
靜寂的虛空中,那界域仍浮在原地,只是光華已經不如先前那樣熾盛。
這一戰,青華界用掉了多少底蘊,張唯不知道,也不想再去追究。
他默然退去,撈夠好處及時撤走才是。
否則很有可能會陷在這裡。
張唯心裡清楚得很,這還只是一方界域的應激手段。
天下界域,各有各的底牌,青華界今日能逼出一個燃燒千年的劍修來,逼急了自然還能有更殘酷的手段。
若真將這界域惹到玉石俱焚的關頭,整界之力砸下來,連他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是為了勾連更上一等的清氣來質變陽神化元神的,不是來搞這些界域入侵的蠢事。
張唯默不作聲,收斂了那龐大的陽神法相,重新化入橋身,輕飄飄地落在仙橋之上。
運火燈的光暈還懸在橋頭,他最後看了那青華界一眼,不再停留,腳下橋身如龍,載著他朝遠方游去,很快便沒入了那層灰濛濛的界域迷霧之中。
……
青華界內,一座世間第一高峰之上。
這山峰高得幾乎要刺破天穹,峰頂終年積雪,罡風如刀。
此時峰頂之上,幾道身影正仰望天穹。
天際還不時亮起幾片蒼白的餘光,殘餘的劍意和那股純陽氣機仍在天外星海間迴蕩,尚未完全散去。
「那域外天魔,似乎遠去了。」
有人低聲說。
一個中年修士嘆了口氣,滿臉儘是惋惜。
「可惜了佩芝。」
他搖頭苦笑,「她得天地鍾愛,花千年時間蘊養一道至高劍意,是這界中最有希望破界飛升之人。可誰想,到頭來卻把這道劍意用在了這種地方,就這麼身隕了。」
「行了,此等事往後再去感慨。」
旁邊一個老叟面色陰沉,打斷他道:「當務之急是一起出手,將此界先掩藏起來。那人雖已退去,但若是他折返過來,以我們如今的元氣,可擋不住他第二次。」
幾人互看一眼,都從彼此臉上看到了凝重。
他們沒有再多言,當即各自施展妙術。
數道或清或幽或渾厚的光華從峰頂衝起,掠過雲海,散向青華界各處。
一時之間,高山震鳴,江河逆流,整個青華界的邊緣都開始收束。
幾個人聯手引導著界域自身的屏障,將那些外溢的靈光一點點掩藏,將這方天地從外界的注視中抹去。
而正繞開青華界、準備繼續前行的張唯,也忽地有所感應。
他原本已行出極遠,可就在方才那一瞬間,身後忽然有某種氣息消失了。
他轉頭望去,藉著運火燈的餘光,只見那片原本還泛著灰藍光華的界域,此刻已徹底消失在無邊的灰霧之中,什麼痕跡也尋不到。
張唯心下意外,隨即瞭然。
這仙橋延伸的無盡維度,異域之中果然奇妙。
一方世界,說藏就藏,說遁就遁,來去之間比他這等孤身遊蕩的過客還要乾脆。
此界遠離紛爭,隱世藏形,也不知下一次再亮起來會是什麼時候。
看著那空蕩蕩的虛空,張唯心頭隱隱有所悟。
這無盡虛空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得多,也危險得多。
每一座界域都有自身的靈智與奧義,都不是任人揉捏的玩物。
若想在這等地方尋求機緣,光有修為還不夠,還得有進退的分寸。
今日青華界一場交手,便是一個教訓。
他收回目光,回頭望向自己的來路。
只見仙橋延伸的來時之路,早已被層層迷霧所覆蓋,一眼望去儘是灰白,什麼都看不清楚。
倒是遠處那似燈塔一般的大界,仍舊在迷霧深處散發著一種極正大、極清極明的光華。
張唯看著遠處那似燈塔的大界。
若是能繼續向前,靠近那一方大界,勾連此界清氣洗鍊陽神,說不得真能質化出最頂尖的元神出來。
他想到了此處,腳下仙橋也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心思,微微加速。
正欲繼續前進時,張唯卻忽然神色微動。
他急速收回仙橋,將神識如退潮般縮回體內,睜開雙眼。
入目的是那間幽暗的洞府石室。
灰冷的石壁、石榻、牆角幾隻舊的陶罐,還有石台上那盞早已涼透的燈。
而石室外的通道深處,一個身影正緩緩走來。
張唯瞳孔微凝。
這洞府藏得如此之深,他方才沉浸於仙橋修行,心神大半都在那無盡虛空之中,對這通道里的動靜幾乎沒有設防。
若不是最後收回仙橋那一瞬間的靈覺提醒,他怕是等那人走到跟前才會醒覺。
對方越走越近,不多時,已經走到了石室的入口處。
張唯也看清了來人的樣貌。
那是一個看不出年歲的女子,身披一件灰褐色的舊袍,面容清癯,頭髮簡單挽了個髻,用一根枯枝別住。
她的眼睛很靜。
正是麻姑。
麻姑看到張唯後,也有些意外。
她站在石室入口處,腳步停了下來,那雙極靜的眼睛在張唯身上掃了一遍。
片刻之後,她才點了點頭。
「是你,我記得,當初命定會小聚時壽星翁帶你在身邊,你坐在末席,沒怎麼說話。」
張唯從地上站起身來,朝麻姑拱了拱手。
「麻姑前輩好記性。晚輩張唯,貿然來訪,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