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喝了。」
青鳥把湯碗往趙牧手邊一推,碗底磕在案上,咚的一聲。燭光勾出她的側臉,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
趙牧盯著城防圖沒動。圖上畫滿了標註——南門垛口缺十二個,武庫箭矢差三千支,烏家莊子離城牆三百步。
「趙牧。」
他沒應。
「趙牧。」她又叫了一聲。
他回過神,拇指關節還停在太陽穴上。眼睛澀得眨眼都疼。
「眼窩都凹進去了。」青鳥把碗又推了推。
灌了一口,苦得皺眉。「昨晚眯了半個時辰,夠了。」
「夠什麼夠。」青鳥收碗,腰間荷包輕碰一下。走到門口,帘子落下前扔下一句:「王賁說讓你卯時去練功場。」
「練什麼?」
「他說你太弱,上城頭活不過半天。」
帘子落了,腳步聲遠了。
趙牧拇指關節敲著太陽穴。前世送外賣,累歸累,安全。這輩子怎麼混到要上城頭拼命?右庶長,聽著唬人。離封侯還差九級。死在邯鄲城頭,連大夫都不是。秦國的大夫,一年六百石粟米,他邊都沒摸著。
吹滅油燈。
……
卯時二刻(凌晨5:50),練功場。
土地踩得硬邦邦,泛著白鹼。角落堆著幾塊爛木頭,上頭插著斷箭,箭頭鏽跡斑斑。
王賁站在場子中間,左臉頰箭疤在晨光里泛著暗紅。他走路右肩比左肩低半寸,站那兒卻穩得像釘在地上。老矛杆上有兩道深深的手印凹痕。
趙牧打著哈欠走過來。
「來了?」王賁把老矛往地上一頓,咚的一聲,「開練。」
「王叔,你不是說過我現在已是百將水準了,尋常三五個敵人我都不放在眼裡,而且我是文官啊,上戰場的機會幾乎沒我的份——」
老矛又往地上一頓。「你躲得了?」
趙牧閉嘴了。
「代軍衝上城頭,管你文官武官,一刀一個。」王賁把矛橫過來,「趙彬點名要你的命,你躲誰後面?」
躲不了。不練,城破必死;練了,至少多活幾天。這帳不虧。
「練。練不死就往死里練。」
老矛掃過來,帶起一陣風。趙牧往後仰,矛尖擦著鼻子過,鼻尖涼颼颼的。
「太快——」
「戰場上沒人等你準備好。」
第二矛跟上來,砸在肩膀上。趙牧踉出去三步,蹲地上咳嗽。
「起來。」
「骨頭斷了——」
「斷了再說。起來。」
咬牙站起來,肩膀火辣辣的疼。
第三矛裹挾著凌厲的風聲掃來,矛尖閃爍著冰冷的寒光,趙牧迅速側身,避開這致命一擊。然而,王賁的攻勢卻如潮水般連綿不絕,一招緊接一招,專挑趙牧的薄弱之處猛攻。不過六七招後,儘管趙牧反應迅捷,胸口還是被那粗壯的矛杆蹭到了——這一下如同被粗重的木棍狠狠抽中,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趙牧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此刻,趙牧直直趴在地上喘息,唯有背部微微起伏,顯示出他尚存一絲生氣。
王賁走過來,用矛杆捅他屁股。「裝死?戰場上敵人補一刀,真死。」
「我就歇口氣……」趴著嘟囔。
「歇口氣也不許趴著,蹲著喘。」
爬起來,蹲地上喘得像風箱。汗珠順著脖子往下淌,滴在泛白的土地上,噗的一聲。
王賁蹲他對面,掏出旱菸點上,吸一口,煙從鼻子噴出來。
「怕死?」
「怕。」
「怕就對了。」彈彈菸灰,「我當兵三十年,帶兵二十年,見過不怕死的,沖第一個,死第一個。活下來的都怕死——但怕歸怕,該沖還得沖。」
站起來,掐滅煙。「再來。」
……
辰時三刻(上午7:45),趙牧從練功場出來,日頭爬到屋檐上。
胳膊抬不起來,用左手揉右肩,揉兩下又放下,怕人看見。
街上多了幾個補丁。昨天關了的鋪子今天又開了兩家,賣鹽的、賣布的,門口站著人,眼睛盯著每個路人。一個糧鋪掌柜看見趙牧,趕緊把門板合上一半,又停住,猶豫一下,還是全打開了。
不是做生意,在看風向。
趙牧沒走主街,拐進小巷。趙黑炭跟在身後三步遠,手按刀柄。
巷子裡很靜。走到拐角,身後有腳步聲——很輕,但確實有。
沒回頭,繼續走。腳步聲跟著。
猛地轉身。
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沒有。只有牆角野草被風吹得晃。
「大人?」
「走了。太快。」
拇指關節敲著太陽穴。右庶長,離封侯還差九級。有人不想讓他活到升官那天。
快步往郡守府走。
……
郡守府書房。窗外蟬叫得一聲比一聲急,像催命。
白無憂站窗前,看院子裡的樹。樹葉黃了大半。
嬴語嫣在案前整理文書,玉鐲碰到竹簡。她低頭時,脖頸露出一截,白得像羊脂玉,玉鐲滑到手腕最細處,晃了一下。
「父親,趙牧能守住邯鄲嗎?」
白無憂沒回頭。「守不守得住,不在他。在勢。代軍兩萬二,邯鄲三千。勢不在我們這邊。」
嬴語嫣放下筆。
白無憂轉身,拇指摩挲玉扳指。「看得太清楚的人,走不遠。」
「為什麼?」
「路上絆腳石太多。」頓了頓,「但趙牧不一樣。他看得清楚,也知道怎麼繞開石頭。」
嬴語嫣低下頭,玉鐲又響了一聲。
……
巳時二刻(上午9:30),趙牧從郡守府出來,往南門走。
走到巷口,腳步頓住——牆根蹲著個乞丐,破碗擱地上,但那雙眼睛不對。太亮了,不是餓了三天的眼神。
沒停,繼續走。走出十來步,身後腳步聲跟上來。
猛地轉身。
乞丐不見了,只剩破碗。碗裡有三枚銅錢,銅錢下壓著一張紙條。
趙黑炭用刀尖挑起紙條,確認沒東西,才用手拿起來展開。
紙條上只有兩個字:「別查。」
字跡工工整整,像練過書法的人寫的。
拇指關節敲著太陽穴——這是警告,不是跟蹤。對方能靠近他,能留下紙條,但沒動他。為什麼?右庶長,離封侯還差九級。有人不想讓他活到升官那天。
「從今天起,不許離我三步。」
趙黑炭點頭,手按刀柄,站到他身側。
深吸一口氣,往南門走。
城牆上,孟大膽正指揮守兵搬石磨。看見趙牧,撐起來喊:「大人,石磨又收了二十扇!」
沒應。走到垛口邊,看城外。
遠處官道上塵土飛揚——是斥候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