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真傳席位
張唯行過禮,正待照常謙遜幾句,殿外卻響起通傳之聲。
李景峰求見。
方竟成先是一頓,揮手道:「讓他進來。」
李景峰大步進殿。
他也不看張唯,只對方竟成行禮後說道:「弟子李景峰,金丹中期,於昨日閉關功成,竟得小有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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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入峰十年,斬妖除魔,積攢宗門貢獻無數,自問堪為真傳。弟子願即刻闖赤霄塔,請峰主許弟子一試!」
方竟成臉上神情微微一僵。
他看了看李景峰,又看了看張唯,面露難色。
這李景峰確實是峰內最接近真傳的弟子了。
當初若不是大光明峰青黃不接,資源只夠供養有限之人,也不會把真傳名額一直壓著。
此子心性、天資、功勞都不缺,論起來確有資格。
可問題是,張唯這真傳之位,是他方竟成因病得恩,讓高瞳轉獻九清丹得來的人情,說出去固然不好聽,可到了這一步,還能反悔。
他撫著椅柄,沉默了片刻,終是正色道:「李景峰,你的功勞與修為,本座清楚,若在平日,這真傳之位你自是當得,可如今大光明峰僅剩的一席真傳,已經定給了張唯。
你也聽見了,他已闖過赤霄塔二十六層,按峰中規矩,此位如今已確認。你,來晚了一步。」
殿中靜了一瞬。
李景峰沒有放棄。
抱拳一禮:「弟子李景峰,申請闖赤霄塔,弟子若闖過二十五層,按宗門規矩,便自然獲得真傳挑戰權,如今張師弟坐了最後一席,弟子想挑戰他,希望峰主成全。」
殿裡靜了一瞬,落針可聞。
高瞳站在張唯身側,臉色登時變得有些微妙。
她那兩隻眼睛不由得多看了李景峰兩眼,心裡頭只轉著一個念頭。
這傢伙是一向這麼勇的麼。
要是知道張唯是一個老魔頭不知道對方是什麼表情。
她入大光明峰這些年,見多了彎彎繞繞的人,有人笑裡藏刀,有人背後捅槍,哪個不是先說上幾籮筐好話,再慢慢把刀子往外抽。
李景峰倒好,直接掀桌子。
高瞳不易察覺地勾了下嘴角,覺著這戲有一陣子好看了。
方竟成坐在上首,臉上的皺紋都像是深了一分。
他許久沒有在大光明峰上操心過這等事了。
自從陽神道基破損,他這峰主幾乎算是個空架子,門內大小事務都疏於過問。
如今身子好了,人情也欠了,偏偏一來就是這般麻煩事。
他看了眼李景峰,又看了眼張唯。
張唯自打進了主殿便半垂著眼睛,像老僧入定,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李景峰闖不闖塔,挑不挑戰,與他回不回話之間,隔了起碼八層心思。
他只是聽著。
這大光明峰的真傳席位,原本可有可無,但既然已經到了手裡,就沒有平白讓出去的道理。
更何況高瞳拿九清丹換來的東西,若三言兩語就讓人搶了,倒顯得他這十年都白待了。
方竟成見張唯不出聲,心裡也拿不準。
他到底是一峰之主,有些話不好說透。
真按著宗門規矩來,李景峰今日這請求確實站得住腳。
畢竟若連闖塔的機會都不給,傳出去別人只會說大光明峰辦事不公。
可他又不能不顧及高瞳。
高瞳身送出的那枚九清丹,是天大的情。
為這,他絕不能在明面上打了高瞳的臉。
高瞳哪裡看不出他的為難。
她暗暗朝張唯遞過去一道傳音。
「主上,李景峰這是要把事情鬧大。按規矩他只要闖過二十五層,再發起挑戰,峰主是擋不住的,咱們是應還是不應?」
張唯這才動了動,回了高瞳一句。
「我有什麼不願意的,既然規矩如此。」
高瞳會意,朝方竟成微微頷首,示意不用再阻攔。
方竟成這才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李景峰,故作沉吟,拈著鬍鬚道:「既然你堅持,那本座便許你闖塔,真傳挑戰之事,待你出了赤霄塔再議。」
李景峰當即行禮,沉聲道:「多謝峰主成全!」
竟一刻都不多待,起身便走。
他這是鐵了心了。
翌日清早,塔影還浸在晨霧裡,李景峰已經站到了赤霄塔下。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夜間傳遍了好幾座峰。
哪個峰的弟子都有跟來看的,塔外烏泱泱站了一片。
李景峰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闖塔。
從第一層起,他幾乎沒怎麼停下。
大光明劍氣訣在他掌中使得如大日行空,劍氣所過之處,那塔中的影象敵人不是一合之敵。
一層、五層、十層、十五層……
一直到二十二層,眾人都還覺得不夠,說總得在二十五層之前卡上一回吧。
可李景峰像憋足了勁。
他一路向上,氣勢如虹。
塔身上那道標記他位置的光點連跳,看得外頭弟子大氣都不敢出。
等到那光點停在二十六層,人群里轟地一下炸開了。
「二十六了,他說要闖二十五,結果直接過了!金丹中期闖到二十六層!」
「別急,還沒出來呢,可能還能上。」
話音剛落,那光點又動了。
二十七。
眾人都懵了。
緊跟著,那光點顫顫巍巍,竟又往上拱了一層。
「二十八!」
塔外徹底亂成了一鍋粥,驚嘆聲、議論聲、倒吸冷氣聲攪在一起。
直到最後那光點停在二十八層,不再動彈,眾人還覺得不真實。
二十八層,可是金丹後期的修士才能勉強透過的門檻。
再往上兩步,三十層,那就是元嬰期修士才去得的地方了。
李景峰不過金丹中期,卻硬生生闖到了二十八層。
這等天資,這等戰力,在赤霄宗這一輩弟子裡,已是翹楚中的翹楚。
塔門開啟,李景峰從裡面走出來,全身上下還繃著沒泄的法力罡氣,兩條腿幾乎成了兩根燒紅的鐵柱。
他臉上汗珠滾落,嘴唇抿成一線,眼睛卻亮得嚇人。
他不看旁人,只掃了眼人群,目光最後落在遠處山道邊的張唯方向,然後朗聲道:「我已闖過二十八層,張師弟,我要與你一戰!」
訊息當日下午就傳遍了整座赤霄宗。
三日後,於大光明峰斗台,李景峰挑戰新晉真傳張唯。
大光明峰真傳弟子的位置,已經空了數年。
如今張唯剛坐上去沒幾日,就被人當眾拽上了擂台。
宗內上至各峰真傳,下至外門雜役,全把它看成了這十年裡最熱鬧的一場戲。
這幾日,但凡有人影的地方,幾乎都能聽見李景峰和張唯被翻來覆去地說。
「必是李景峰沒跑了,二十八層啊,那可是金丹後期的量級,張唯上月才僥倖到二十六層,高下立判!」
「李景峰師兄修的大光明劍氣訣早至化境了,我親眼在斗台見過,那劍一出,像平地升起一輪驕陽,金丹中期里,怕是沒幾個能接他一劍。」
「張唯這人怪就怪在太不出頭。你說他任務做得勤,但他每回都挑些不扎眼的,十年下來,誰也說不出他到底強在哪兒。越這樣越危險,說不定有些旁門手段沒人見過也未可知。」
「他還能有什麼旁門手段,大光明峰這些年就剩幾門舊法,他又不是真傳的時候還能到哪裡學上乘秘術去,就算他撞了大運學了點雜七雜八的,還能越著一個大境界贏李師兄?」
幾乎所有人都不看好張唯。
一名叫周深的赤霄主峰真傳反手在宗內開了一回斗台盤口,下注的人從各峰山腳排到了半山腰。
盤口的名目也直白,就是賭鬥台勝負,美其名曰助個彩頭。
沒多久,勝率也開出來了。
張唯贏面被壓得極低,買他贏的,賠率高得嚇人。
這事自然傳到了張唯耳朵里。
高瞳來報訊息的時候,面上難得帶了些揶揄。
「主上,那邊開了盤,你的勝率被壓到一賠十二。再這麼下去,整個赤霄宗都要當你必輸。」
張唯回神,側過頭問:「一賠十二?」
高瞳點頭。
「有點意思。」
張唯笑了一下,,「你去替我買,能借到的赤霄幣都壓上。」
高瞳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張唯的意思。
這些年張唯在赤霄宗里雖然低調,卻沒少積攢人脈。
他如今已是真傳弟子,真傳的名頭哪怕是剛掛上,借錢也容易。
這是要藉著這一場自己必贏的賭局,把十年的血汗錢全都翻出來。
既洗了這些錢,又解了往後修煉資源的麻煩。
高瞳心領神會,當即出門張羅去了。
張唯親自下的這筆注,借錢的聲響又沒刻意瞞著,風言風語早傳到坐莊的周深耳朵里了。
周深正在盤帳,聽說張唯本人也來買了自己贏,差點沒繃住。
他左右找不到人,乾脆自個兒找上門來。
張唯正坐在廊下看雲,見周深來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下巴。
「張師弟。」
周深站在院外,神情似笑非笑。
「師兄我這次可提醒你一句,這盤口啊,莊家一向是講公理的,可張師弟下這麼大的注,未免太不給自己留老本,三日後若一個不慎,這窟窿,師兄我都不好替你補。」
張唯聞言,只是微微一笑,敷衍道:「多謝周師兄提點,我這個人啊,賭運一向不錯。」
周深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好再說什麼。
搖頭笑了兩聲,終是沒有多話,轉身走了。
三日轉瞬即至。
大光明峰斗台周圍,人山人海。
還沒到辰時,斗台外坐滿了人。
赤霄宗弟子平日裡修行清苦,難得有真傳弟子當眾鬥法。
「快看,李景峰師兄已經上去了。」
斗台上,李景峰早已立在中央。
他今日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身姿筆挺。
雙臂環抱在胸前,一柄長劍連鞘杵在身側。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約定時刻將至,張唯還沒出現。
有人小聲說,這不是怯場了吧。
又有人說,該不會臨時抱佛腳還在後山打坐。
真傳弟子若怯戰,那才真成了這些年最大的笑話。
正亂著,不知誰喊了一聲:「來了!」
眾人齊刷刷朝東邊望去。
只見一道素白身影御風而來,不疾不徐,落在斗台邊緣。
正是張唯。
「這是算著時間來啊。」
有人嘀咕了一句。
張唯站上斗台的一瞬,周遭嘈雜聲都低了一低。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李景峰。
「李師兄,久等。」
李景峰也在這時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