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公堂反殺


  陽光又往西斜了三分,落在地上的光影變成了橘紅色。

  

  申屠胥突然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里滾出來,不高,但堂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他整了整衣袍,走到堂中央,轉向白無憂。

  「郡守大人,這封信若是真的,那寫信的人是誰?是郭開山——可郭開山為什麼要給我寫信?因為我們在查同一件事——郡學投毒的真正主使,不是郭家,是另有其人。」

  全場安靜下來。公孫賀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什麼。田駿臉上露出喜色,嘴角往上翹。郭開山愣住,看看申屠胥,又看看趙牧。

  申屠胥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在堂上迴蕩:「我和郭開山查了三個月,剛查到線索,就被趙郡丞打斷了。他查案?他在替真兇滅口!」

  堂上譁然。幾個差役交頭接耳,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趙牧站在原地,看著他。

  等他說完。

  「申屠丞,你說你查了三個月,證據呢?」

  申屠胥一頓。

  「證據在……」

  他說不下去了。

  他沒有證據。

  趙牧說:「你沒有。但我有。」

  他拿出一份竹簡,展開。竹簡上的字密密麻麻,墨跡新鮮。

  「這是從郭家帳房抄來的帳本。上面記著,三個月前,郭家賣過一批細磨烏頭給——一個姓鄭的商人。」

  他看向鄭良的位置。

  空的。

  鄭良今天「恰好」不在場。

  申屠胥愣住了,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趙牧又拿出一封信,舉起來。信封上還有火漆印,已經拆開了。

  「這是昨晚截獲的信——你寫給咸陽某位中人的。信上說『郡學案已安排妥當,郭家願出三千金打點上下』。」

  申屠胥霍然站起。

  「你!你怎麼敢截我的信!」

  趙牧把信遞給白無憂。

  「郡守大人請看。」

  白無憂接過信,從頭看到尾。臉上的皺紋一點一點加深,像暴風雨前的天色。那枚老玉扳指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申屠丞,這信上,是你的筆跡吧?」

  申屠胥渾身發抖,指著趙牧,手指抖得厲害。

  「你設局害我!」

  趙牧淡淡道:「申屠丞,你若心裡沒鬼,怎麼會跳進來?」

  ……

  申屠胥站在那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盡。

  他看著趙牧,看著白無憂,看著堂上所有的人。眼神從憤怒變成絕望,又從絕望變成瘋狂。

  他突然動了。

  手伸進袖子裡,抽出一把短刀。刀身一尺來長,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朝趙牧衝過來,腳步咚咚響。

  「去死!」

  刀光一閃。

  全場驚呼。白無憂霍然站起,馮劫拔劍,但都來不及。馮劫的劍才拔出一半,刀已經到了趙牧面前。

  趙牧看著衝過來的申屠胥,腦子裡無比清醒。

  他沒有後退。

  反而迎上去。

  左手格擋,右手抓腕,膝蓋頂腹——一氣呵成。

  申屠胥一愣,刀已被趙牧抓住。

  但申屠胥是武將出身,力氣大得很。他猛地抽刀,趙牧差點脫手。兩人僵持著,刀尖在兩人之間晃動,發出輕微的顫音。

  申屠胥抬腳踹向趙牧。

  趙牧側身避開,順勢一拉。申屠胥失去平衡,往前栽倒,腳在地上蹬了一下。

  趙牧不給他喘息機會。上前一步,左手按住他握刀的手,右手肘擊他後背,同時膝蓋壓住他腰眼。

  咚的一聲,申屠胥趴在地上,臉貼著青磚。

  申屠胥慘叫一聲,刀脫手落地,噹啷一聲。

  趙牧撿起刀,架在他脖子上。

  「申屠丞,你這刀,磨得挺快。」

  ……

  全場寂靜。

  然後轟然炸開。

  「趙郡丞會武!」

  「十招!十招制住了申屠胥!」

  「他練的是什麼功夫?」

  王賁從人群里擠出來,哈哈大笑。

  「好!好!老子教的好徒弟!」

  趙牧看他一眼。

  「王叔,你剛才怎麼不來?」

  王賁說:「我看你能行。」

  趙牧無語。

  ……

  申屠胥被押走時,滿臉不可思議。

  他回頭看趙牧,眼神像見了鬼。兩個差役架著他,他還在回頭。

  「你……你不是文官嗎?」

  趙牧說:「文官就不能練武?」

  申屠胥:「你練的什麼功夫?」

  趙牧想了想。

  「混合的。秦軍格殺術,加一點……我自己琢磨的。」

  申屠胥喃喃道:「我練了三十年武,被你十招拿下……」

  馮劫走過來,拍了拍趙牧肩膀,拍得啪啪響。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白無憂也笑了,扳指在手裡轉了一圈,難得露出笑容。

  「趙牧,你還有多少本事沒拿出來?」

  趙牧苦笑。

  「郡守大人,我也是被逼的。」

  郭開山站在那兒,看著趙牧,眼神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田駿縮了縮脖子,躲到柱子後面。季明還癱在地上,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片。

  這人不僅會查案。

  還會殺人。

  ……

  張蒼從角落裡探出頭來,幽幽道:「申屠丞,你這是輸在起跑線上了。練三十年,不如人家練半個月。」

  全場爆笑。

  馮劫笑得直不起腰,扶著柱子,劍都快拿不穩了。連趙巡視的嘴角都抽了一下,又趕緊繃住。

  王賁擠過來,一臉得意,鬍子都翹起來了。

  「聽見沒有?老子教的!半個月就能十招制敵!」

  趙黑炭在旁邊嘟囔。

  「王叔,你教俺的時候,怎麼沒這麼厲害?」

  王賁瞪他一眼。

  「你笨!」

  趙黑炭委屈,臉皺成一團:「俺哪兒笨了?」

  蕭何在旁邊補刀。

  「你哪兒都笨。」

  趙黑炭愣住。

  張蒼湊過來:「黑炭,你連土豆都畫不像,還想十招制敵?」

  趙黑炭急了:「土豆跟武功有啥關係!」

  蕭何說:「關係大了。眼力不行,看不清人家怎麼出手。你連腳印都畫成土豆,還能看清刀從哪兒來?」

  趙黑炭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他又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

  「那……那俺回去練畫土豆?」

  張蒼點頭:「對,先畫一百個土豆。」

  趙黑炭認真地點點頭。

  旁邊的人笑得更厲害了。公孫賀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連門口的差役都在偷笑。

  ……

  青鳥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笑得梨渦淺淺的。

  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穿著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腰間繫著那條舊圍裙,烏髮簡單地束在腦後。膚光勝雪,眉眼如畫,唇角彎彎。

  她看著趙牧,眼睛亮亮的,像點了燈。

  趙牧走過來。

  「看什麼?」

  青鳥說:「看你。看你剛才打架的樣子。」

  趙牧說:「好看嗎?」

  青鳥想了想。

  「還行。就是有點狼狽,頭髮亂了。」

  趙牧笑了。

  「那下次讓你看個不狼狽的。」

  青鳥也笑了。

  「好。我等著。」

  她轉身走了,淡青色的裙角在門口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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