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海鎮(23)
同一時間,海鎮。
商懷玉和商泊禹分頭行動。
商懷玉去了碼頭附近的棚戶區,打聽近年來失蹤的人口。
棚戶區比貧民窟更破,更亂,更髒。房子都是用木板和鐵皮搭的,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巷子裡堆滿了垃圾和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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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這裡的大多是漁民、臨時工、流浪漢,還有一些不知道從哪來的、沒有身份的「邊緣人」。
商懷玉走在巷子裡,目光掃過那些緊閉的門和偶爾在暗處閃過的警惕眼神。
她知道,要從這些人嘴裡問出東西,不能急。
商懷玉按照宋尋歌的法子,找了一個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老頭,蹲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就是蹲著。
老頭看了她一眼,沒理她。
商懷玉繼續蹲著。
五分鐘過去。
十分鐘過去。
老頭終於忍不住開口了:「你是外地來的?」
「嗯。」商懷玉說:「是的。」
「來這幹什麼?」
「查案子。」
老頭嗤笑一聲:「查案子?治安所都查不出來,你能查出來?」
「死了九個人。」商懷玉沒有反駁,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或許……還不止九個,總得有人知道為什麼。」
老頭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你怎麼知道不止九個?」
商懷玉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保持著不變:「你也知道?」
老頭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怕被什麼人聽見:「是更多。」
「多少個?」
老頭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伸出五個手指。
商懷玉的瞳孔微微收縮。
五個?
加上已知的九個……
十四個?
「那些人呢?」她問:「那些多出來的人,都是誰?」
老頭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不能說的,說了會死。」
「為什麼?」
「因為那些人的頭,都找不到了。」老頭說:「但他們的屍體,還在海里。」
商懷玉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宋尋歌說的話——那些無頭的屍體,從海里上來了。
「你說的那些人,」她壓低聲音:「是不是……兩個月前開始失蹤的?」
老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麼知道?」
商懷玉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問:「兩個月前,碼頭上發生過什麼事?」
老頭沉默了很久,久到商懷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有個小孩,叫湯米,淹死了。」
「他媽媽叫瑪麗,瘋了,後來也跳海了。」
「還有個流浪漢,不知道從哪來的,在碼頭附近暈倒,被人送去了診所,後來不見了。」
「再後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就開始死人了。」
商懷玉的心跳越來越快。
和宋尋歌的推測完全吻合。
「那個流浪漢,」她問:「他長什麼樣?有什麼特徵?」
老頭想了想:「很瘦,很高,頭髮很長,看不清臉,穿的破破爛爛的。」
「還有呢?」
「還有……」老頭皺起眉頭,努力回憶:「他好像……不會說話。」
商懷玉一愣:「不會說話?」
「嗯。」老頭點頭:「有人跟他說話,他就搖頭,指指自己的嘴,意思是說不了,是啞巴。」
商懷玉的腦海里莫名閃過一個畫面。
別墅里那個安靜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
愛麗絲也不會說話,天生聲帶有缺陷,無法發聲。
一個啞巴流浪漢;一個啞巴小女孩,兩者會有關係嗎?
商懷玉不清楚,但她知道,這條線索很重要。
「謝謝爺爺。」她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鈔票,塞進老頭手裡。
老頭愣了一下,想推辭,但商懷玉已經跑遠了。
*
另一邊的商業街。
商泊禹走進一家書店。
書店不大,光線昏暗,書架上擺滿了各種舊書,空氣里瀰漫著紙張發霉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在看報紙。
商泊禹走過去,拿出幾張鈔票放在櫃檯上:「我想查點資料。」
中年男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那張鈔票,慢吞吞地開口:「查什麼?」
「聖心精神療養院。」
聽見這幾個字,中年男人的表情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緊張又警惕的情緒。
「那個地方……」他的聲音壓低了:「你查它幹什麼?」
「遊客,好奇。」商泊禹說。
中年男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拿過那幾張鈔票,起身走向書店後面的倉庫:「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他拿著一本發黃的舊報紙合集走出來。
「這是三年前的報紙。」他把合集放在櫃檯上:「聖心療養院最後一次上新聞的時候。」
商泊禹點點頭,翻開報紙。
第三版,右下角,一篇豆腐塊大小的報導。
【聖心精神療養院擴建工程順利完工,新增床位五十張】
旁邊配了一張照片: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站在一棟新樓前面,笑容滿面。
商泊禹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那些人里,有一個他很眼熟。
不是眼熟。
是他見過的。
就在這幾天。
治安所里,那個站在走廊盡頭的辦公區域,穿著灰色風衣的男人。
照片上的他穿著白大褂,站在人群最邊緣,表情冷淡,和現在一模一樣。
商泊禹的瞳孔微微收縮。
治安所那個男人,以前在療養院工作?
他繼續往下看。
報導里提到,聖心療養院是海鎮及周邊地區唯一的精神病專科醫療機構,收治的患者來自附近幾個鎮子,擴建之後,可以更好地服務當地民眾。
沒有更多信息了。
商泊禹又翻了幾頁,找到另一篇報導。
【聖心療養院患者走失,警方介入搜尋】
時間是兩年前。
報導說,一名女性患者從療養院逃脫,至今下落不明。
患者有嚴重的精神分裂症,具有攻擊性,提醒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但後面也沒有後續報導了。
那個患者找回來了嗎?
帶著這個疑問,商泊禹又翻了幾頁,沒有再找到相關的報導。
他若有所思地把報紙合集還給老闆,又拿出一張鈔票:「還有更近的嗎?」
老闆先接過鈔票,再搖了搖頭:「近的都沒有了,那地方,這兩年不怎麼上新聞了。」
商泊禹沉默了幾秒:「你知道為什麼嗎?」
老闆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
「不知道。」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警惕:「也不想知道。」
商泊禹沒有再問,他走出書店,站在街上,腦海里飛快地整理著剛得到的信息。
聖心精神療養院。
兩年前有患者走失。
治安所那個男人,以前在療養院工作。
至於療養院的位置……商泊禹展開地圖,目光掃過海鎮西邊,靠近山腳的位置。
那裡,有一片標註為「未開發區域」的地方。
沒有路,沒有建築,只有一片空白。
商泊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決定去那裡看看……
*
傍晚六點,海螺廣場。
商懷玉和商泊禹幾乎是同時到達的。
看到對方的表情,兩人都知道,今天收穫不小。
中巴車已經等在那裡了。
寅導站在車旁,毛茸茸的老虎面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上車吧,兩位。」她的聲音依舊清脆:「天快黑了。」
兩人上了車。
商懷玉壓低聲音對商泊禹說:「那個流浪漢,是個啞巴。」
商泊禹的眉頭動了一下:「啞巴?」
「對。」商懷玉把從老頭那裡得到的信息說了一遍。
商泊禹聽完,沉默了幾秒,也把自己查到的信息告訴了她。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沉思間,車子發動了,朝著別墅的方向駛去。
兩人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霧氣,腦海里所有的碎片在不停地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