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升簪裊,立威名


  十日後,韓縣令把趙牧叫到後堂。

  「坐。」韓縣令心情不錯,親手倒了杯水給他,「爭牛案你處理得當,民望漸起。私鹽線索你也發現了,還上交了賄金。本官已經上報郡里,為你請功。」

  趙牧拱手:「謝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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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急著謝。」韓縣令從案下拿出個木盒,「郡里的批覆來了,你自己看。」

  趙牧打開木盒。

  裡面是新的木牌——簪裊。秦朝二十等爵第五級。

  還有一卷任命書:趙牧升爵簪裊,賞錢五萬,授田一頃(百畝)。縣獄史職務不變,但加「協理鹽鐵稽查」銜,有權調查鹽鐵相關案件。

  「簪裊……」趙牧拿起木牌。

  從公士到上造,再到簪裊,只用了兩個多月。這升遷速度,他自己都覺得快。

  「另外,」韓縣令說,「郡守白無憂親自批示,說你有『明察之才』,要重點栽培。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白無憂。白起族孫,邯鄲郡守。趙牧聽說過這個名字,但沒想到會進入他的視野。

  「屬下惶恐。」趙牧說。

  「惶恐什麼,這是你的本事。」韓縣令笑道,「從今天起,你正式接管縣獄偵訊組。手下五人,由你調配。」

  他頓了頓:「不過,縣獄那些老吏,未必服你。你得拿出本事來。」

  「屬下明白。」

  ***

  縣獄偵訊組,說是五人,其實就三個老獄卒加上兩個新人。老獄卒都是幹了十幾年的,見趙牧年輕,面上恭敬,眼裡卻透著不屑。

  第一天議事,趙牧坐在上首,下面五個人或站或坐,散漫得很。

  「從今天起,偵訊組立幾條規矩。」趙牧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晰。

  眾人懶洋洋地聽著。

  「第一,每案必勘查現場。無論大小案件,必須親自去看,不許只聽口供。」

  一個老獄卒嗤笑:「趙獄史,小偷小摸的案子也要去現場?那不得累死。」

  「去。」趙牧看著他,「現場可能留下腳印、指紋、血跡、衣物纖維。這些細節,能決定案子對錯。」

  「指紋?」另一個老獄卒疑惑,「那是什麼?」

  趙牧不解釋,繼續說:「第二,筆錄必須詳實。誰說的,何時說的,原話記錄,不許篡改。」

  「第三,證物登記造冊。每件證物都要編號,寫明來源、特徵、保管人。」

  三個老獄卒交換眼神,滿臉不以為然。

  趙牧也不惱,起身:「走,我帶你們看看,什麼叫現場勘查。」

  他領著五人來到縣獄後院。那裡有塊空地,平時堆放雜物。

  趙牧讓趙黑炭在地上撒了些石灰粉,又用腳踩了幾個腳印。

  「假設這是案發現場。」趙牧說,「你們看出什麼?」

  眾人看了半天,搖頭。

  趙牧取來油燈,斜著照向地面。燈光下,腳印的紋路清晰可見。

  「這是麻鞋底,紋路粗糙,說明穿鞋人干粗活。」他指著腳印深淺,「前腳掌深,腳跟淺,說明走路快,或者跑過。」

  他又灑了些紅色粉末——其實是碾碎的赭石。

  「這是血跡。」他說,「看濺射方向,能判斷兇手位置和動作。」

  幾個老獄卒看得目瞪口呆。

  趙牧又演示如何用細繩拉線復原現場,如何用白布提取微量痕跡,如何記錄現場草圖。

  一套下來,五人徹底服了。

  「趙獄史,這些本事……哪學的?」一個老獄卒小心翼翼地問。

  「書上看的。」趙牧含糊過去,「以後每旬我會教你們一些。學會了,破案就容易了。」

  「是!」五人齊聲應道。

  ***

  立威之後,趙牧開始整頓縣獄。

  他翻出積壓的舊案卷宗,一本一本看。有些案子判得草率,證據不足就定罪。有些明顯有疑點,卻沒人複查。

  看到第三卷時,他停下了。

  這是一起「自殺案」。死者是個商人,姓孫,半年前被發現在家中懸樑自盡。結案理由是「債務纏身,自尋短見」。

  但趙牧注意到細節:死者脖子上有兩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淺。驗屍記錄寫著「舌骨斷裂」,這是典型他殺特徵。

  更可疑的是,死者生前欠了田氏一大筆錢。

  卷宗里附了田氏的借據,借款一百金,利息三分,利滾利。孫商人還不起,田氏多次催債。

  「這案子有問題。」趙牧對趙黑炭說。

  趙黑炭看了卷宗:「趙爺,這是半年前的案子,人都埋了。」

  「埋了也能查。」趙牧說,「你去查查孫商人的家屬,看看他們怎麼說。」

  「是。」

  趙黑炭出去後,趙牧繼續翻看。又發現兩起類似案件——死者都與田氏有債務糾紛,最後都「自殺」或「意外身亡」。

  三起案子,相隔不到一年。

  太巧了。

  趙牧把三卷卷宗單獨拿出來,準備重查。

  下午,縣丞田禮派人來請,說在醉仙樓設宴,為趙牧升爵道賀。

  趙牧知道這是鴻門宴,但不去反而顯得心虛。

  醉仙樓是安陽縣最好的酒樓。田禮包了二樓雅間,桌上擺滿酒菜,還有兩個美姬作陪。

  「趙獄史,恭喜恭喜。」田禮舉杯,「年紀輕輕就升簪裊,前途無量啊。」

  「田縣丞過獎。」趙牧舉杯淺酌。

  酒過三巡,田禮使了個眼色,兩個美姬一左一右坐到趙牧身邊,斟酒夾菜,香氣撲鼻。

  「趙獄史年輕有為,尚未婚配吧?」田禮笑道,「這兩位是我府上的舞姬,若看得上,送與趙獄史紅袖添香,如何?」

  趙牧推開酒杯:「多謝田縣丞美意,但趙某一心公務,無心兒女私情。」

  「公務也要,私情也要嘛。」田禮使眼色,一個美姬貼上來,縴手搭在趙牧肩上。

  趙牧起身,拱手:「田縣丞,趙某還有公務在身,先告辭了。」

  田禮笑容僵住。

  「趙獄史,」他緩緩放下酒杯,「聽說你在翻舊案?」

  「職責所在。」趙牧說。

  「有些案子,過去了就過去了。」田禮盯著他,「翻出來,對誰都沒好處。」

  「若案子有冤,就該翻。」趙牧不卑不亢。

  兩人對視,雅間裡氣氛凝固。

  良久,田禮冷笑一聲:「趙獄史,適可而止。」

  「趙某隻知依法辦事。」趙牧拱手,「告辭。」

  他轉身下樓。

  身後,田禮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走出醉仙樓,秋風吹來,趙牧深吸口氣。

  他知道,和田氏的梁子,徹底結下了。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這案子,他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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