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桃花源(9)
宋尋歌抬頭看向窗外,天色尚早,距離天黑還有幾個小時。
「杜鳶。」她的眼睛亮得驚人,開口問:「敢不敢在天黑之前,跟我去闖一趟後山?」
杜鳶眼神微動:「規則禁止進入後山。」
「規則還說遇到奇怪動物要遠離呢。」宋尋歌眼神沉靜:「可那『動物』給我們送了關鍵道具,你覺得,規則到底是保護我們,還是束縛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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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鳶沉默了幾秒:「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宋尋歌實話實說:「但不去,探索度可能就卡在35%不動了。三天後祭祀開始,到時候我們很可能成為祭品。」
規則強調了後山和祠堂,那這後山是一定要去的。
杜鳶深吸一口氣,果斷道:「好,我去。」
「我也去!」陳緘從廚房探出頭,他已經洗好碗了,剛才兩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宋尋歌看向他:「你確定?這次可能會違反規則。」
陳緘咬了咬牙:「確定!而且……我覺得那東西給我們銀飾,不是要害我們,它好像……想讓我們知道什麼。」
「行。」宋尋歌沒拒絕:「那準備一下,十分鐘後出發。」
*
後山的入口就在祠堂旁邊,那裡有一道隱蔽的小門,平時用鐵鏈鎖著,但今天鎖被人打開了。
鐵鏈虛掛在門上,鎖頭掉在地上。
「是它?」陳緘小聲問。
宋尋歌點點頭,輕輕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狹窄的小路,蜿蜒向上,兩旁是密密麻麻的竹林,光線被竹葉遮擋,顯得格外昏暗。
三人沿著小路向上走,後山比想像中更加陰冷,空氣里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
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的中央,躺著一具屍體。
是那個「動物」。
或者說,是那個長著人臉的生物。
此刻它已經一動不動,猩紅的眼睛失去了光澤,四肢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攤開。
它死了。
宋尋歌微微皺眉,走過去蹲下檢查,近距離一看,它的「人臉」更加清晰了。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雖然扭曲變形,但依然能看出人類的特徵。
最觸目驚心的是它的口腔,舌頭被齊根剪斷,創面已經癒合,顯然是多年前受的傷。
「這真的是……人?」陳緘聲音顫抖。
「曾經是。」宋尋歌平靜地說:「被某種力量扭曲了形體,變成了這樣。」
她想起那枚銀飾,猜測道:「也許摘下銀飾,就是解除了某種束縛,也帶走了它的生命。」
杜鳶在一旁警惕地觀察四周:「它把我們引到這裡,肯定有原因。」
宋尋歌站起身環視這片開闊地。
這裡位於半山腰,能看到下方的祠堂和村子,而在開闊地的邊緣,有一個被藤蔓遮掩的山洞。
「那裡。」宋尋歌指向山洞。
三人走過去,撥開藤蔓。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通過,裡面一片漆黑,深不見底。
杜鳶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干竹枝當火把,火光跳動,勉強照亮洞內。
「我先進。」杜鳶身形靈活,又有戰鬥力,很適合探路。
宋尋歌沒反對,三人依次進入山洞。
洞內比想像中深得多,走了大約五十米後,空間豁然開朗,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洞壁上布滿了壁畫。
第一幅,一群人穿著古代服飾,扶老攜幼,在崇山峻岭間行走,神情疲憊,衣衫襤褸。
第二幅,這群人迷失在深山之中,糧食耗盡,人漸漸變少,剩下的人跪地哭泣。
第三幅,一條巨大的、似蛇非蛇的生物從天而降,它身軀龐大,鱗片泛著黑色的暗光。
第四幅,人群跟隨那條生物,來到一處山谷,他們在那裡建起房屋,開墾土地。
第五幅,山中不知過了多少歲月,山谷遭遇大旱,莊稼枯死,村民們再次陷入絕望。
第六幅,那生物再次出現,它割開自己的身軀,奉獻了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幫助村民們度過了難關。
第七幅,人們為那條生物建造祠堂,每年舉行祭祀。
火光在岩壁上跳躍,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接下來的壁畫,開始變得了詭異。
人們在祠堂里跪拜,但祭祀的儀式逐漸變得血腥。
最後一幅的畫面暗得幾乎看不清,但隱約能看到一群人圍在祠堂周圍,而祠堂里盤踞著一團不可名狀的東西。
「這是……山隱村的歷史。」陳緘喃喃道:「前面跟卯老師說的差不多。」
宋尋歌仔細看著每一幅壁畫:「不是歷史,是傳說,或者說,是官方版本的傳說。」
「什麼意思?」杜鳶問。
「你看這些壁畫,前五幅都很清晰,從第六幅開始,畫面變得混亂,顏料也變了。」宋尋歌指著壁畫:「前五幅用的是礦物顏料,顏色鮮艷,保存完好,後面用的則是……」
她湊近聞了聞,斬釘截鐵道:「……血,混合了某種東西,幹了之後變成了這種暗紅色。」
陳緘打了個寒顫:「你是說,後面幾幅壁畫記錄的可能是謊言?」
「對。」宋尋歌走到最後一幅畫前,火把的光照亮那團扭曲的東西,眼底映著模糊的倒影:「這或許……就是山神。」
沉默片刻,杜鳶說:「山洞深處似乎還有東西。」
三人繼續往裡走,洞穴的盡頭堆放著一些東西,幾件破舊的紅嫁衣,一些鏽蝕的銀飾,還有幾具白骨。
白骨散亂地堆在一起,至少有五六具,從骨骼大小來看,都是年輕女性。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每具頭骨的嘴裡都沒有舌骨。
【叮——你發現了山隱村的真相碎片,探索度+15%,共50%。】
提示音在三人腦海中同時響起。
陳緘臉色慘白:「這些是……」
「祭品。」宋尋歌平靜地說:「被剪去舌頭,穿上嫁衣,獻給山神的祭品。」
她撿起一件紅嫁衣,布料已經朽爛,但依然能看出曾經鮮紅的顏色。
嫁衣的袖口和衣襟上,用黑線繡著扭曲的圖案,和銀飾、黑魂木飾品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山神需要年輕女性的血肉。」杜鳶總結道:「這就是祭祀的真相?」
宋尋歌卻搖了搖頭:「不太對。」
她看向那些白骨:「如果只是需要血肉,為什麼要剪掉舌頭?為什麼要穿嫁衣?為什麼要鎮壓在床板下?」
她腦海中閃過陳緘描述的景象——紅衣女人從床板下爬出,在床上慢慢摸索。
「我有個猜想。」宋尋歌的目光落在壁畫上:「也許並不是山神需要。」
「也許一開始,山隱村的先民和山神之間有了某種契約,但後來契約被扭曲了。」
「而村民,從感恩者,變成了供奉者,最後又變成了……。」
宋尋歌頓了頓,一字一句道:「索取者。」
山神真的是自願奉獻了自己的血肉嗎?
食用了山神血肉的村民,又是什麼東西呢?
想到這一點,陳緘和杜鳶都有些脊背發涼。
宋尋歌頓了頓,繼續說道:「村民吃了山神的血肉,可能逐漸變成了山神的一部分。」
「那些長著人臉的動物,被鎮壓在床板下的紅衣女人,都是失敗的融合品。」
洞穴內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陳緘問。
宋尋歌看向洞口的方向,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先回去。」她說:「天快黑了,違反規則待在禁區,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杜鳶和陳緘自然沒有異議。
三人迅速退出山洞,沿著小路往回走,經過那具屍體時,宋尋歌停了一下。
屍體的眼睛還睜著,空洞地望著天空,她蹲下身,伸手合上了那雙猩紅的眼睛。
「安息吧。」她輕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