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拿來吧
張唯點了點頭,像是真的把這話聽進去了。
他站在原地,忽然往懷裡摸了摸。
高瞳躺在亂石堆里,勉強抬起半張臉,也看到了張唯這個動作。
可她不知道張唯是當真要交,還是在拖延時間。
她只覺得,以這人的性子,能問出剛才那一句,多少事還有餘地。
而百魈魔君則依舊伸著手,面上帶著那種貓戲老鼠的笑,半真半假地等著。
而後,張唯把手拿了出來。
夜風吹過,十根手指緩緩張開,掌心裡空空如也。
張唯忽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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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他道:「你既叫人往上爬,怎麼不問一問,爬的人是誰。」
「其實我真的想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情。」
張唯說,滿是嘆息。
「我走我的路,修我的道,誰也不礙,可這世道偏不讓人這樣,總有人要逼我,一步再一步。」
高瞳癱在亂石邊上,混身還在發軟。
她勉強側過頭,便看見張唯此際的樣子。
她從沒見過張唯說這種話。
高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只覺一陣發苦。
她還以為,憑這人的精明,到了這步田地必然還會找法子周旋。
現在這副樣子,是不想再退了。
她不是沒見過以弱擊強的人,可那都是被逼到無路可退時的癲狂。
這人如今就是癲狂了。
她雖早猜著張唯的實力大機率還不止元嬰,或許已入了陽神。
可陽神與合體,隔著的是一條仙與凡之間的鴻溝。
你便是陽神巔峰,在合體面前也仍是一捏就碎的泥殼。
張唯,他竟然要和這百魈魔君放對,這不是瘋了是什麼。
「主上……」
高瞳終究沒喊出聲。
她知道喊也無用。
她的命和這男人拴在一條繩上。
張唯若死在這裡,她也就跟著一起完了。
百魈魔君倒是笑出了聲。
他盯著張唯,眼裡滿是一種看待垂死之人裝模作樣的嘲弄。
他道:「螻蟻一樣的東西,也配說這種話,裝模作樣,老夫修行至今,殺過的人里,最討嫌的就是你這種嘴硬的,明明怕得要死,偏還要站直。」
他說著,笑聲一收,臉色慢慢陰了下來。
眼中再無半點戲謔,只剩冰冷。
「也罷,過會兒把你這顆腦袋擰下來,再把你的神魂一條條抽出來煉,總會找到你的機緣。」
他話音落下,左手已慢慢抬起。
五根枯瘦的手指間,灰褐色的魔氣如煙似霧地繞了上來,順著他的指節爬上手腕。
他身上那件寬大的黑袍無風自鼓,隱隱有幾個模糊的虛影要從袍底擠出來。
可就在他手才抬到一半時,張唯卻先有動作。
張唯把眼慢慢閉上。
他的臉上沒再有什麼表情。
再睜開時,那雙黑沉沉的眸子裡,安靜得如雪後初晴。
他的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握住了一柄殘劍。
此劍一出,夜風便驟然一靜。
百魈魔君還算輕鬆的神色看到張唯手中的殘劍時,神情一凝。
以他的眼界,自然看出此劍不凡。
「這是,仙劍?」
百魈魔君話語有些澀,目光驟然爆亮,透著毫不掩飾的貪婪之色。
張唯也不回話,只是手腕一抖。
遠處的高瞳只覺眼前忽然亮了一下,極短卻極刺眼。
等她再定神看時,張唯身後那道天際線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有什麼極亮極燙的東西正在他掌心升起。
卻是那大光明劍氣訣修到極致圓滿時的氣機。
張唯甚至不曾擺出什麼劍架,體內浩蕩法力只那麼一轉,一道盛烈到極致的劍光便自那殘缺仙劍上轟然升騰而起。
劍光沖至半空,化作一輪大日,鋪出千頃白光,將整片荒原都照得如同白晝。
它當空翻滾,每一縷陽光都是劍,每一條光線都帶著銳意。
光灑下來,地上的枯草一瞬便干卷焦裂,像真的有太陽從地面三尺處升了起來。
而後,張唯握劍,往百魈魔君的方向輕輕一划。
這一劍看似輕飄飄的,卻讓天地都變了色。
劍光沖霄,恍如白晝。
那當空大日先是一縮,隨即轟然倒卷,無數光絲自日中抽出,擰為一道,滔滔劍光如星河倒灌,只一瞬,便將百魈魔君連同他所立的那片虛空全都罩了進去。
劍光過處,地上像被犁出了一條數十丈寬的焦痕,連空氣都燒得扭曲起來。
高瞳只覺那光幾乎貼著自己的頭皮卷過去,熱浪逼得她整個人向後又翻了半圈,耳中嗡鳴不已。
劍光摧枯拉朽,將百魈魔君瞬間覆蓋。
黑暗中猛地暴起一聲低吼。
百魈魔君的聲音卻已不似人聲。
他原先站立的崖壁當場被劍光絞得粉碎,亂石未及滾落,又被白光攪成齏粉。
就見那老魔雙手結印,周身魔氣轟然炸開,身體上、頭頂上、脊背處,一瞬之間竟生出一隻、兩隻、十隻、百隻虛靈手臂。
那手臂層層疊疊,同怪木抽枝,又似山魈百影加身,百臂齊張,兩股玄光自他元神法相上奔騰而起。
百魈魔君壓箱底的本事。
百臂魔魈法相。
這法相一展,魔氣如潮,竟真叫他硬生生抵住了張唯這一劍。
劍光撞在百臂法相上,像巨浪拍打礁石,炸開漫天白光。
那白光與玄光互相撕扯,彷佛要把這半邊夜幕給撕出窟窿來。
高瞳在遠方連滾帶爬地退出去,直到後背撞上一塊大石,才終於停了下來。
她仰頭看著眼前這一幕,嘴巴無意識地張著,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張唯嗎,竟然這麼生猛嗎?
光是這一劍,便足以叫一個大宗門的太上長老都掂量掂量。
他那氣機,至今也不過是仙橋。
可只憑仙橋之境,就一劍把一個合體魔君壓得百臂齊出,還只是堪堪抵住,這要傳出去,三府道都無人敢信。
百魈魔君更是臉色徹底變了。
他這百臂元神法相,是窮數百年苦功才煉成的。
法相一展,自身元神領域盡數鋪開,統御自身諸道。
到了這一步,他的一分法力能當三分使,一身魔功能分作百道用,舉手投足間皆可牽動天地氣機。
這是合體以上才有的大質變。
可眼前這連合體都未邁入的年輕人,居然只以一道仙橋氣息,就把他逼到了這般境地。
這已經不單是丟不丟臉的問題,這是實實在在的生死之險。
他修魔至今,歷過多少戰陣,什麼陰陽怪氣的手段沒見過。
可這種被一個後輩以下克上的憋屈感,他已有太多年沒嘗過了。
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一口惡氣從丹田直衝天靈。
「好膽!」
百魈魔君怒喝,百臂虛影猛地一合,將張唯那輪劍光生生拍得寸寸崩裂。
碎光如雨,從半空紛紛揚揚地散下來。
可他也未好受。
黑袍上裂開數道口子,左肩至肋下被削出一道血痕,連那百臂虛影都暗了幾分。
他剛欲反擊,張唯已經再次抬起那柄劍。
劍尖遙遙指著他,臉上依然平靜。
又一道劍光起。
這一次,張唯把大光明劍氣訣催到了極致。
他彷佛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那輪當空大日從天上請了下來。
那大日先是在高空中微微一沉,隨即如隕星墜地,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朝百魈魔君當頭壓塌下去。
下方那幾座被先前劍光削得光禿禿的石山,連根都在發顫。
碎石浮空,塵土倒卷,整個地面都像要被這輪大日壓進地里。
殘缺仙劍對他的劍訣增幅極大。
張唯又借了屬性面板把那門大光明劍氣訣修到了完美圓滿之境,使得這門本來只是赤霄宗一峰之用的劍氣訣,在此刻發揮出了遠超它本身品階的威力。
百魈魔君以百臂法相硬擋,臉色卻愈發僵硬。
張唯沒有再出第三劍,他等的就是這一劍拖住對方。
張唯自己也清楚,他方才這兩劍,看著占盡上風,卻也引出了百魈魔君的百臂法相。
要想一舉擊殺一名合體魔君,他眼下仍沒有十足把握,說不定對方還有壓箱底的手段將他反殺也不一定。
與合體期的老魔戰鬥,還是太過兇險。
他的仙橋還沒圓滿,手裡收集的清氣也還不夠。
若在這裡被這老魔頭反纏住,於他實在不利。
張唯不再猶豫,往高瞳那邊瞥了一眼,示意她快走。
隨後張唯自己先動。
他腳尖一點,身化劍光,人已匯入那輪墜日之中,朝相反的方向一閃而沒,只留一道極淡的細線穿插於夜幕,轉瞬便消失在天邊不見。
高瞳見狀,哪裡還敢多留。
她拼著最後一點力氣,也朝另一個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身後那輪大日恰在此時轟然壓下。
百魈魔君被那強光吞了進去。
不過他畢竟是一方魔君,幾息之後,那片廢墟下面陡然炸開一道玄光。
那老魔從地底崩了出來,渾身焦黑,衣袍盡碎,一隻眼睛都睜不開了。
百魈魔君懸於虛空,胸口急劇起伏,臉上的殺意重得幾乎能滴下來。他
朝張唯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咧開嘴,口中噴吐出道道黑色氣蟒。
下一瞬,他整個人化成一道黑色遁光,裹著滔天魔氣,朝張唯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