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升大夫,掌縣獄
正月十五,上元節。
安陽縣衙張燈結彩,門口貼了新的告示:縣令蒙川,即日到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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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牧帶著縣衙所有官吏,在門口迎接。
辰時三刻,車隊到了。三輛馬車,十名護衛。蒙川從第一輛車下來,三十歲上下,國字臉,蓄短須,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軍伍出身。
「下官趙牧,恭迎明府。」趙牧上前行禮。
蒙川打量他:「你就是趙牧?白郡守誇過你,說你是安陽的定海神針。」
「郡守過譽。」
「是不是過譽,本官看了就知道。」蒙川走進縣衙,邊走邊說,「本官初來乍到,諸事不熟,你多費心。」
「分內之事。」
交接儀式很簡單。蒙川看了縣裡的帳冊、獄囚名冊、田畝圖冊,問了些問題,趙牧一一回答。
午時,宴席擺開。蒙川坐主位,趙牧陪坐,其他官吏按品級列席。
酒過三巡,蒙川忽然說:「趙獄掾,本官聽說你破案如神,連郡里的案子都能插手?」
這話帶著刺。
趙牧放下酒杯:「明府誤會。武庫案是郡守親自下令,讓下官協查。」
「協查?」蒙川笑,「一個縣獄掾,協查到郡城去了。趙牧,你很會往上爬啊。」
氣氛僵了。
在座的官吏都低下頭,不敢出聲。
趙牧面不改色:「下官只是盡忠職守。」
「好一個盡忠職守。」蒙川舉杯,「來,本官敬你一杯,祝你再接再厲,早日高升。」
話是好話,語氣不對。
趙牧喝了酒,心裡明鏡似的——蒙川這是給他下馬威,要奪權。
宴席散後,趙牧回到自己公房。蕭何跟進來,關上門。
「趙掾,新縣令來者不善。」
「看出來了。」趙牧坐下,「蒙氏的人,眼高於頂,看不上我這草根出身的。」
「那怎麼辦?」
「該幹嘛幹嘛。」趙牧說,「他剛來,總要熟悉一陣子。這段時間,咱們把該辦的事辦好。」
「什麼事?」
「整頓縣獄。」
安陽縣獄,趙牧三個月前接手時,一塌糊塗。案卷混亂,刑具鏽蝕,獄卒懶散。他當時忙著查案,只做了初步整頓。
現在,是時候徹底整治了。
正月十六,趙牧召集所有獄卒,一共十五人,在校場列隊。
「從今天起,立三條規矩。」他站在前面,聲音不大,但清晰,「第一,所有囚犯,每日點名三次,少一個,當值獄卒同罪。」
「第二,刑訊需有文書,不得私刑。打死打殘,按律反坐。」
「第三,案卷每日整理,新收、釋放、死亡,都要記錄在冊,不得遺漏。」
有老獄卒嘀咕:「這麼麻煩……」
趙牧看向他:「覺得麻煩,可以走。縣獄不養閒人。」
沒人說話了。
接下來十天,趙牧親自帶著獄卒整頓。清理牢房,修繕刑具,重新歸檔案卷。他還編了一本小冊子,叫《驗傷要略》,畫了人體圖,標出致命處和非致命處,教獄卒如何驗傷、如何記錄。
「這有什麼用?」有獄卒問。
「防止冤案。」趙牧說,「傷在要害,可能是他殺;傷在非要害,可能是自殘。看清楚,記明白,就是一條命。」
獄卒們似懂非懂,但照著做了。
正月末,郡里來了公文。
趙牧因破獲武庫縱火案有功,升爵「大夫」,實授縣獄掾(掌全縣刑獄),年俸三百石不變,加賞錢十萬。
詔令是白無憂親自送來的。
「蒙川沒為難你吧?」他私下問趙牧。
「暫時沒有。」
「蒙氏與王氏有隙,你是白郡守提拔的,他自然會防著你。」白無憂說,「不過沒關係,做好你的事,他抓不到把柄。」
「下官明白。」
白無憂又拿出一封信:「這是咸陽來的,給你的。」
趙牧接過。信封是帛制的,封泥蓋著「李府」二字。
李斯?
他拆開信,裡面只有一句話:「聞趙掾善斷獄,咸陽有奇案,願來否?」
落款是李斯門客,叫張蒼。
「張蒼是李斯的得力助手,精數算,通律法。」白無憂說,「他請你,多半是李斯的意思。」
「郡守覺得,我該去嗎?」
「現在還早。」白無憂搖頭,「你剛升大夫,根基不穩。咸陽水深,現在去,容易淹死。」
趙牧把信收好:「那下官回絕?」
「委婉點,就說縣務繁忙,暫不能離。」
「是。」
送走白無憂,趙牧坐在公房裡,看著那封信。
咸陽,大秦的權力中心。李斯,未來的丞相。現在向他拋來橄欖枝,是福是禍?
他想起韓縣令的忠告:別站不該站的隊。
李斯這條船,現在上,太早。
而且,他不想當任何人的門客。他要走的,是一條自己的路。
提筆回信,客氣但堅定地拒絕了。
信送出去那天晚上,蒙川請他吃飯。
就兩個人,在縣令的後宅小廳。
「趙獄掾,聽說你拒絕了咸陽的邀請?」蒙川給他倒酒。
消息真靈通。趙牧心想。
「下官才疏學淺,不敢去咸陽獻醜。」
「是才疏學淺,還是另有所圖?」蒙川盯著他,「趙牧,本官查過你。三個月,從死囚到大夫,這升遷速度,大秦少有。」
「運氣好而已。」
「運氣?」蒙川笑了,「田氏、司馬戎、田虎,這些人都栽在你手裡,這是運氣?」
趙牧不說話。
「本官不管你在謀劃什麼。」蒙川放下酒杯,「但在安陽,你得守本分。縣獄的事,你管;其他事,少插手。」
「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蒙川擺擺手,「去吧。」
趙牧起身告辭。
走出縣令宅院,夜風很冷。
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小廳里,蒙川獨自飲酒,身影孤單。
這個新縣令,也不是省油的燈。
但沒關係。
趙牧握緊拳頭。
你有你的背景,我有我的本事。
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