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魔君


  此人身材高大,披頭散髮,露著兩條粗壯得不像話的胳膊,仙橋後期的氣息時隱時現。

  他此時才開口,嗓門極大。

  「魔君,屬下以為不用那麼麻煩。管他哪路強弱,赤霄宗那太上俞紀,如今被那灰力拖在了佰騰山,一時半刻走不開。

  等他回來什麼都晚了,咱們只要攔住一支,拖住那些峰主,剩下的人一擁而上,把那些金丹元嬰全數殺盡,赤霄宗有生力量一斷,它再想爬起來,可就得等個幾百年了。」

  百魈魔君聽罷,慢慢點頭:「說得不錯。」

  他忽然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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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赤霄宗那俞紀我是知道的,很多年前打過交道。」

  他說得輕描淡寫。

  堂下眾人一聽,心裡都是一動。

  他們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年正魔大戰,百魈魔君與赤霄宗俞紀交手,兩人連斗數日,互有勝負,誰也未能擊敗誰。

  那一戰之後,俞紀名震三府,百魈魔君則帶著百魈門退出赤霄府道,蟄伏至今。

  這是數百年前的舊帳。

  「那俞紀修的是元神法域,劍是快,手段也正。可惜啊,如今他人在佰騰山,就守著那點灰濛濛的賤氣,哪裡還抽得出手來。」

  百魈魔君眯了眯眼,才繼續說。

  「別小看赤霄宗,那府君不是吃素的,赤霄宗功法最克我們這些陰煞,你們要截殺不是不行,但得動腦子,不能傻乎乎地撞上去。本君不出手便罷,真出手,就是要在他們三路兵馬匯合之前,先把一路打殘。」

  堂下眾人齊聲稱是。

  百魈魔君慢慢從太師椅上站起身來。

  一站起,滿堂陰氣便不聽使喚地往他腳邊匯聚。

  他道:「我聖門在這三個府道沉寂太久了,這一次,也總算有機會捲土重來。」

  說完,他一甩大袖。

  「都去準備吧,三路行軍的情報,最遲後日要擺到本君案上,哪一路最弱,哪一路就第一個散。」

  眾人齊聲領命,魚貫退下。

  畫面再轉,七日之後。

  赤霄宗外,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員物資都已調配齊整。

  山門前的大片空地上,靈舟懸停,飛劍如林,雲氣蒸騰。

  各色流光從各峰奔下,匯成一條條長河。

  張唯站在大光明峰眾人之中,抬頭望去,只見上百宗高手齊聚於此。

  這等氣象,饒是他見了也忍不住在心裡贊了一句。

  空中,有數十艘靈舟高低錯落地漂浮著。

  這些靈舟大小不一,大的如山嶽,船樓數層,飛簷枓栱,舟底符文亮如星河,小的不過數丈,如水中快魚,穿梭於雲團之間。

  飛舟之上人影攢動,各峰的執事正往來清點物資。

  更遠處,御劍與駕雲的弟子散滿天穹,各色遁光,如打翻了畫上的漫天星辰。

  空氣里儘是法陣發熱後暖烘烘的氣味,連山風都帶著幾分靈塵。

  赤霄宗七峰的三名峰主,此刻正立在一處高台之上。

  他們並未多言,只各舉了一面小旗。

  猛然間,三面小旗同時向下一壓。

  旗落,令起。

  「開撥!」

  無數弟子一齊響應。

  一時間,漫天流光如銀河倒卷,劍光、雲氣、靈舟同時沖霄而起,朝三個方向滾滾而去。

  遠遠看去,就像三頭光龍離了赤霄宗的山門,朝東、南、北三方各自游去,氣象萬千,蔚為壯觀。

  這還是其中一路的三支分隊之一。

  饒是如此,已有如此規模。

  張唯站上一艘中等靈舟,由大光明峰眾人簇擁著升到半空。

  這等的仙家景象,真正身處其中,看著千百個修士與他同赴一處,心裡還是稍稍起了點波瀾。

  他不禁多看了幾眼。

  這第三界域,若非有灰力作祟,當真是個能讓人安心求道的地方。

  按照赤霄宗高層的計劃,此次前往佰騰山巒的弟子,會分為三路前行。

  一路走官道正北,一路繞西面山路,一路行東南水路。

  三路之間又各有數支小隊,分散而行,既為行軍,也為巡查四方,看那災禍之力是否還有旁處泄露。

  張唯清楚,這種分兵之法,雖能擴大搜尋範圍,卻也最容易被人各個擊破。

  尤其這計劃,還是一個高層內奸故意放出來的。

  高瞳早告訴過他。

  赤霄宗內,有一個地位不低的高層是魔道臥底。

  此次兵分三路的策略,就是那人主動獻上去的。

  其目的就是讓魔門能夠暗中設伏,把赤霄宗這支開撥在外的生力軍,從容地吃下來。

  若事成,赤霄宗元氣大傷,魔門便可趁虛而入。

  若事敗,那內奸至多丟個提議的名頭,事情原不必他來擔責。

  端的是好算盤。

  張唯心裡門清。

  自然不想在立足未穩的時候,就撞上魔門的截殺。

  因此,走之前,他特意向高瞳打了個招呼。

  高瞳收到聖門暗報後,很快便探清了門路,給他指了條最穩妥的道。

  走中路。

  三路之中,中路看似離佰騰山最遠,山路也最平,遭遇伏擊的可能最小。

  其餘兩路,一路要繞險道,一路要過江河,都是極易被截的地方。

  聖門若要下手,九成會從東西兩路中挑一路,中路不是頂好的目標。

  於是開撥之時,張唯站上的正是中路的一艘不起眼靈舟。

  這舟不大,船頭掛著一面小旗,上書赤霄二字。

  船上除了張唯,還有大光明峰十餘名弟子,外加兩個面生的內門執事。

  人不多,也就不招搖。

  靈舟升入雲海之後,天色便漸漸亮透。

  晨光迎面打來,把滿山雲氣都烘成一片金紅。

  張唯站在船頭,他微微側過頭,神識無聲地放開一線,朝身後那支更為龐大的船隊掃了過去。

  稍一感應,便找到了高瞳的氣機。

  她此刻正在後方一艘大船之上。

  那船比張唯腳下這艘要氣派得多,整體是赤霄宗內門的制式靈舟,長有數層樓,桅杆上懸著兩排明燈,船頭還雕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赤羽神禽。

  高瞳站在船頭,身後不遠處,正是大光明峰的真傳大師兄秦洛。

  兩人遙遙相對。

  高瞳今日著的是大光明峰真傳弟子的制式長袍,與她身後那柄劍一般,清冷端正。

  秦洛也差不多,只是背後多了一面大號劍匣。

  這人是方竟成在陽神受損之前親手調教出來的頭號真傳,據說一身大光明劍氣也修出了幾分日照長空的意思。

  入真傳至今已有數十年,在大光明峰這一輩里,是名副其實的首席。

  張唯只是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神識。

  他並不想與秦洛照面。

  這人在大光明峰的根基比他深,與方竟成之間的師徒名分也擺在那裡,不是李景峰那種半路冒出來的挑戰者可比。

  若無必要,他在這次行軍途中,不想和這位大師兄有什麼瓜葛。

  這十年,他在大光明峰雖已坐穩真傳之位,可論及資歷與人脈,與秦洛終是不同的兩種路數。

  他收回心神。

  說起來,大光明峰倒也不是全然沒有一點變化。

  方竟成道基恢復之後,一下子年輕了許多。

  這位峰主在病榻上躺了不知多少年,好起來頭一件事,就是重新拾起當年丟下的那些峰務,像變了個人似的。

  幾處空置已久的講經閣,又重新亮起了燈。

  陸陸續續地,峰內弟子也多了起來。

  到如今,大光明峰上下已有了近百名弟子,雖與其他六峰相比依舊寒酸,但已不是十年前那副門可羅雀的模樣。

  只是弟子雖多,真正能當一面的卻沒幾個。

  內門弟子中迄今還沒有一人闖過赤霄塔二十五層,拿不到真傳挑戰權。

  說起張唯當年闖塔,倒成了這十年裡最令人回味的一遭。

  張唯自然也沒閒著。

  除了在無盡虛空中駕馭仙橋,往那燈塔似的大界靠近之外,他做得最多的,就是修煉大光明劍氣訣。

  這門劍訣在他見過的諸般劍法裡,算得上精妙。

  綱舉目張,氣走純陽,法度也正。

  若拿去與尋常仙道宗門的劍典相比,已經極為出色。

  雖然比不過他所修的斬仙劍訣,卻也稱得上一門極高明的劍法。

  它最獨特的,是那股子剛陽浩大之意。

  劍勢一成,如烈陽橫空,對魑魅魍魎有著極強的壓制。

  這樣的劍,打掩護自然最好,誰也想不到一個修陰穢灰力的人會一手這麼浩大正陽的劍訣。

  大光明劍氣訣正好。

  堂皇正大,有跡可循。

  只是這門劍訣到了陽神之後,路數便漸漸顯出局限。

  再往前一步,也有凝練劍勢,衝擊合體的法門,可那法門到底只是赤霄宗自家劍道的一支,與張唯胸中所藏的道陽化形斬仙劍訣相比,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劍與劍,看著都在斬字上下功夫,內里的東西卻截然不同。

  大光明劍氣訣走的是以陽克陰,以堂堂之勢壓人。

  道陽化形斬仙劍訣卻不同。

  它從一開始,就奔著一個斬字去。

  張唯曾不止一次重新參詳道陽化形斬仙劍訣。

  這門劍訣共分三重,他如今已修至第二重,道陽化劍境。

  到了這一重,純陽劍意與天地大道相合,道即是陽,陽即是劍。

  它不再需要什麼實物劍器。

  念頭一起,道陽便會自行凝結,化為斬仙劍光,千里之外亦可傷人。

  能斬仙根,破法身,裂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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