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兩界貫通
赤霄府君心頭猛沉。
他這一劍本是要毀去灰力,卻沒料到雷法之威反而推了它一把,讓這原本該被磨滅的座標徹底成形。
那灰力只是做引子的,通道一開,它的使命便已達成。
如今再想補救,已不是單純揮幾劍能解決的了。
通道貫通的一瞬,一股極隱晦的邪惡波動從黑洞深處冒了出來。
一出現,便朝四面八方鋪散開去,無聲無息,以遠超神識的速度掠向遠方。
赤霄府君凝神感應,那波動所經之處,並無毀傷,卻貼著大地的脈絡遊走,一寸寸地篩查過去。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是通道那頭,有東西在對這一界做第一次窺視。
「麻煩大了。」
赤霄府君握劍的手緩緩收緊。
若只是通道成形而不加干涉,那頭的東西就會越過大界,真身降臨。
到那時,災禍便不止於災禍二字,而是真正的劫。
正此時,赤霄府君身後,一道氣機悄然浮現。
沒有人察覺他是怎麼來的。
彷佛這處荒原從存在之初,便已經有了這個身影。
赤霄府君卻先一步回身,微微低首,行了一禮:「見過俞紀太上。」
俞紀太上,赤霄宗僅存的幾位合體期老古董之一,外表卻是個半大少年。
他穿一件青色道袍,大袖垂膝,未佩任何兵器,低頭望著那個三寸大小的黑洞。
赤霄府君沒有抬頭,低聲道:「是弟子魯莽了,不該以雷法相激,反促成了這條通道。」
俞紀沉默半晌,輕輕搖頭。
「這不怪你,它本就等著被開啟,災禍之力成形,通道便已經走到半道了,。你的雷不過是將那一日提前了片刻,早晚的事。」
他目光落在那黑洞上,嘆息道:「止不住了。」
赤霄府君默然不語。
這條通道是災禍之力的嘴。
一旦張開,就是此界與那未知之地連在了一處。
自古每一次災禍出現,都會造成生靈塗炭。
上一次黃泉府道幾乎被整個掀翻,三百年基業,化作廢土。
這一回通道開在兩府交界,若止不住,赤霄黃泉兩邊都要被拖入泥潭。
不等二人再有動作,四周忽然起了風。
這風冷得入骨。
起初還只是貼著地面吹,沒過幾息,便已繞山而起,嗚嗚咽咽,如千萬人在遠處悲哭。
天上那尚未散盡的雷雲被這股陰風攪得散亂,像被潑進了一盆墨,慢慢褪成一片渾濁的灰。
陰風之間,有影影綽綽的霧絲草從遠處蔓延,朝著上蒼漫捲。
隨著那霧絲浮起,四野鬼聲漸起,如幽冥黃泉倒灌人間。
俞紀和赤霄二人抬頭望去。
天盡頭,陰風與灰霧的深處,忽然傳來車輪滾滾之聲。
那聲音沉悶,像從地底極深處翻上來,壓著雲頭,碾過天穹。
緊接著,一駕巨大車輦破開陰雲而來。
車輦通體漆黑,四角垂落,骨蓋銅輪,輪上刻滿冥紋,每轉一圈,四周的陰氣便濃上一分。
拉車的並非凡獸,而是兩頭通體深青,身披幽鱗的冥獸。
車輦之後,陰幡如林,幡面翻卷,似有無數鬼影被縫在幡里,隨幡起伏而無聲嘶嚎。
那車輦之上,端坐著一名道人。
說是道人,卻著帝袍,戴平天冠,如人間帝王出行。
他身形高大,面如淡金,眉深目闊,雖端坐不動,卻自有一股統轄幽冥,氣壓山河的威嚴。
足下是玄黑色的車衡,衡上雕鬼門關、奈何橋、黃泉路,無一不精。
兩根大袖垂下車畔,只在陰風中輕輕一擺。
正是黃泉府道,黃泉宗當代之主,黃泉閻帝。
黃泉宗修持的乃是玄陰正宗。
這宗門與赤霄宗不同,專走那幽冥鬼道,與陰魂白骨為伴。
宗中秘法尤以捉鬼攝陰,煉屍拘神為最。
在應對陰穢之物上,可謂此界第一。
兩宗屹立千萬載,似敵非敵,似友非友,同在這一方天地內各行其道。
車輦停在百丈外,陰風如退潮般向兩旁散開。
他也不與旁人見禮,目光先往那山坳中央一落。
待看清那三寸黑洞時,這見慣黃泉百鬼的一方雄主,臉色竟也狂變。
他聲音有些發澀。
「怎麼比十地下的幽冥更凶戾!」
俞紀和赤霄對視一眼,皆未接話。
他們自然知道閻帝的意思。
黃泉宗守幽冥,煉陰魂,宗門深處便有直通十地幽冥的秘井。
幽冥之凶,黃泉宗弟子最不陌生。
「閻帝遠來,赤霄有失遠迎。」
赤霄府君到底是一府界之主,上前一步。
他方才那一劍沒能傷到灰力,反助其開道,此事他心中有愧,可面上分毫不顯。
閻帝冷哼一聲,只眯著眼盯著那黑洞:「誰開的?」
「個中原由,三兩句說不清。」赤霄道。
不等閻帝追問,天際又有異樣。
一片碧色的光自西而來,像黃昏時最亮的那一截天光,破開灰霧,徐徐降落。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一名女修御光而來,身形修長,著一襲青碧長裙,如倒卷的秋水,清麗不可方物。
她單手負於身後,足下碧光聚散,像每一步都踏著一朵青蓮。
此人正是碧落府道,碧落宗宗主黃裳。
碧落宗修的是碧落天功,與黃泉宗的玄陰不同,碧落天功屬清玄一脈,上接碧落,下驅邪濁,尤擅封鎮與洗鍊。
黃裳行走若驚鴻,落地時先朝俞紀與赤霄微微頷首,又向閻帝方向略一頓首,嗓音清冷。
「都到了。」
四人沒有寒暄時候。
「當務之急,是這通道。」
黃裳說。
她走到崖邊,眸子一瞬不瞬盯著那道黑洞。
黑洞不大,只有三寸,可當中散發出的氣息,已讓這位碧落宗主眼眸無比凝重。
「不封起來,再遲半個時辰,災禍之力凝雨,此地便成死域,神仙難救。」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黑洞竟在這時候又起了變化。
有絲絲縷縷的灰力從其中滲透出來,起初細如遊絲,悄無聲息,幾息之後便如野火蔓延,將整個山坳都罩了進去。
灰力所過之處,地面色變,天都像被抽乾了顏色。
俞紀面色微變。
他一步邁出,雙手結印,口中默誦。
這半大少年的身形在這一刻倏地拔高了幾分,周身湧出無窮清光。
他身後諸般異象同時展開。
有古井照月,老佛坐洞,仙人獨釣,一重接一重,層層而上。
那是他千年來修成的元神之力,盡數化入這一片天地內。
清光如瀑,向那山坳中灌注下去。
灰力遇之,如沸水潑進油里,嗤嗤炸響。
俞紀雙手猛合,四方天地的氣機隨之一緊。
周圍的靈氣都像被攪動了,虛空之中,一股介於法與意之間的域,自他腳底向那山坳壓去,將那灰力連同黑洞一併罩住,封在百丈之內。
眾人皆看出,他是在強設一方法域,以元神領域鎖住此處的灰力。
可這等封印雖能擋一時,卻擋不得一世。
俞紀自己最清楚。
那灰力勢大,又在與這方天地不斷相斥,每相斥一次,他的法域便薄上一分。
要不了多久,這法域也會被從里往外撞穿。
「前輩,此能撐多久?」閻帝沉聲問。
「少則半日,多則一日一夜。」
俞紀聲音透出幾分倦意。
「一日之後,若再無大陣相鎮,此道必潰,到時灰力外泄,千里盡毀,假以時日,一旦裡面有東西出來,那便是我們三府道之禍。」
赤霄府君不再言語。
閻帝也不再逞威。
黃裳第一個抬頭,默然不語。
最後,還是俞紀先開口。
「此地為三府交界,向北走是黃泉,向南走是赤霄,向西過百里,入碧落地界,我們三家誰也別想獨善其身,既如此,就地築城吧。」
幾人皆是一震。
「先布九重大陣,在地上砌大城,在地下打鎮柱,再以我三家秘法輪流鎮壓,這裡離不得人,就把三府能派的中堅都調來,天時未至,先固城,天時到了,再入戰。」
俞紀一口氣說完,看著三人。
「同時傳訊鈞天府道,請鈞天宗遣人來看,若論此界仙家源流,他們比我們更清楚這是什麼東西,鈞天宗若肯出手,此事便還有回還的餘地。」
閻帝沒說話,只微微頷首。
黃裳亦垂目一禮。
赤霄府君沉聲道:「我即刻傳訊。」
這場決定方圓十萬里生死的會面,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便已定下。
四人隨即分頭行令,黃泉閻帝從袖中取出一面黑紋令旗,迎風一晃,便有百道黑光向四面八方飛去。
黃裳彈指三記,三枚青玉清音破空,傳向碧落宗。
赤霄府君手指連劃,劍光連射,轉瞬亦有數十道傳訊玉符散出。
俞紀則仍站在山坳上空,以一人之力壓著那片灰力,雙眼微垂,再未多言。
與此同時,數十萬里之外。
張唯早已將速度提到了極致。
龍蹻術運轉到巔峰,自高空直掠雲海,過處雲崩霧散,快得只剩一條幾不可察的金線。
但很快,那自通道深處爆發出來的波動忽卷而來。
張唯只覺像有一條冰涼刺骨的無形細線從背後追來,連神魂都跟著一顫。
他自然清楚,是亂域的陰穢不祥在注視這裡。
張唯壓下遁光,立在一座光禿禿的荒峰頂上。
也就在這時,那股探查的波動才從天地間緩緩退走。
張唯站在峰頂,回望東南。
「開始了。」
他面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