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勝
「上三品的金丹,那還差不多,難怪能越階戰李師兄,最要緊的是他劍勢成了。劍勢啊,這年頭,金丹境裡聚成劍勢的才幾個?」
「劍勢一聚,同階幾乎無敵,越階也未必輸,也虧得是他,若換了旁人,李師兄那昭曜劍要纏鬥到什麼時候還是個未知數。」
「李師兄也可惜,他那口劍這些年在大光明峰也算一號,偏碰上了個劍勢出來砸人的。」
外面如何議論,張唯不知道,也懶得知道。
高瞳這天傍晚過來,把一摞帳冊放到他桌上,張惟一看,全是那盤口的結餘。
他下在自己贏上面的賭注,連本帶利翻了十幾倍。
這一筆進帳,足夠一個讓他修行到元嬰,再往上走兩三步都還有富餘。
往後修煉資源,短期內是不用再為那幾百赤霄幣做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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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種方式倒是省事。
有了用度軌跡,倒也不怕自己修為提升迅速。
自擂台勝出之後,張唯在大光明峰的名頭便徹底立了起來。
送禮的人排成了隊。
張唯也不端著,誰送都收。
大峰小宗的修仙家族更是聞風而動。
大光明峰那幾位老真傳,身後大多都有家族捧場,資源不愁。
只有張唯入峰晚,背後又無顯赫師承。
如今一朝揚名,許多人都覺得這是支好起的苗子,紛紛想在他身上押一份人情。
有人連夜寫了拜帖,有人托高瞳遞話,還有人把寶材直接就放在他院門口,連名都不留。
張唯對這些來者不拒。
如此過了些時日,大家都看出來了,張唯依舊不怎麼出門。
除了斗台那一日,他幾乎再沒往人前站過。
日子就這麼過去,張唯也終於坐穩了這真傳之位。
說坐穩,不是說他有多受愛戴,而是所有人都已經習慣了大光明峰有他這號人。
真傳該有的份例照舊,該爭的東西他也不與旁人爭。
幾個不死心的,見他連斗台都勝了,也就收了心思。
接下來的三年,張唯再沒有出去做過一宗任務。
他整日待在那片能看見雲海的小院裡,白天吐納靈氣,夜裡凝練仙橋。
偶爾高瞳會上山來,替他送些宗門要務與信箋,偶爾李景峰會遠遠經過,望一眼他的院子,也不靠近。
這三年,他的仙橋境界又往前跨了一步。
自得了大光明熾烈真經全本,又有屬性面板在,再加上他本就是仙橋境界的大修,修行起來極為簡單。
仙橋篇被他一路修到後期,紫府里龍借雲勢,橋身已不是早前那般單薄。
大光明一起,仙橋向外延伸時,那速度與最初相比早已不能同日而語。
他離那燈塔似的大界,也越來越近。
張唯估摸著,照此下去,再有些年頭,他或許便能試著真正靠近那方大界的外圍。
至於內中如何,他此刻還看不見。
仙橋再神異,也終有盡頭。
他不能急。
讓張唯稍覺可惜的是,這三年裡,他再沒有在無盡虛空中遇見過重光。
一次也沒有。
起初他還道那魔人會再追來。
每次仙橋出府,他都留著三分心神,留意著來路四方的氣機。
可那青蒙蒙的橋影再沒有出現過。
張唯甚至試過往原先相遇的方向尋過,可虛空茫茫,來路已為霧幕所蔽,哪裡還找得到半點痕跡。
當時他剛得大光明熾烈真經,又被重光占了先手,自然以穩為主。
可如今仙橋已入後期,諸般手段又已補全了幾分,若再遇著重光,結果必是另一番景象。
「第一次是因為謹慎。」張唯想。
後來他藉著赤霄宗的渠道查過重光。
是一位流竄於正邪兩道的魔修。
這人所修魔道駁雜,尤善追蹤與魂術,數百年前曾在三府道邊境出沒,後來便不知所終。
有傳聞說他早已身隕,也有說他是被某位大能收去做了暗子。
再多的卷宗上就沒有了。
如今想來,卻頗為可惜。
當時若稍微莽一下,足有七八成的把握將那重光留下。
那人的仙橋料來也不淺。
若能以吞淵秘錄攝拿其一身積累,再化歸己用,他的仙橋興許不出數月便能再進一層,那可比自己風裡來雨里去地磨要省事得多。
可惜那時不懂,把人放跑了。
張唯搖了搖頭。
想也無用。
他站起身,往院裡走。
遠處雲海翻騰,暮色落下來,把漫山雲氣都染成了金紅。
不一會,身後有極輕的腳步聲。
「主上。」是高瞳。
張唯沒有回頭:「什麼事?」
「方竟成峰主問,宗內真傳大比快到了,這一次,您還參不參加?」
張唯望著雲海盡頭,那裡灰濛濛的天與翻湧的雲連成一片。
過了好一會,他才淡淡道:「再說吧。」
高瞳不再出聲,只朝他背影行了一禮,便又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這陣子,他思慮的是另外一件事。
自己體內的灰力有些壓不住了,誕生速度開始比煉化的速度快。
就算是回到亂域後也是一樣。
那陰穢不祥的執行機制開始發力了。
這天夜裡,他正盤膝打坐,行功到第三十六個周天。
紫府之中,大光明熾烈真經運轉得越來越慢,斜月三星洞高懸,清輝灑下,整個玉京天宮都像被洗過。
法力自丹田而起,循任督,入百脈,最後歸入紫府。
張唯面上無悲無喜,氣息也幾近於無,彷佛整個人都與這間屋子融在了一處。
就在這寂靜到極處的當口,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肉身中傳來異。
張唯迅速閉目內視,只一息,就看清了那異動的根源。
他被壓制在血肉深處的灰力,竟在這一刻毫無徵兆地從骨髓與肌理之間滲了出來。
那些灰力彷佛泉水,先是一滴,繼而一綹,最後竟如決了堤的暗河,絲絲縷縷,從他五臟六腑之間向外翻湧。
速度比張唯預想的還要快。
不是一般的返涌。張唯瞬間便反應過來。
這必然不是他這具肉身自身的原因。
張唯暗嘆,儘管有了心理準備,但當真的面對還是覺得頭疼。
灰力藉著他這具曾被灰力浸染過的肉身重新萌生,目的也只有一個。
以他為橋,為那陰穢不祥存在提供座標。
若他再待在赤霄宗,這無異於將自己陷入危險境地。。
張唯一腳跨出小院。
帝江秘力在體內無聲發動。
身形一晃,從崖邊化光而起,如一道灰線掠過雲海。
轉眼便衝出了大光明峰。
到了赤霄宗外圍,他依舊不停,反而愈發快。
天空與群山在他眼前都變成了直線,人如一柄離鞘之劍,朝東南方疾射。
待離了赤霄宗山門百里,他才改換龍蹻術。
頓時,龍影繞身,如神行千里,整片天地像被踩在了腳下。
這一門遁術,他早已修至圓滿,全力施展起來,轉瞬便是千里開外。
幾個閃爍,張唯已經站在了赤霄府道與黃泉府道交界之處。
這裡地勢荒僻,兩府道在此接壤,形成了一處天然的三不管地帶。
西邊是連綿不斷的荒山與斷谷,南邊望過去,是一片霧蒙蒙的老林。
天還未明,四周死一般的靜。
張唯沒有急著進老林。
他先放出神識在方圓百里內掃過兩遍。
沒有任何人跡。
若再往前深入那片無盡森林,固然更穩妥,但張唯轉念便否了這個念頭。
他這一身灰力,這些年始終沒有露過,赤霄宗那邊必然會鬆懈。
若灰力重現,,那些正道才可能被再度調動起來。
亂起來,他才有機會。
赤霄宗宗主嫡傳才能修煉的真經他眼饞了很久。
若真藏進那茫茫老林里,灰力是散了,可能渾水摸魚的人也就少了。
他不再猶豫。
張唯一掌拍在丹田之上,體內法力陡然運轉。
這一下,他不再鉗制那些從血肉里滲出的灰力,反將周身法力一口氣催了起來,引動天地四方靈氣。
這一催,便如長鯨吸水。
風從四面八方滾來,靈霧自地面升騰而起,被一股無形巨力捲入張唯體內。
頭頂數里方圓都變了顏色,空氣里隱隱凝出幾道肉眼可見的靈紋。
張唯整個人都像成了一個無底大洞,吞納靈氣的架勢,便是尋常金丹修士見了,也得被這聲勢嚇退兩步。
這些靈氣入了體,張唯不等它們凝聚成法力,便直接持著這股洪流去沖刷血肉,與灰力相抗,再一點點將灰力煉化。
灰力與法力相觸,如水火相激,張唯體內不斷發出細細的爆響。
他面色有些發白,額上汗珠如豆。
他在做一件極為危險的事。
將灰力與靈氣在體內同時運轉,借外力煉化內劫。
這一手,得益於他在沉淵礦場中數十年與灰力對抗的經驗,更得益於解力法對力量的精微掌控。
若換作旁人,此刻早已在灰力與靈氣的夾擊下爆體而亡。
可他能。
與此同時,數萬里之外,赤霄宗,赤霄峰。
夜色正深,山顛的觀天境如一輪冰鏡懸浮於高台之上,四周有八道玉柱環繞,鏡面始終對著天地方向緩緩流轉。
一名身著赤袍的中年男子正盤坐鏡前,閉目調息。
正是赤霄宗當代府君,赤霄峰主,赤霄劍的執掌者。
此刻他看似入定,實則有一半心神始終落在觀天境上。
自百宗入選那年起,他就沒怎麼真正合過眼。
不為別的,就為那可能重現的災禍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