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花園小區(15)
林國棟沉吟了一下,看向眾人:「從目前掌握的信息來看,這個副本的核心就是居民滿意度了。」
「既然要讓居民滿意,那我覺得,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多做好事,多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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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好感度這種事,在哪裡都適用。」
李靈點點頭,表示贊同:「有道理,我們可以主動去幫鄰居做些事,比如搬東西、照看孩子、跑腿什麼的。」
「這樣既能提高滿意度,又能多接觸居民,收集更多信息。」
「我也同意。」賈飛開口道:「從經濟學的角度來說,正向互動積累好感是最穩妥的策略。」
「而且我們現在的身份就是居民,做一些符合身份的事,應該不會引起懷疑。」
三個人說完,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劉琪琪和宋尋歌身上。
劉琪琪靠在沙發背上,表情冷淡,眉頭微微皺起。
「我不同意。」她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篤定:「我覺得應該沒這麼簡單。」
林國棟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劉琪琪沉默了一秒,似乎在組織語言:「如果做好事就能通關,那這個副本的難度就不配是四星了。」
她說:「昨晚歡迎會上那些人的眼神,你們沒看到嗎……」
劉琪琪頓了頓,看了一眼賈飛:「還有那個扯斷你胳膊的男人,他們看我們的眼神,不是看鄰居的眼神,是看……獵物的眼神。」
賈飛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沒有說話。
劉琪琪繼續說:「這個小區表面上是友愛小區,但底下藏著什麼,我們誰都不知道。貿然去做好事,萬一踩到什麼坑裡,可能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林國棟皺起眉頭:「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
劉琪琪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她說,「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了,但我知道,不能簡單地用常理去套這個副本。」
林國棟和李靈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賈飛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緘在旁邊聽著,一臉「他們說的都好有道理但我不知道該聽誰的」的表情。
宋尋歌一直安靜地坐在旁邊,端著茶杯,像是在思考什麼。
林國棟看向她:「你呢?你怎麼看?」
宋尋歌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還沒想好。」她說:「不過我想再去老吳和王金花那裡看看,萬一漏掉了什麼線索呢。」
「也行。」林國棟點點頭:「那我們就分頭行動,我和李靈、賈飛去小區里轉轉,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他看向劉琪琪:「你呢?」
劉琪琪站起身:「我自己轉轉。」
說完,她逕自走向門口,推門出去了。
客廳里安靜了一秒。
李靈看著關上的門,小聲說:「她好像心情不太好?」
賈飛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
宋尋歌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站起身:「走吧,陳緘。」
陳緘連忙站起來,跟上她。
陽光依舊很好,小區里人來人往,一片祥和。
陳緘跟在宋尋歌身後,小聲問:「宋姐,咱們先去哪兒?」
「找老吳。」宋尋歌說:「林國棟他們說了,老吳是計程車司機,白天出門,晚上回家。」
「他家在三棟?」陳緘問。
「對。」
兩人穿過小廣場,來到三棟樓下。
這是一棟和六棟差不多的樓,米黃色和白色相間的外牆,整潔的樓道。
宋尋歌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在樓下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陳緘跟著坐下,有些茫然:「宋姐,咱們就在這等著?」
「嗯。」宋尋歌說:「老吳是計程車司機,中午可能會回來吃飯,等等看。」
陳緘點點頭,乖乖地坐在旁邊。
陽光暖暖地曬著,小區里偶爾有人經過,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移開了。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輛計程車緩緩駛進小區,停在三棟樓下。
車門打開,一個中年男人走了下來。
深色的外套,有些凌亂的頭髮,臉上帶著疲憊的痕跡。
正是歡迎會上那個中年男人。
宋尋歌站起身,朝他走過去,見狀陳緘連忙跟上。
老吳關上車門,正準備往樓道走,就看到兩個年輕人朝他走過來。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警惕。
「你好。」宋尋歌走到他面前,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你是老吳吧?我是六棟新搬來的鄰居,昨天歡迎會上見過。」
老吳看著她,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有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宋尋歌不以為意,繼續笑著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問,這附近有沒有什麼修車的地方?我自行車壞了,想找人修修。」
老吳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她問的是這個。
「小區東門出去,右轉,有個修車鋪。」他說。
「好的,謝謝。」宋尋歌點點頭,但沒急著走,反而像是隨口閒聊一樣,又說:「你剛下班啊?開計程車挺辛苦的吧?」
老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看在她是新鄰居的份上,還是敷衍地應了一聲:「還行。」
「我聽說你以前不是開計程車的?」宋尋歌的語氣依舊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老吳的表情變了。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警惕、迴避,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你聽誰說的?」他的聲音變得有些僵硬。
宋尋歌點到為止:「就小區里閒聊的時候聽說的,那你以前不是開出租的,只是後來出了點事……」
老吳沉默了幾秒。
「那是以前的事了。」他留下一句,轉身就要往樓道走。
宋尋歌沒有攔他,只是在他身後說了一句:「你老婆孩子的事,我也聽說了,挺可惜的。」
老吳的腳步猛地頓住,他轉過身,盯著宋尋歌,眼神里閃過一絲難以分辨的情緒。
「誰讓你說這個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陳緘在旁邊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宋尋歌的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這個的,只是聽說了之後,覺得挺難過的,所以想當面跟你說一聲……節哀。」
老吳盯著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東西,像是在判斷她是真心還是假意,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快要溢出來的情緒。
最後,他移開目光,聲音沙啞:「沒什麼好節哀的,都過去了。」
說完,老吳轉身走進樓道,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宋尋歌沒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陳緘鬆了口氣,小聲說:「宋姐,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他要發火……」
宋尋歌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樓道口。
過了幾秒,她轉身朝長椅走去,重新坐下。
陳緘跟上,茫然地問:「咱們不上去嗎?」
「不急。」宋尋歌說:「等他吃完飯,還會下來的。」
陳緘愣了一下,恍然道:「哦對,他還要出去跑車。」
兩人又在長椅上坐下。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老吳果然從樓道里出來了。
他換了一身衣服,臉上洗過,看起來比剛才精神了一些,但眼神里依舊帶著那種疲憊和陰鬱。
看到宋尋歌和陳緘還坐在長椅上,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你們怎麼還在?」
宋尋歌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這次她的表情不一樣了,不再是剛才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而是一種認真又坦誠的表情。
「老吳。」她說:「我想跟你聊聊。」
老吳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戒備:「聊什麼?」
「聊聊你的事。」宋尋歌很真誠:「不是好奇,是想幫你。」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冷笑了一聲:「幫我?你一個新來的,能幫我什麼?」
宋尋歌沒有被他這態度激怒,只是平靜地說:「我不知道能不能幫上忙,但我知道,有些事憋在心裡太久,會把人憋壞的。」
老吳的表情微微變了變。
宋尋歌繼續說:「你以前努力掙錢,是為了給老婆孩子更好的生活吧?後來出了事,你回來開計程車,是因為放不下什麼吧?」
老吳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在動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緘以為他會直接轉身走人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你想知道什麼?」
宋尋歌的目光微微一閃,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如果你願意說,我就聽。如果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
老吳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宋尋歌和陳緘在他旁邊坐下。
陽光很好,小區里偶爾傳來孩子的笑聲和老人的說話聲。
老吳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是一雙粗糙的手,指節粗大,布滿老繭,是常年握方向盤留下的痕跡。
「我以前……是跑大車的。」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像是在講述一個很遙遠的故事。
「跑長途,一趟出去就是十天半個月,經常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累是累,但掙得多。」
「我想著,多掙點錢,以後讓老婆孩子過上好日子。」
宋尋歌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老婆懷孕的時候,我還在外面跑車。」老吳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那時候她打電話給我,說孕吐得厲害,吃什麼吐什麼,我只能隔著電話安慰她,讓她多保重,等我回來。」
「後來她月份大了,我不放心,就讓我媽過去照顧她。」
「我想著,有我媽在,應該沒事。」
老吳的手微微收緊。
「孩子是早產,出生的時候,我在外地,沒能趕回來,等我回來的時候,孩子已經滿月了。」
「我老婆抱著孩子,笑著跟我說,沒事,你掙錢要緊。」
宋尋歌的眉眼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呢?」
老吳沉默了很久:「然後……她就出事了。」
他的聲音變得乾澀,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
「孩子出生之後,她整個人都變了,不愛說話,不愛笑,整天一個人發呆。」
「有時候孩子哭,她也不理,就那麼看著窗外。」
「我媽說她太嬌氣,當媽的人了還這麼不懂事,我那時候也不懂,覺得她就是心情不好,過段時間就好了。」
說到這裡,老吳的手開始發抖:「後來……後來有一天,我接到我媽的電話,說我老婆出事了……」
他的聲音停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繼續說下去,一字一句卻讓人發冷:「她從樓上跳下去了。」
陳緘的呼吸都停了。
宋尋歌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她的目光變得很深。
「我當時還在外地,連夜趕回來,到的時候,她已經……」老吳說不下去了,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宋尋歌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開口:「產後抑鬱。」
老吳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痛苦和困惑:「什麼?」
「產後抑鬱。」宋尋歌重複了一遍:「很多產婦生完孩子之後,會因為激素水平變化和心理壓力,出現抑鬱症狀,嚴重的,會……」
她沒有說下去。
老吳愣愣地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她那時候……是不是經常哭?是不是睡不著?是不是總說一些消極的話?」
老吳的嘴唇動了動:「是……她經常哭,說孩子吵得她睡不好,說我媽總念叨她,說我……說我不在她身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宋尋歌嘆了口氣:「你媽那時候,是不是經常說她?」
老吳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我媽說她嬌氣,說她們那輩人生完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哪有這麼多事。我媽還嫌她不會帶孩子,奶水不夠,不會哄孩子……」
宋尋歌沒有說話。
老吳繼續說,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那些憋在心裡太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我那時候也不懂,覺得她就是心情不好,等我把那個月跑完,就回來陪她,過段時間就好了。」
「我不是人,我還說她,都是當媽的人了,為了孩子要堅強。」
他的手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我最後一次跟她通電話,她跟我說她好累,我那時候在高速上,就跟她說等我回來再說,然後就掛了。」
「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已經……」
老吳說不下去了。
長椅上一片沉默。
陽光依舊很好,照在三個人身上,暖洋洋的,但陳緘只覺得冷。
宋尋歌沉默了很久:「不是你的錯。」
老吳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滿是血絲:「不是我的錯?那還能是誰的錯?」
「產後抑鬱是一種病。」宋尋歌解釋道:「你不懂,她自己也不懂,沒有人教過你們這些。」
老吳愣愣地看著她。
宋尋歌繼續說:「你跑大車是為了給家裡掙錢,你想讓她們過上好日子,你不是故意的,只是……不懂。」
老吳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四十多歲的男人無聲地哭了起來。
陳緘在旁邊,眼眶也有些發酸。他不敢說話,只是默默地遞過去一張紙巾。
老吳接過來,擦了擦臉。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孩子……孩子後來被我接到我姐家養著,我不敢見他,不敢回家。」
「我怕看到那個窗戶,怕想起那天的事。」
「我辭了跑大車的活,回來開計程車,每天就在這個小區里轉,看著那些年輕的媽媽推著孩子散步,看著她們笑,我就……」
老吳又說不下去了。
宋尋歌安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老吳站起身:「謝謝你們聽我說這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
「你老婆的事,不是你的錯。」宋尋歌說,聲音很認真:「但你現在這樣,肯定不是她想看到的。」
老吳愣住了。
宋尋歌繼續說:「孩子還在,你還活著,日子還得過下去。」
老吳看著她,看了很久,最後,他點了點頭:「我……我試試,謝……謝謝。」
說完,他轉身走向計程車,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宋尋歌站在原地,陳緘走到她身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計程車消失在視線里
過了很久,宋尋歌輕聲開口:「走吧,去找王金花。」
陳緘愣了一下:「還去?」
「嗯。」宋尋歌點點頭:「應該還有線索沒挖完。」
兩人轉身,朝七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