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燒三袋糧的警告


  次日深夜,城西糧鋪。

  大黑在門口狂吠,趙黑炭推開門,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糧鋪夥計蹲在牆角,手裡攥著濕麻布,臉上熏了一道黑灰。地上攤著三袋粟米,袋子燒穿了,米粒灑了一地,表層烤成焦黃色。牆根底下擱著一隻陶罐,罐口碎了,裡頭還剩半罐桐油,罐底兩道槓交叉——跟碼頭之前發現的火彈罐子一樣。

  「什麼時候發現的?」黑炭蹲下來捏起幾粒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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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滅的。火從牆角起來的,等我看見的時候已經著了三袋。」

  「報郡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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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丞府偏廳,陶罐擱在桌上。

  趙牧盯著罐底的記號看了幾秒。兩道槓交叉,刻得齊整。

  「燒了多少?」

  「三袋。撲得及時,沒燒開。」黑炭站在門口。

  趙牧用拇指關節敲太陽穴。三袋糧,一個罐子,半夜點火——不是真想燒糧倉,是告訴他:我能燒三袋,就能燒三百袋。

  「林昌那邊怎麼說?」

  陳平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木牒擱在桌上:「糧鋪起火的事報給郡尉府了。林昌說,糧倉是重地,趙郡丞要借人守倉,他給。這是調兵的令符,三十人。但他提了個條件——糧鋪起火的事,上報郡守時別提郡尉府守備不力。」

  趙牧盯著那塊令符。林昌不缺錢不缺糧,缺的是面子。上次布防讓他覺得五個點是他定的,面子給了;這次借兵把起火的責任按住,面子又給了一次。只要面子一直給他,他不會翻臉。

  「三十人夠了。糧鋪、官倉、碼頭倉庫,各放十個。白天巡,晚上蹲。再起火,我要知道是誰點的。」

  黑炭點頭,轉身出去。

  蒙烈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口,抱著胳膊聽。等黑炭走了,他才開口:「大人,我們自己的人手夠不夠?」

  趙牧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令符看了一眼:「蒙烈手下五十人,大部分已經派出去盯梢蹲守,能動的不到二十。燕輕雪那邊十人,郡守府衛隊三十人——全算上,六十出頭。大集的時候用了八十,現在少了二十。」

  「少了二十,還要分人去守城隍廟?」

  「所以林昌這三十人來得正好。守糧倉用他的人,我們自己的人留著守城隍廟。」

  蒙烈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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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站在地圖前,用炭筆在城西糧鋪的位置畫了個圈。

  「糧鋪、官倉、碼頭倉庫,三個點。林昌的三十人撒出去,每個點十個。代鴞再點火,能抓人。」

  趙牧盯著地圖:「城隍廟那邊呢?上次我們布了十五人在後巷,廟門五個人。這次廟會人多,巷子更擠——後巷加到二十,廟門加到十人。廟裡面也要放人,神像後面、香爐旁邊,都是藏人的地方。」

  陳平在城隍廟的位置畫了幾個記號,擱下炭筆:「人夠了。但代鴞燒糧鋪不是為了燒糧,是讓我們分兵。大集之後我們的人還沒撤完,他趁這時候動手,逼我們把更多的人撒出去。等廟會的時候,我們能調的人就少了。」

  趙牧盯著地圖。調虎離山。燒三袋糧,逼他分兵守糧倉。等他的人被拖在三個點上,廟會的時候就能鑽空子。

  「那就將計就計。人照派,糧倉照守。但城隍廟的布防,一天不減。」

  走廊里傳來腳步聲。趙大跑進來,喘著氣。

  「大人,孫狡沒找到。但在城東廢園附近撿到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裡躺著一塊碎布。布是青灰色的,邊角燒焦了,上頭用炭筆寫著幾個字,歪歪扭扭——

  「初一。城隍廟。巳時。」

  趙牧捏起碎布翻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寫。

  「初一還有七天。為什麼現在扔出來?」陳平拿起碎布看了幾秒,「有兩種可能——孫狡不小心掉的,或者故意讓我們撿到的。如果是後者……」

  趙牧接過話:「那他們就是在試我們。看我們會不會上當,看我們的人怎麼調動,看我們的布防有多快。燒糧鋪是試火,扔碎布是試路。」

  「那就不上當。」陳平把碎布擱回桌上,「城隍廟布防照做,但人不動。初一那天,該幾個人還是幾個人。多的人留著,等他們真動手的時候用。」

  趙牧點頭。

  趙大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大人,柳娘子那邊——」

  「燕輕雪還在城東蹲著?」

  「是。還沒消息。」

  「讓她繼續蹲。柳娘子跑不了太遠。」

  趙大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趙牧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碎布,展開又看了一遍。初一。城隍廟。巳時。碎布上的字跟刺客之前交代的筆跡對得上——孫狡寫的。

  「初一廟會,城隍廟。讓那天在糧鋪的人,都去。」刺客的聲音還在他腦子裡轉。

  趙牧把碎布塞回袖子。代鴞還有七天。他也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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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里,青鳥端著碗走過來。湯味先到,苦中帶酸。她沒說話,把碗擱在桌上,拉起趙牧的左袖看了一眼——布條還是昨天那條,血已經幹了,硬邦邦的跟袖子粘在一起。

  她從袖子裡抽出新布條,解開舊的。傷口邊緣結了黑痂,中間還有一道縫沒合上,皮肉翻著,紅得發亮。

  「換了藥沒有?」

  「換了。」

  青鳥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藥粉倒上去,新布條纏了兩圈,勒緊。趙牧疼得吸了口氣,她沒停手。

  「三天換一次。不換就爛。」她把舊布條疊好塞進袖子裡,端起空碗走了。

  趙牧站在走廊里,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新纏的布條,白的,沒沾血。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子時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走廊盡頭的燈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伸到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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