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縮短的辦法
若論同階鬥法,黃天化都死在他手下,重光也成了他仙橋上的養料,那些尋常仙橋修士,又算得什麼。
正想著,院子外傳來腳步聲。
只聽那腳步在院門外停下,接著便是一聲低語。
「主上,有訊息。」
「進來。」張唯道。
高瞳推門進來。
她今日穿的是真傳弟子的常服,一身青白,腰間懸著劍,氣度清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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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張唯近前。
「主宗門下了徵召令。」
「什麼徵召令?」
張唯問,心裡並不意外,隨後接過高瞳手中的徵召令一看。
「宗門令,自明日起,各峰抽調弟子,前往佰騰山巒築陣布防,金丹以上,無要事者皆需應召,外門弟子負責雜役,內門弟子負責監工與布設陣腳,真傳弟子與長老們則由各峰領隊統轄。徵召令上寫得緊急,說是災禍重現,唯築大陣可守。
大光明峰也被分派了任務,要出三名真傳,就定在明日動身,大機率是你和我,以及大光明峰真傳第一的秦洛,主上若是不想去,現在還有法兒推掉。」
張唯若有所思。
高瞳接著道:「主上,這佰騰山巒,我今早也聽說了,就是您這次出去那地方,現在那邊已經封了,三府道都有人過去,聽說還要建城,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次徵召,短則數月,長則一兩年都是可能的。」
張唯道:「知道了。」
高瞳猶豫了一下。
「主上,聖門那邊,已經探測到了三府的異動。」
張唯看了她一眼。
高瞳續道:「三府在佰騰山巒大動干戈,此事瞞不過聖門。聖門已經作出判斷,認定赤霄宗察覺的災禍,極可能是一處了不得的機緣,或者說,是一處足以打破三府格局的變數。聖門準備派人過來,想要從中破壞。」
張唯啞然失笑道:「你們魔門一天沒事情嗎,怎麼天天幹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高瞳正色道:「主上此言差矣,道消魔漲,這是天理,只要正道力量有損失,聖門就一定會想方設法去促成。這份損失今日看來,興許只是死了幾個仙橋,塌了一座山城,可放在千百年後,便是此消彼長。
到那時,坐擁更多修士,更多資源,更多話語權,聖門從來不做眼前虧本的買賣。」
張惟一哂,倒也沒有反駁。
這道理他懂。
現世如此,此界也是如此。
魔道與正道,爭的從來都不是一次兩次的勝負,而是千百年後的氣數。
如今赤霄三府為灰力所迫,各自抽調中堅。
聖門此時若不出手,等三府把城築起來,把陣布下了,把這條灰力來路也堵上了,那魔道再想插入這三府交界,便只會更難。
所以聖門一定會來,一定會在城牆尚未合攏之前,先把水攪渾。
「倒是好算盤。」張唯道。
高瞳道:「主上,還有一事,這次聖門領隊的,極可能會有合體期的太上長老出山。
「不是一位,據屬下昨日接到的暗線訊息,此次來的合體期太上長老,恐有數位,若只是一個兩個,屬下還不至於來擾主上清淨,可如今這仗,不像是小打小鬧。
聖門那邊也很慎重,屬下來之前想過,主上如今雖是真傳,但在合體期面前,主上務必多加小心,若真遇上不對,最好先行脫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屬下斗膽,請主上務必把這話放在心上。」
高瞳見他不出聲,又道:「主上莫怪屬下囉嗦,屬下這條命,與主上的禁制相連,屬下不願主上以身犯險,更不願主上有什麼差池。」
她說著,「屬下不敢賭,若主上真的出了事,那神魂里的禁制是否能自行解除,若是有個萬一,那禁制還連著屬下的神魂,屬下豈不是也要跟著,屬下可不敢拿這個來賭,還請主上體諒。」
張唯抬眼看她,見高瞳垂著眼,一副奉命唯謹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這女人有時候也是真有趣。
明明是魔道派來的臥底,如今卻比誰都在意他的死活。
不過也難怪。
自己只要一天捏著那禁制,高瞳就一天是他的牽線木偶。
牽線木偶最怕的,就是提線的人死在自己前頭。
因為線一斷,木偶自己也就不知道會摔到哪裡去了。
「行,我記下了。」
張唯答應。
高瞳悄悄鬆了口氣。
她又行了個禮,轉身欲走。
可剛走出兩步,張唯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問你個事。」
高瞳腳步一頓,回身道:「主上請問。」
「你說,到了合體期,成了真君,那仙橋還能再凝練嗎?」
高瞳聞言怔了一下。
萬沒料到他問的是這個。
她抿了抿唇,思索片刻道:「屬下所知不多,合體期的真君,傳聞中仙橋已與己身合而為一,橋即人,人即橋。那時仙橋尋常是無法再增損的了,可也聽聖門中一位老真君提過,到了那等境界,若還有些罕世機緣,仙橋並非完全不能動。只是一動,便是生死大事,尋常真君也不敢輕易去試。」
她見張唯沉思不語,又多解釋了一句。
「主上怎地忽然問起這個?」
張唯沒答,擺了擺手。
「沒事,你下去吧。」
高瞳雖滿腹狐疑,卻不敢多問,只又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外頭天光已經大亮。
張唯獨自坐了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望著遠處。
高瞳最後那幾句話,倒提醒了他。
若合體期真君的仙橋也可奪,那這佰騰山,恐怕比他原先預想的還要有意思得多。
畢竟是魔門嫡系,張唯如此詢問自然想看看魔門的修煉體系是否也是駕馭仙橋。
他身懷大光明熾烈真經全本,對這仙橋一途的底細,比尋常修士要清楚得多。
仙橋並非只在凝練元神時用得著。
許多人都以為,仙橋就是一座梯子,陽神登上去,勾動了九天十地的清氣,把陽神轉化為元神,這梯子就算用完了。
其實不是這樣。
仙橋一旦勾連清氣,質化陽神,轉變為元神之後,仙橋並不會就此消散,而是會繼續保留下來。
它會從凝練元神的橋,慢慢變成等候天時的橋。
等到自身渡劫成功,真正成就了在世人仙之後,這仙橋便又要再動。
到了那時,便是以人仙之身,重駕仙橋,借橋飛升而去。
所以仙橋這東西,不只關乎合體,更關乎最後一步。
它是一條能從此界一直走到彼處的路。
沒過兩日,赤霄宗便開始調集弟子,前往佰騰山巒。
張唯自當報名,自然也在其中。
此次徵召,不是小打小鬧。
赤霄宗難得如此陣仗,連山門底下幾座常年挖礦的礦脈,都暫時停了下來。
所有金丹以上的弟子,只要沒有閉生死關,幾乎盡數被點了名。
大光明峰雖人丁凋零,也湊出了二十餘名金丹,三名真傳。
張唯便是其一。
方竟成在殿上親自為他們授了令牌,又賜下布陣用的靈材,著他們三日後到主峰演武坪會合。
張唯自無不可,接令回院。
三日之期轉眼即到。
此時,赤霄宗萬里之外,一處極不起眼的凡俗小城中。
這城不大,南北不過三條街,只叫老渡口。
城中百姓多為農夫與渡夫,。
若在往日,這樣的小城裡連個練氣修士都見不著,更不會有誰多瞧一眼。
此時,臨河一座老舊院子中,上首擺著一張太師椅,椅上坐著一個渾身蒼老的人。
這人老得厲害。
臉皮鬆垮,兩個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眼睛卻亮得不像話。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袍,渾身上下沒有半點仙風道骨,透出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邪性。
堂下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卻是個個連頭都不敢抬。
只因這老者,正是百魈門的門主,百魈魔君,一尊貨真價實的合體魔君。
百魈魔君緩緩將手中那捲紙遞到一旁,一隻青皮小鬼接了過去。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堂下眾人身上。
「都抬起頭來,這訊息,你們怎麼看?」
第一個開口的,是個臉色青白的中年人。
他連忙上前一步:「魔君,這是好機會,屬下已經看過,那赤霄宗將要分三路前往佰騰山巒。若我等能半路截住其中一支,把這支有生力量一口吃下,那咱們在赤霄府道布局多年的事,就往前邁出一大步,此等大功,魔君可不能錯過。」
百魈魔君沒有應他,只嗯了一聲。
他轉頭朝一旁的青皮小鬼道:「記下。」
又看向堂下另一個人,「巫圖,你說。」
那被喚作巫圖的,是個身材瘦小的漢子,面黃無須,一對三角眼滴溜溜轉。
見魔君點到自己,忙道:「魔君,赤霄宗三府為那所謂的災禍之力,抽走了大半人手,如今還要再分三路行軍,路上一旦被咱們咬住,想回援都難。
聖門既有意讓咱們當先鋒,咱們自該把這活做得漂亮,可屬下以為,眼下最要緊的是摸清這三路里,哪一路有赤霄宗的重兵,哪一路是虛張聲勢,只要選軟的下手,一口下去,保管連骨頭都不剩。」
百魈魔君聽到這話,才像有了幾分興趣。
「說下去。」
旁邊有一人,一直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