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代地來客

  十月底，北風開始刮起來。

  安陽縣的市集卻更熱鬧了——秋收剛過，百姓手裡有餘糧，都來換些過冬的物資。

  趙牧帶著趙黑炭在集市上巡查。

  這是他的新習慣：每隔三天，親自巡視一次集市，了解物價民情。

  粟米價格降到一石兩千五百錢，比戰後的三千錢降了不少。鹽還是貴，一斤要一百錢。鐵器更貴，一把鋤頭要三百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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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掾，您看那邊。」趙黑炭忽然低聲說。

  趙牧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是個賣馬的攤子。三匹馬，兩匹駑馬，一匹好馬。

  賣馬的是個中年漢子，穿著羊皮襖，操著代地口音。

  「代地來的？」趙牧問。

  「過去看看。」

  兩人走到馬攤前。趙牧假裝看馬，摸了摸那匹好馬的鬃毛。

  「這馬不錯，多少錢？」

  「十金。」漢子說。

  「貴了。」

  「好馬自然貴。」漢子打量趙牧，「客官是官府的人？」

  「怎麼看出來的？」

  「氣質。」漢子笑，「尋常百姓，沒您這氣勢。」

  趙牧也笑了：「你這馬，從代地來的？」

  「是。」

  「路不好走吧？聽說代地那邊不太平。」

  漢子眼神閃爍：「還行，有路引，暢通無阻。」

  趙牧點點頭，沒再多問。他買了匹駑馬，五金，讓趙黑炭牽回去。

  離開馬攤後，趙牧低聲說：「盯著他。」

  「明白。」

  趙黑炭去安排了。

  下午，趙牧在縣衙處理公務。蕭何拿來一份帳目——是縣倉的糧食儲備。

  「粟米兩千石，黍米五百石，豆三百石。」蕭何說，「按縣裡八千口人算，夠吃三個月。」

  「冬天呢？」

  「若不下雪，撐到開春沒問題。若下大雪，恐怕……」

  趙牧懂他的意思。秦時的冬天，一場大雪就能凍死餓死很多人。

  「讓各鄉統計孤寡老人，縣裡統一發放過冬糧。」他說。

  「錢從哪來？」

  「從我俸祿里出。」趙牧想了想，「先拿二十金，買糧備著。」

  蕭何記下。

  正說著，趙黑炭回來了。

  「那賣馬的有問題。」他壓低聲音，「他在城西租了個院子，白天賣馬，晚上有信鴿進出。」

  「信鴿？」

  「我抓了一隻。」趙黑炭從懷裡掏出一隻死鴿子，腿上有小竹管。

  竹管里是張帛書，上面寫著隱語：「臘月十五，武庫火。」

  趙牧心頭一緊。

  武庫，邯鄲武庫，儲存著邯鄲郡的大部分軍械。如果被燒，後果不堪設想。

  「幾個人？」

  「院裡至少三個，都是代地口音。」

  趙牧立刻去見白無憂。

  白無憂聽完匯報，臉色凝重。

  「臘月十五，還有兩個月。」他沉吟，「這是公子嘉的人，想在秦軍攻代前製造混亂。」

  「郡守的意思是？」

  「一網打盡。」白無憂下令，「你帶人抓，要活的。」

  當天夜裡，趙牧帶著縣衙所有捕快，加上郡里調來的五十名郡兵，包圍了城西院子。

  破門而入時，裡面的人正在燒文書。

  「拿下！」

  一場混戰。

  三個漢子武藝不弱，但寡不敵眾。一人被擒，兩人被格殺。

  趙牧從灰燼里搶出幾片沒燒完的帛書，上面是名單和地圖。

  名單上有十個名字，代號「代鴞」。

  地圖是邯鄲武庫的布局圖，標明了火油存放點和巡邏路線。

  「還有七個在逃。」趙牧對白無憂說。

  「全城搜捕。」

  接下來三天，安陽和邯鄲同時行動。又抓獲四人，但餘下三人逃脫。

  審訊結果讓人心驚。

  「代鴞」小組是公子嘉精心培養的間諜，任務是在秦軍攻代前，在趙地製造混亂：燒武庫、刺秦吏、散布謠言。

  臘月十五燒武庫，只是第一步。

  「他們招了，田虎在代地是公子嘉的座上賓。」趙黑炭說，「專門負責聯絡趙國舊貴族。」

  趙牧記下這個名字。

  田虎，必須除掉。

  十一月初，第一場雪落下。

  趙牧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雪花飄落。

  青鳥給他披上披風：「天冷，進去吧。」

  「青鳥，你說，這亂世什麼時候能結束？」

  「不知道。」青鳥搖頭，「但我爹說，秦法雖嚴，但至少不打仗了。」

  是啊，至少不打仗了。

  可暗地裡的鬥爭，比明刀明槍更兇險。

  臘月十五快到了。

  武庫保衛戰，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