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守不住咋辦


  「兄長,邯鄲的眼線傳回消息,秦軍知道咱們南下了。」

  公孫昂掀簾進來,鎧甲上霜花還沒化。

  趙彬坐在主帳里,手裡攥著把短刀。刀鞘磨得發白,刃上刻著兩個字——「代鴞」。

  他的胞弟趙桓在「代鴞」被滅後,逃回代地後,這個信物也上交到他手中。

  「知道又如何。」他把刀插回腰間,「三千守軍,兩萬精兵,邯鄲守不住。」

  「那個趙牧……」公孫昂猶豫一下,「聽說就是他毀了代鴞,殺了阿桓。」

  趙彬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破城之後,留活口。」

  他站起來,聲音很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親手剮他。」

  S𝖙o5️⃣ 5️⃣.𝕮𝖔𝖒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帳外篝火噼啪響,火星濺上夜空,滅了。

  ---

  邯鄲郡守府。

  牆上掛著輿圖,邊角捲起,被燭火烤得發黃。白無憂下午畫的紅圈從代郡一直畫到邯鄲,墨跡還沒幹透。

  「三千對三萬,怎麼守!」

  林昌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碗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他鎧甲上的刀痕在燭火里忽明忽暗,甲片碰撞咔咔響。

  白無憂沒理他,拇指摩挲著玉扳指。

  「慌什麼。」他慢悠悠抬頭,目光掃過眾人,落在角落,「趙牧,你怎麼看?」

  趙牧站在地圖旁,拇指關節敲著太陽穴。袖口沾著墨跡——昨晚寫防諜方案寫到凌晨,換了身官服,忘了擦。

  「代軍號稱三萬,能戰的不超過兩萬。長途奔襲,糧草最多撐十天。邯鄲城高池深,守得住。」

  「守得住?」林昌冷笑,鼻孔里噴出的氣把燭火吹得直晃,「郡丞管好案子就行,打仗是軍人的事。」

  幾個校尉跟著點頭。周敢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陳廣哼了一聲。

  趙牧沒接話,繼續敲太陽穴。

  「三件事。」他豎起三根手指,「第一,堅壁清野。城外十里內的糧草全收進城裡,一粒也不留給代軍。」

  林昌哼一聲,沒反駁。

  「第二,清查六國間諜。」趙牧看向白無憂,「燕輕雪昨夜送消息,齊國呂衡的商隊三天前突然加了二十車貨。說是布匹,聞著像鐵鏽味。代軍南下,肯定有人裡應外合。」

  白無憂點頭:「繼續。」

  「第三,重布城防。重點是南門——地勢最平,騎兵最容易沖。但其他三門也不能松,代軍如果是虛晃一槍,可能聲東擊西。」

  林昌臉色鐵青,想反駁,被白無憂一個眼神壓回去。

  「按趙牧說的辦。」白無憂站起來,「林尉守南門,周敢守東門,李擎守西門,陳廣守北門。趙牧負責城中治安和情報。」

  「郡守!」林昌急了,「讓一個文官——」

  「你有異議?」白無憂看著他,語氣很輕。

  林昌咬牙抱拳:「末將遵命。」

  轉身時故意撞趙牧肩膀。趙牧往後退半步,穩住身子沒吭聲。林昌大步走出去,靴子踩在青磚上咚咚響。

  眾將散去,堂屋裡只剩白無憂和趙牧。

  白無憂從袖中抽出張絹布,壓低聲音推過來。

  「咸陽密令。」

  趙牧展開一看,瞳孔微縮。

  「守不住的話,」白無憂看著他,「你帶著語嫣先撤。這是命令。」

  趙牧攥著絹布,指節發白。

  他想起自己連大夫都不是,只是個剛爬到郡丞的小吏。右庶長聽著唬人,離封侯還差九級。要是死在邯鄲城頭,後世修史,連個名字都留不下。

  「我不撤。」他把絹布推回去,「邯鄲守得住。」

  白無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拇指在扳指上摩挲了十幾下,才嘆口氣。

  「守住了,你機會升左更。守不住,什麼都白搭。」

  趙牧沒接話。

  白無憂擺擺手:「去吧。」

  趙牧走到門口,身後傳來白無憂的聲音:「活著回來。」

  他沒回頭,推門出去。

  ---

  夜風裹著塵土味灌進袖子,趙牧攏了攏衣襟,往郡丞府走。街上沒人了,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從兩條街外傳來,悶得像哭。

  郡丞府的油燈亮著。院子裡堆著半人高的柴垛——青鳥前兩天讓人備的,怕打仗買不到柴。

  戌時三刻(晚上7:45),青鳥端來的湯熱了三回,趙牧才喝完。她站在燈下收碗,側臉被燭光勾出柔和的弧線,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蕭何來時,她正在擦碗。

  「物資清單。」趙牧把竹簡推過去,炭筆寫斷了兩截,他撿起短的接著寫,手指沾滿黑灰。「倉曹報上來,存糧兩千三百石,加上民間徵調的,能湊五千石。省著吃,撐半個月。你明天去核對,一粒粟米都不能差。」

  蕭何眯著眼看一遍,壓低聲音:「大人,滾木還差二百根。找林尉要?」

  「找他要。」趙牧頭也沒抬。

  「林尉看見我就趕。」蕭何苦著臉。

  「你就說白郡守要的。」

  蕭何愣住:「那不是騙人嗎?」

  趙牧敲他腦袋:「這叫借勢,書呆子。」

  蕭何揉著腦袋,又想起一事:「城裡開始有人跑了。今天上午南門走了十七戶。」

  「讓他們跑。」趙牧揉太陽穴,「少張嘴吃飯,省糧食。」

  蕭何點頭,剛要說話,門被推開。

  亥時(晚上9點),燕輕雪推門進來。夜風掀起她衣角,腰身纖細得像出鞘的劍。她一身玄色勁裝,頭髮用木簪束著,肩上沾著露水。

  「城南呂衡的商隊查了,二十車貨,十車刀,十車甲。」她把張絹布拍桌上,「還有,魏國沈南的人最近老往烏家跑,夜裡去,天亮前走。」

  趙牧盯著絹布上的名單,拇指關節敲太陽穴。

  「烏遠那條老狗,想兩頭下注。」

  「抓不抓?」

  「不急。」趙牧搖頭,「放長線,釣大魚。」

  燕輕雪看著他,猶豫一下:「還有件事。」

  「說。」

  「趙彬親自領兵。他弟弟趙桓慘敗你手上,這次來,沖你的。」

  趙牧沒說話。

  燕輕雪走了。蕭何也走了。

  子時(晚上11點),青鳥把空碗收走,走到門口回頭:「趙牧,你答應過我,不許死。」

  「死不了。」

  「少熬夜。」青鳥皺眉,「再這樣,明天湯里放黃連。」

  帘子落下來,趙牧聽見她在院子裡嘀咕:「不要命的東西……」

  趙牧站起來,走到窗前。

  遠處城牆上火把通明,守軍在搬滾木礌石,火把油脂滴地上嗞嗞響。更鼓聲從城南傳來,悶得像敲胸口上。

  丑時(凌晨1點),城外斥候馬蹄聲由遠及近,石板路上濺出一串火星。

  「報——代軍距邯鄲五十里!」

  趙牧深吸一口氣,抓起架上佩刀往外走。

  柴垛旁,青鳥蹲地上熬第二鍋湯,粟米粥焦糊味飄過來。她抬頭看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攪。

  趙牧腳步頓一下,推門出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