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開始了
當初在現世,滿天神佛都擋不住這鬼東西。
三清四御,各路天官,最後不是遁走,就是化作劫灰。
張唯搖了搖頭,把胸口那點濁氣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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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記得張妍說過,到了第三界域之後,一切都會有所轉機。
他隱約覺得,張妍的話可能別有所指。
第三界域裡也許有他想像不到的力量存在。
張唯正想著,忽然心頭一跳。
他猛地停下遁光,身形在雲海之上頓住。
張唯眯起眼,朝前方看去。
就見雲海盡頭,正有一道身影盤坐在雲團之上。
那人影與天光融作一處。
若不是張唯感知極敏,只怕要再飛出百里才能發現。
張惟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重光!
張唯不躲不閃,反而停住了遁光,面上緩緩浮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他朝那位雲上人影拱了拱手,道:「原來是重光道友,這麼巧。」
他竟一口道出了對方的名字。
雲端上,重光明顯是一怔。
他自以為此來隱蔽,又是在這極其偏遠的邊界地帶,便是有同階修士經過也不會留意到他。
怎地這張唯一見面,竟連他叫什麼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他望著張唯,眼神閃爍不定。
可到底是縱橫了數百年的老魔,只一愣之後,便又穩了下來。
他看著張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壓下心底那點不安,徐徐站起身。雲端在他腳下如履平地。
「不巧。」重光臉上掛著笑容道,「貧道就是在此等道友的。」
他說完,上上下下把張唯打量了不止一遍。
還是仙橋中期。
與當年相遇時相比,氣息是深厚了些,可境界仍是仙橋中期。
重光自己的仙橋後期已有百年,只差一步便能著手合體。
修煉之路,越往後,一步便是一重天。
仙橋中期與後期之間,看似只隔一線,實則隔著從山腳到山巔的距離。
任你有何等驚天手段,只憑這一境之差,重光便有十足把握將對方拿下。
「那日讓道友走脫,貧道一直後悔。今日補上,也不遲。」
重光說著,袖中已有黑氣流轉。
兩人又說了幾句。
張唯始終笑著,卻一言不發。
二人之間的雲海已經靜了下來。
下一瞬,重光左手先一揚,整片雲海像被染了墨,萬千陰魂自他袖中飛出,鋪天蓋地,張聚成一張張痛苦的人臉,齊聲哀嚎,直衝張唯面門。
這是萬魂幡還沒拿出來,先放出的開胃鬼煞。
鬼煞一出,連那剛落下的晨光都冷了幾分。
張唯不閃,只以道陽化形劍罡相迎。
一道接著一道,劍罡如驕陽裂空,嗤嗤激射,將撲來的鬼煞成片成片地割碎。
鬼影碰到劍罡,連叫都叫不出一聲,便化作青煙散去。
重光也不覺得意外。
他伸手在袖中一探,已取出一桿黑幡。
那黑幡在虛空中一卷,登時陰氣大盛,滾滾黑雲壓過山頭,數千數萬的陰魂齊出,將張唯上下左右盡數封死。
這萬魂幡重光祭煉了不知多少年,幡內怨魂無數,吼聲震天。
在這等陰魂大陣里,尋常陽神一個照面便要被奪了心智。
張唯卻仍是面色不變,道陽劍訣催到極處,純陽道韻在他身周化作一輪明光,萬鬼難近。
可這輪明光,一時之間也難以壓下那重重陰氣。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雲海之上陰雷陣陣,劍光閃閃,直打得不分高下。
重光越打越覺得不穩。
這張唯的道陽劍罡太正了,正得沒邊,像專門燒他們這種陰魂的人。
萬魂幡已經搖到了第四轉,卻連對方衣角都沒摸到。
他心下發狠,再不留力,雙手猛地扣印,口中厲喝,施展出一門壓箱底的魔道神通。
剎那間,天地變色。
整片雲海都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魔威泰山壓頂般向張唯襲來,將他從天空一直壓落到下方荒原,連人帶光砸進地底。
塵石沖天。
地面塌下去一個數里深的大坑。
重光看著下方那蘑菇雲般的塵霧,心頭稍松,臉上甚至浮出一絲笑意。
到底還是拿下了。
境界之差,豈是兒戲。
他正欲降下身形,把人從坑裡撈出來,可那笑容才浮起半寸,便僵在了臉上。
底下那塵霧中,忽然有光。
緊跟著,一道身影自坑中升了起來。
開始還只是尋常大小,可越升越大,越升越高,不過數息之間,竟大如神山巨岳。
山川在他腳邊像一個個泥丸,雲層在他腰間纏繞,像一條濁浪翻滾的腰帶。
大威天龍金剛身與陽神九變法相合到一處之後所現的法相。
至於真正的大神通法天象地,張唯並沒有使用出來。
金光如鱗,層層披覆,好似整個天穹都被這尊法相占去了一半。
重光神情僵硬,臉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那如山如岳的身影,忽然低下頭,朝他笑了一下。
隨後,一隻大手探了下來。
重光臉色狂變,再不敢有半分僥倖,轉身便走。
他使出了平生的遁法,魔光如焰,整個人化作一線黑電,朝遠方射去。
可無論他怎麼跑,身後那隻大手都如影隨形。
他飛出百里,那手便跟了百里,他鑽入雲中,那手便從雲里探出。
天地雖大,那隻手卻像長在了他命後。
不過片刻,重光便被那大手輕輕一合。
他拼了命地掙扎,仙橋的凝練法力迸發,各種魔道秘法不要錢似地亂放。
可那手指只輕輕一用力,他渾身的魔光便如蛋殼一般噼里啪啦碎了個乾淨。
陽神被制,紫府被鎖,重光只剩下嘴巴還能動。
他開始哀嚎求饒,說願意獻上功法,他修行千年不容易,說他以後再不敢招惹張唯。
張唯沒有聽。
他掌中稍稍一壓,吞淵秘錄已然運轉。
重光的血肉精氣如百川入海,順著那大手的掌心逆流而上。
重光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這魔修千年修為,被他煉化了當作炭火投入自己這口大爐。
這還不是結束。
張唯以神識刺入重光最後的殘魂,循著他體內的軌跡,尋到了那條仙橋。
張唯以吞淵秘錄攫住那座仙橋,他猛地一拽,那仙橋便連同重光最後的意識一起,被生生抽了出來,煉入自己橋中。
這一下,張唯的身形又重新縮回原樣。
他站在半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臉上晶亮。
難怪當初重光要在虛空中襲擊他。
奪他人仙橋為己用,竟是這等便宜。
他只吞了重光一人,便覺自己那條仙橋猛然厚了一截,橋身之上流光更盛,像是從木橋變成了鐵橋,又從鐵橋鍍上了一層金。
若照此推算,他這仙橋延伸的速度,定要再往上拔一大截。
張唯低頭,看向掌心那最後幾絲魔氣,十指一握,盡數震散。
等他回到赤霄宗時,天剛破曉。
大光明峰的雲海在晨光中翻騰著,依舊不緊不慢涌動,把半山腰以下的景致都吞在霧裡。
張唯進了自己的院子後,反手將禁制合攏,才慢慢在院中站定。
此次外出,來去匆匆,他什麼痕跡都沒留下。
赤霄府君此時想必還留在那佰騰山巒,與俞紀、黃泉閻帝他們商議築城的事。
等事情傳到宗門,再傳到各峰,總要個一兩天的時間。
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張唯進了靜室,關好門,又設下一層隔音禁制,才在蒲團上盤膝坐好。
紫府之中那座仙橋尚未平定。
方才在外頭還不覺得,此時一靜下來,張唯便覺整座橋都在輕輕震動。
重光那千年修為,還有那一整條仙橋,盡數被他以吞淵秘錄汲入體內,如今正與他的橋相融。
初時還互有衝撞,水勢亂作一團。
張唯也不壓制,只以心神守在橋上,隨波調理,慢慢把兩股水引到一處。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震動才漸漸平息。
張唯睜開眼,第一件事依舊是進入無盡虛空。
這一次,仙橋才出紫府,張唯便察覺到了不同,橋身比往日更穩重,更快。
若說從前是御龍而行,龍身總還有幾分輕飄,那如今這條龍,便是真正的洪荒老龍,鱗甲如鐵,尾甩山嶽。
那座大光明凝成的橋雲,也比往日更厚,鋪在橋下,仙橋借勢向前,幾乎沒有任何遲滯。
張唯只覺虛空里的亂流都不再是阻礙,反倒成了順水。
不過片刻工夫,他便將以往要走上半日的路走完了。
按照這般速度,距離那座燈塔般的大界,又縮短了不止一分。
粗略估算下來,張唯發現,單是吞了重光這一條仙橋,前往那大界的時間,已可縮短將近五分之一。
這還只是重光一人的仙橋,且重光本身的仙橋資質,在他見過的人里雖算不錯,卻遠談不上絕頂。
若換作那些傳承上古,根基極厚的仙橋修士,這一口吞下去,所得只會更多。
若是再多吸納幾個人的話,抵達時間絕對會極大縮減。
張唯收了仙橋,重新將心神落回體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推開一條窄縫。
清晨的風灌進來。
張唯眯了眯眼,心裡已有了計較,此次灰力釋放出去,這第三界域的正道必不會坐視不理。
附近三家府道會動。
等三府把人都派出來,這潭水便渾了。
水渾了,魚才亂游。
那些隱在暗處的仙橋修士,那些平日裡深居簡出的老怪,說不定都要露頭。
到那時候,專門去獵殺品行不端的凝練仙橋的修士,豈不快哉。
他手握灰力,又修諸般頂乘玄功,還有大威天龍金剛身、道陽化形劍訣等一干殺伐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