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封賞與暗箭


  傷養了半個月,趙牧才能正常活動。

  這期間,青鳥一直在郡守府照顧他。白無憂派醫官每天來換藥,伙食也開得好,頓頓有肉。

  趙牧算了一下,這半個月吃掉的錢,夠他以前在安陽活兩個月。

  果然,官越大,待遇越好。

  傷好的那天,白無憂召見他。

  「朝廷旨意到了。」白無憂遞給他一卷帛書,「自己看。」

  趙牧展開。

  是封賞詔書。

  因破獲軍糧摻沙案有功,趙牧升爵「不更」,賞金百鎰,授田五頃(五百畝)。職務升任安陽縣獄掾,主管全縣刑獄,年俸三百石。

  韓縣令調任河內郡某縣丞,升一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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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無憂暫兼安陽縣令,直到新縣令到任。

  「百鎰金,折錢三十萬。」白無憂說,「加上你之前的積蓄,在安陽算個小富了。」

  趙牧收起帛書:「謝郡守提攜。」

  「是你自己掙的。」白無憂擺擺手,「不過,有件事得提醒你。」

  「郡守請講。」

  「司馬戎在咸陽受審,咬出了趙亥。」白無憂壓低聲音,「但趙亥是胡亥公子母族,陛下網開一面,只罰俸三年,降職留用。司馬戎被判腰斬,家產抄沒。」

  趙牧心頭一沉。

  果然,動不了趙亥。

  「那趙亥會不會報復?」他問。

  「暫時不會。」白無憂說,「陛下雖然饒了他,但也警告了。這時候他再動你,就是打陛下的臉。」

  「暫時……」

  「所以你得儘快立功,升上去。」白無憂看著他,「官越大,越安全。你若只是個縣獄掾,趙亥隨便派個人就能弄死你。」

  趙牧懂了。

  這是逼著他往上爬。

  「下官明白。」

  回到安陽時,已是十月初。

  秋收剛過,田野里一片金黃。趙牧的五百畝田就在城東,租給佃農耕種,年收租二百石。

  加上俸祿三百石,他一年有五百石糧食收入。

  按市價一石三千錢算,就是一百五十萬錢。

  月入過萬……不,月入十二萬。

  趙牧站在新買的宅院前——五間大瓦房,帶前後院,花了五十金。

  趙黑炭、蕭何、青鳥都搬了進來。趙牧雇了兩個僕役,一個做飯,一個打掃。

  算是有個家了。

  慶功宴設在當晚。韓縣令做東,在縣衙擺了三桌。縣裡有頭有臉的人都來了,包括之前告過狀的鹽商孫氏。

  孫氏是個胖子,四十多歲,笑起來眼睛眯成縫。

  「趙獄掾年輕有為,佩服佩服。」他舉杯敬酒,「以前多有誤會,還望海涵。」

  趙牧跟他碰杯:「孫掌柜客氣。」

  酒過三巡,氣氛熱絡。

  韓縣令把趙牧拉到一邊,低聲說:「我過幾天就去河內上任了。安陽這邊,你多費心。」

  「明府放心。」

  「還有件事。」韓縣令猶豫了一下,「孫氏送了我一份『程儀』(送別禮),五十金。我推不掉,收了。」

  趙牧皺眉。

  「我知道不該收,但……」韓縣令嘆氣,「河內那邊人生地不熟,打點需要錢。這五十金,算我借你的,以後一定還。」

  趙牧看著這位即將離任的上司。三個月前,他還想滅自己的口。三個月後,卻成了半個朋友。

  官場真是奇妙。

  「明府保重。」他說。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

  趙牧帶著趙黑炭和蕭何回家。青鳥先回去燒熱水了。

  走到宅院所在的巷子時,趙黑炭忽然停下腳步。

  「不對勁。」

  「怎麼?」

  「太安靜了。」趙黑炭抽了抽鼻子,「有火油味。」

  話音剛落,一支火箭從暗處射來,釘在宅院大門上。

  接著是第二支,第三支……

  五六支火箭射入院中,柴房立刻著火。

  「救火!」趙牧大喊。

  趙黑炭衝進院子,蕭何去喊鄰居。趙牧提著水桶去井邊打水。

  火勢不大,很快撲滅。只燒毀了柴房一角。

  但趙黑炭從暗處揪出一個人——是個瘦小的漢子,被反剪雙手,嘴裡塞了布。

  「縱火的。」趙黑炭說。

  趙牧扯掉布:「誰派你來的?」

  漢子不說話。

  趙黑炭一腳踹在他膝彎,漢子跪倒在地。

  「說。」

  「是……是田虎少爺。」漢子顫聲,「他逃去代地前,吩咐我們報復你。」

  「你們?」

  「還有三個,跑了。」

  趙牧讓人把漢子押去縣獄。

  回到屋裡,青鳥嚇得臉色發白。

  「沒事了。」趙牧安慰她。

  但心裡知道,這事沒完。

  田虎逃到代地,投奔公子嘉。公子嘉是趙王遷的哥哥,趙亡後逃到代地稱王,一直想復國。

  如果田虎真在代地,那自己等於又多了一個敵人。

  第二天,趙牧提審縱火犯。

  漢子叫田七,是田氏家僕。他招供,田虎逃往代地時,留了五個死士在安陽,專門負責報復趙牧。

  「另外三個在哪?」趙牧問。

  「不知道,他們單獨行動。」

  「田虎在代地做什麼?」

  「聽說……在幫公子嘉聯絡趙國舊部。」

  趙牧記下。

  田七被判斬首,秋後執行。

  案子結了,但趙牧心裡不踏實。

  他讓趙黑炭加強警戒,又雇了兩個護院。

  三天後,韓縣令離任。

  趙牧送到城外。

  「此去河內,山高路遠,明府保重。」趙牧遞上一個包袱,「一點心意。」

  裡面是二十金。

  韓縣令接過,眼眶微紅。

  「趙牧,你是個能幹事的。但官場險惡,記住三句話。」他壓低聲音,「第一,別貪不該貪的錢;第二,別站不該站的隊;第三,永遠給自己留條後路。」

  「下官銘記。」

  「好,好。」韓縣令拍拍他的肩,「若將來有事,可來河內找我。」

  車隊遠去。

  趙牧站在官道上,秋風吹起衣擺。

  三個月前,他還是個死囚。三個月後,他成了縣獄掾,掌一縣刑獄,年入五百石。

  升得很快。

  但敵人也越來越多:田虎、代地公子嘉、咸陽趙亥……

  還有一個沒露面的,司馬戎背後的「咸陽貴人」。

  他想起白無憂的話:官越大,越安全。

  那就繼續往上爬。

  爬到一個,誰都動不了的位置。

  回到縣衙,白無憂已經在了。

  「新縣令月底到任,這段時間,你暫代縣丞之職。」白無憂說,「政務刑獄,一肩挑。」

  「下官領命。」

  白無憂又拿出一卷竹簡:「郡里剛下的令,嚴查代地間諜。安陽是北通代地的要道,你多留心。」

  「是。」

  「還有,」白無憂看著他,「趙牧,你已進入咸陽某些人的視線。是好是壞,看你自己。」

  說完,他走了。

  趙牧坐在縣丞的公房裡,看著案上的文書。

  窗外,秋葉飄落。

  他提起筆,開始批閱第一份公文。

  安陽縣的新時代,開始了。

  他的新時代,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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