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武庫保衛戰


  臘月十四,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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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邯鄲武庫的圍牆在雪光里泛著青灰色,高兩丈,厚三尺。牆頭每隔十步就插著一支火把,守夜的兵卒披著厚襖,呵出的白氣在火光里升騰。

  趙牧站在武庫東南角的哨樓上,從這裡能看見大半個武庫的布局。

  一百二十間倉廩,整齊排列。東區存鎧甲、弩機、戈矛,西區存箭矢、火油、攻城器械。中間是校場,平時用來操練,現在空蕩蕩的,積雪一寸厚。

  「都安排好了?」他問身邊的郡兵屯長。

  「按您的吩咐,火油庫周圍埋伏了三十人,弓弩手二十,其他人分散在各處。」屯長壓低聲音,「趙掾,真有賊人敢來?」

  「臘月十五,這是他們定的日子。」

  趙牧看向西牆外。三天前,趙黑炭在那裡發現地道痕跡,入口偽裝成枯井,出口正好挖到火油庫的後牆根。他沒聲張,讓人悄悄把地道的火油換成沙土,出口處埋伏了人。

  守株待兔。

  雪越下越大,子時過後,街上傳來打更聲——三更天了。

  趙牧搓了搓凍僵的手。穿越前,他冬天送外賣最怕下雪,電瓶車打滑,摔過好幾次。現在倒好,直接守夜,更冷。

  「來了。」趙黑炭忽然低聲說。

  西牆外,三個黑影從巷子裡閃出,動作很快,貼著牆根移動。到了枯井邊,一人望風,兩人掀開偽裝的木板,鑽了進去。

  趙牧數著時間。

  一刻鐘後,火油庫里傳來悶響——是埋伏的人動手了。

  接著是短促的打鬥聲,很快平息。

  「抓到了!」下面有人喊。

  趙牧走下哨樓。火油庫里,三個黑衣人被捆得結實,嘴裡塞了布。其中一人掙扎得最凶,眼裡的恨意像要把人燒穿。

  趙牧扯掉他嘴裡的布。

  「田虎?」他認出來了。

  三個月前,田氏弒父案發,田虎逃往代地。如今再見,他瘦了一圈,臉上多了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

  「趙牧!」田虎咬牙,「你壞我好事!」

  「燒武庫,殺守軍,這就是你說的『好事』?」趙牧蹲下身,「田虎,你田氏在安陽也算大戶,為何非要給公子嘉賣命?」

  田虎冷笑:「秦人滅我趙國,殺我族人,這仇不共戴天!」

  「可你殺的,都是趙地百姓。」趙牧指著外面,「武庫若燒,火勢蔓延,半個邯鄲都要遭殃。死的,是你口中要『復國』的趙人。」

  田虎語塞,半晌才說:「成大事,總要有人犧牲。」

  「那犧牲的為什麼總是別人?」趙牧站起身,「押下去。」

  郡兵上前。田虎被拖走時,忽然狂笑起來。

  「趙牧!你以為贏了?代地大軍將至,王翦老兒撐不了多久!等秦軍敗退,我要親手剝你的皮!」

  聲音在雪夜裡迴蕩,瘋癲又絕望。

  趙牧沒理他,對屯長說:「加強巡邏,天亮前不能鬆懈。」

  「是。」

  回到臨時休息的廂房,趙牧烤著火,手還在抖——凍的。

  青鳥端來熱湯:「趁熱喝。」

  「你還沒睡?」

  「睡不著。」青鳥坐在他對面,「田虎說的……代地大軍真要來了?」

  「王翦將軍在圍困代城,應該快了。」趙牧喝口湯,胃裡暖和了些,「不過那是朝廷的事,咱們管好武庫就行。」

  正說著,外面傳來馬蹄聲。

  白無憂連夜趕來了。

  他披著黑色大氅,肩頭落滿雪,進屋後抖了抖,雪粒簌簌落下。

  「人抓到了?」

  「三個,田虎領頭。」趙牧匯報。

  白無憂坐下,烤了烤手:「問出什麼?」

  「嘴硬,只說要復仇。」趙牧頓了頓,「不過他提到代地大軍將至,語氣很肯定,不像虛張聲勢。」

  白無憂皺眉:「代地兵力不足五萬,王翦將軍帶兵二十萬圍城,破城是遲早的事。田虎哪來的自信?」

  「或許……有外援?」

  兩人對視一眼。

  齊地?燕地?還是北邊的胡人?

  「這事得報上去。」白無憂說,「趙牧,你又立一功。武庫保住,邯鄲免了一場大禍。」

  「分內之事。」

  「分內?」白無憂笑了,「你一個縣獄掾,本不該管郡城防務。但這次,你管對了。」

  他站起來:「田虎交給郡獄,按謀逆罪論處。你專心安陽的事,開春後,新縣令到任,你要做好交接。」

  「新縣令是?」

  「蒙氏的人,叫蒙川,三十歲,原是北地郡的縣丞。」白無憂看他一眼,「蒙氏與王氏關係微妙,你小心應對。」

  趙牧記下了。

  天快亮時,白無憂離開。趙牧也回了安陽。

  三天後,郡里判決下來:田虎謀逆縱火,判車裂,臘月二十行刑。從犯兩人,斬首。

  行刑那天,趙牧沒去。

  他在縣衙整理卷宗,把田氏一案的所有材料歸檔封存。田簡、田豹、田虎,父子三人,一個毒殺,一個被滅口,一個車裂。

  田氏在安陽經營三代,至此絕戶。

  蕭何在一旁幫忙,忽然說:「趙掾,田氏的田產、宅院、商鋪,怎麼處置?」

  「按秦律,謀逆者家產充公。」趙牧說,「郡里應該會拍賣,所得入庫。」

  「那咱們……」

  「咱們不沾。」趙牧知道他在想什麼,「田氏的東西,沾了晦氣。再說,現在多少人盯著?誰買,誰就是下一個靶子。」

  蕭何點頭:「也是。」

  傍晚,趙黑炭從邯鄲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田虎死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趙黑炭說,「說做鬼也不放過你。」

  趙牧放下筆:「做鬼?他活著我都不怕,死了更不怕。」

  話雖這麼說,夜裡他還是做了噩夢。

  夢裡,田虎七竅流血,一步步逼近,嘴裡念叨:「臘月十五……臘月十五……」

  趙牧驚醒,一身冷汗。

  窗外月光很亮,臘月十六了。

  他起身倒水喝,看見院裡有人——是青鳥,披著衣服站在屋檐下。

  「你也睡不著?」

  「嗯。」青鳥走過來,「我爹說,被處決的人怨氣重,最好去廟裡拜拜。」

  「你信這個?」

  「寧可信其有。」青鳥小聲說,「明天我替你去燒炷香。」

  趙牧看著這個十八歲的姑娘。三個月前,她還是獄卒的女兒,膽小怯懦。現在,能獨自打理宅院,還能為他著想。

  「青鳥,等開春,我送你去讀書。」他忽然說。

  「讀書?」青鳥愣住,「女子也能讀書?」

  「我請女先生,在家裡教。」趙牧說,「認字,算數,還要學律法。」

  「學律法做什麼?」

  「以後幫我查案。」趙牧說,「有些案子,女子去查更方便。」

  青鳥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她笑了,月光下,笑容乾淨。

  趙牧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世界,或許不全是壞事。

  至少,他救了該救的人,殺了該殺的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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