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拖延時間


  當夜,十萬全副武裝的南府軍,拔營起程,快馬直撲太原方向。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而與此同時,距離天龍城更近的北涼兵馬,已然搶先一步開拔。

  ……

  天龍城,唐家堡。

  「寧老大!大事不好!」

  寧遠設在三十里外的崗哨快馬回報。

  周窮與馮刀疤二人神情惶急,撞開房門沖了進來。

  「北涼柳家,五萬兵馬,正朝咱們這邊殺過來了!」

  寧遠正伏在案前,對著一張簡陋的天龍城防圖勾畫著什麼。

  他聞言,頭也沒抬:「來了就來唄,慌什麼?」

  「那可是五萬兵馬!」周窮聲音乾澀,「咱們滿打滿算,一千都不到!寧老大,您快拿個主意吧!」

  寧遠這才放下手中當毛筆的炭塊,另一手拿起旁邊的乾糧咬了一口,反問:「你們覺得該如何?」

  周窮毫不猶豫:「棄城!跟他們打游擊!咱們的馬快,耐力好,在馬上有優勢!」

  「不錯嘛。」

  寧遠瞥他一眼,語氣聽不出褒貶,「學會動腦子了。」

  他指向窗外,「可你看看這天龍城外,百里黃土,一覽無餘,往哪兒躲?往哪兒藏?」

  「這…」

  「那我再問你,」寧遠站起身,走到門口,望著外面土黃色的城牆,「我幹嘛要拿下這座天龍城?」

  周窮一時語塞。

  寧遠望著那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的土城輪廓,緩緩道:

  「天龍城是窮,但易守難攻。」

  「只要守在這四面城牆裡頭,不管是魏軍還是秦軍,想啃下來,都得費些功夫,耗些時日。」

  「可…就算能拖一陣,後面呢?」馮刀疤忍不住插嘴。

  寧遠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笑:「後面會有人來救咱們的。」

  「誰?」

  「我那位岳父大人,南王。」

  周窮一聽,頓時像泄了氣的皮囊,一屁股坐在門邊的石磨上,撓著頭:

  「沈君臨?他怕是巴不得咱們趕緊死,好接手鎮北府!這怎麼可能…」

  「我說他會來,他就一定會來。」

  寧遠打斷他,語氣平靜,「信麼?」

  「為啥?」周窮不解。

  「因為,」寧遠嘴角勾起,「我這岳父,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說完,他不再解釋,看向院外:「去準備吧,柳家軍…快到了。」

  ……

  第二日,煙塵蔽日。

  柳家長子柳青田,一身鋥亮鐵甲,手持丈二長槍,率五萬柳家軍,如黑雲般壓至天龍城外,將這座土城圍得水泄不通。

  柳青田馭馬出陣,槍尖遙指城頭那面簡陋的「寧」字旗,聲若洪鐘:

  「鎮北王寧遠,出來受死!」

  城頭一片寂靜,只有風卷著黃沙。

  寧遠根本沒露面。

  這些日子,他除了吃飯睡覺,幾乎都泡在那間土屋裡,對著北方三州的地圖反覆推演,沒人知道他在盤算什麼。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驟然響起,震得城牆簌簌落土。

  柳家軍等不及了,巨大的攻城槌開始撞擊城門!

  城門在呻吟,土牆在顫抖。

  門外,周窮和馮刀疤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時而跺腳看向土屋緊閉的門,時而伸長脖子望向院外。

  仿佛下一秒柳家軍就會破門而入。

  「這破城門…頂得住嗎?」馮刀疤攥緊刀柄,手心可全是汗。他不得不佩服寧遠,這都能靜的下來。

  他曾聽多了寧遠以少勝多的傳奇,可這一次,九百對五萬,這懸殊的兵力,光想想就讓人腿軟。

  「你們,進來。」

  土屋裡傳來寧遠平靜的聲音。

  二人對視一眼,推門而入。

  「寧老大,有何吩咐?!」

  寧遠將壓在底層的一張泛黃圖紙抽出,攤在桌上。

  那是天龍城最原始的老城圖,上面用炭筆標了好幾個圈。

  「我標出的這幾處,是以前老龍城儲存水源的地下甬道,入口隱蔽,空間不小。」

  寧遠手指點著圖紙,「馮將軍,你帶一百兄弟,立刻去辦,把城裡所有百姓,全藏進去。」

  「動作要快。」

  馮刀疤剛才還對城外五萬大軍發怵,此刻聽到寧遠那聲「馮將軍」,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抱拳低吼:「末將領命!」轉身就沖了出去。

  屋內只剩下寧遠與周窮。

  「周大哥,」寧遠的聲音低了些,「眼下沒外人,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周窮心裡「咯噔」一下。

  他跟著寧遠出生入死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寧遠在布局前,用這種語氣說話。

  他想要聽到寧遠說出那句讓所有人安心的話。「說出來不靈了。」

  「我雖讓疏影去太原求援,但沈君臨會不會真來,我沒十成把握。」

  寧遠看著周窮的眼睛,「如果…我是說如果,天龍城最後沒守住,咱們也沒能衝出去…你如果活著,我要你做一件事情。」

  「寧老大!你別這麼說!」周窮眼睛瞬間紅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鎮北府怎麼辦?!弟兄們怎麼辦?!」

  寧遠嘆了口氣:「以前布局,基本盤在鎮北府,我用的是自己信得過的人。」

  「可這次…是把命,押在沈君臨的棋盤上。」

  沈君臨那人,為了他的「大業」,連親生女兒都能算計、能捨棄,更何況他這個半路殺出的女婿?

  看到周窮虎目含淚,寧遠強行扯出個笑,拍了拍他肩膀:「別太當真,我只是習慣把事情想到最壞。」

  「當然,這種情況,但願不會發生。」

  「寧老大,你說吧,」周窮用力抹了把臉,冷靜下來,「要我怎麼做?」

  「如果我真折在這兒,鎮北府的兵權,交給李崇山。」

  「薛紅衣為副帥,草原那邊…塔娜是關鍵。」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告訴老李,草原的兵權,絕不能放。」

  「塔娜若念舊情,肯替咱們完成未竟之事,那是最好。」

  「可人心…是會變的,我若不在,她若有異心…」

  「那便如何?」周窮喉結滾動。

  寧遠沉默了片刻,緩緩吐出四個字:「提前…扼殺。」

  戰場無情。

  站在寧遠的個人立場,他絕不願動塔娜。

  那是與他並肩廝殺、生死與共的人。

  可站在鎮北王的位置上,他肩上是百萬生靈的身家性命。

  若塔娜將來野心膨脹,反噬鎮北府,他必須為身後人,斬斷這最壞的可能。

  不多時,馮刀疤風風火火跑回來:「寧老大!百姓都藏妥了!還有什麼吩咐?」

  寧遠一笑,將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起身,將兩柄繡春刀一左一右掛回腰間。

  他雙手拇指卡進腰帶,挺直脊背,昂首道:

  「走,隨我去城頭會會這幫傻逼。」

  城頭。

  寧遠登上土牆,放眼望去。

  城門外,一片狼藉。

  柳家軍三次攻城,三次被打退,丟下不少屍體和損壞的器械。

  但九百鎮北軍也折損數十人,土牆多處出現裂痕。

  「少爺,您看!」

  柳家軍陣前,一員悍將指著城頭突然出現的青年。

  那青年一出現,城頭上原本肅穆的守軍,氣勢肉眼可見地拔高一截,仿佛有了主心骨。

  「他就是寧遠?那個鎮北王?」柳青田眼中精光一閃,催馬上前幾步,朗聲笑道:

  「寧遠!爾等已是瓮中之鱉,困獸猶鬥,有何意義?」

  「秦王已與我柳家結盟!秦軍不日便到!」

  「識相的,早早開城投降,本少爺留你一個全屍!」

  話音落,柳家軍陣中爆發出陣陣鬨笑。

  面對嘲笑,寧遠也笑了。

  他抬起一隻腳,踩在垛口上,俯視城外:

  「有本事,你就殺進來,讓老子瞧瞧,你柳家人有多大能耐。」

  柳青田笑容一收,冷哼:「真以為縮在這龜殼裡,就能高枕無憂?」

  「今日天黑之前,我必讓你跪在我馬前,像條狗一樣!舔我的靴子。」

  寧遠不再廢話,他手臂一抬,自己那特質的長公祭出,另一隻手已從箭壺抽出一支羽箭。

  搭箭,扣弦,開弓,動作流暢如呼吸。

  弓弦瞬間繃如滿月,箭簇寒光,直指四百步外的柳青田!

  「少爺小心!」身旁悍將大驚,搶上前欲擋。

  柳青田卻嗤笑一聲,紋絲不動:「四百步外,他想射中我?痴人……」

  「咻——!」

  他最後一個夢字還未出口,尖銳的破空聲已撕裂空氣!

  一支黑羽箭,自城頭激射而出,在空中划過冰冷直線,直奔柳青田所在的方向而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