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桶金
領俸祿那天,是個晴天。
趙牧揣著韓縣令批的條子,去了縣衙倉廩。管倉的是個老吏,眯著眼驗了條子,又驗了趙牧的身份木牌,這才慢吞吞地打開帳冊。
「趙獄史,上造爵,歲俸五十石。縣獄史職,月俸五石,年計六十石。合計一百一十石。」
老吏撥著算盤,嘴裡念念有詞:「粟米市價一石三千錢,折錢三十三萬。按例,官俸半發粟米,半發錢。你領五十五石粟米,餘五十五石折錢十六萬五千。」
他抬眼看了看趙牧:「要全折錢也行,但今年新米還沒下來,糧價正高,我勸你留點糧食。」
趙牧想了想:「留三十石粟米,餘八十石折錢。」
「行。」老吏點頭,提筆記下,「三十石粟米,你自己找車來拉。八十石折錢,每石按兩千八百錢算——倉里折價低些,但省了你賣糧的麻煩。合計二十二萬四千錢。」
他起身,從後屋搬出幾個木箱,打開。
裡面是滿滿的銅錢,串成貫,每貫一千錢。
「點點,二百二十四貫。」老吏說。
趙牧蹲下身,拿起一串。銅錢沉甸甸的,邊緣有些毛刺,但都是新鑄的「半兩」錢。他數了十貫,數目沒錯。
「多謝。」他把錢裝進帶來的麻袋裡。
一麻袋錢,重得他差點沒拎起來。老吏叫來兩個雜役,幫他把錢袋抬到門外,三十石粟米的條子也給了他。
「粟米在東倉,憑條去領。」老吏說完,又補了一句,「趙獄史,錢糧露白,路上小心。」
趙牧聽出話里的好意,拱手道謝。
***
出了縣衙,趙牧先去了西市。
青鳥已經在約定的茶攤等他。看見他扛著麻袋過來,趕緊起身幫忙。
「這麼多錢?」她壓低聲音。
「俸祿加賞錢。」趙牧把麻袋放到地上,「你幫我找的房子在哪?」
「前面巷子,第三家。」青鳥領路。
兩人走進一條窄巷,兩邊都是土牆小院。第三家院門虛掩著,青鳥推開門。
院子不大,三間土屋,一口井,牆角有棵槐樹。屋子舊,但還算乾淨。
「這家原主搬去邯鄲了,托我爹幫忙照看。」青鳥說,「年租兩千錢,押一付一。」
趙牧里外看了一圈。正屋能住人,東屋可以當書房,西屋堆雜物。井水清澈,槐樹能遮陰。
「行,就這兒。」他掏出四千錢遞給青鳥,「你幫我交租,剩下的給你爹買點補品。」
青鳥推辭:「這怎麼行……」
「你和你爹幫了我不少。」趙牧把錢塞她手裡,「拿著。」
青鳥臉紅了紅,低頭收下。
兩人又去了趟東倉,雇了輛牛車把三十石粟米拉回來。粟米裝進西屋,堆了小半間。
接著去市集買家具。一張木板床,五百錢。一張舊桌,三百錢。兩個木凳,一百錢。陶罐、碗筷、被褥……零零總總花了三千多錢。
搬東西時,隔壁院門開了。一個中年婦人探出頭,看見趙牧,眼睛一亮:「喲,新搬來的?我是隔壁王嬸。」
趙牧點頭:「趙牧,縣衙當差的。」
「當差好啊,吃官糧。」王嬸笑眯眯的,「缺啥說一聲,鄰里鄰居的。」
「謝王嬸。」
忙到傍晚,總算安頓下來。
趙牧坐在新買的木凳上,看著這間屬於自己的院子。雖然簡陋,但至少不用再睡牢房值房了。
他算了算帳:今天一共花了七千多錢,還剩二十一多萬。月俸大概九千錢,房租每月一百六,吃飯一千左右,能攢下不少。
「總算有點現代人月入過萬的感覺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窗外,夕陽西下。
青鳥拎著個食盒進來:「我娘做了飯,讓我送來。」
打開食盒,粟米飯,一碟醃菜,還有一尾不大的蒸魚。
「這魚……」趙牧看向青鳥。
「我爹今天去河邊釣的。」青鳥擺好碗筷,「他說謝謝你,救了他一命。」
趙牧坐下:「你爹腿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能下地走動了。」青鳥在他對面坐下,「他在找活干,說不能總閒著。」
「等我回頭問問,縣衙有沒有輕省點的差事。」
兩人吃飯。粟米飯有點糙,但魚很鮮。青鳥吃得少,小口小口地扒飯。
吃完飯,天已經黑了。青鳥收拾碗筷,從懷裡掏出個布包,放在桌上。
「這是什麼?」
「半匹細布。」青鳥低著頭,「天快冷了,你……你做件冬衣。」
趙牧愣住。
細布在秦朝不便宜,這半匹至少值幾百錢。
「我不能收。」他說。
「你收著。」青鳥聲音更低了,「我娘織的,家裡還有。」
說完,她拎起食盒,快步走出院子。
趙牧看著桌上的布包,苦笑著搖頭。
這算定情信物嗎?
可他連自保都難。田氏的報復還沒來,王三刀雖然伏法,但他背後的人還在。
他拿起布包,細布手感柔軟,是靛藍色。
「先收著吧。」他自言自語,「等安穩了再說。」
正要回屋,院牆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牆根走動。
趙牧心裡一緊,吹熄油燈,走到窗邊。
月光下,院牆的陰影里,有幾個黑影晃動。
不止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