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打造兵器,背水一戰
這對於沈君臨而言,無異於一場將整個身家都壓上桌的豪賭。
十萬軍隊,不是十萬粒沙。
那是他坐鎮南方十幾年,苦心經營,一點點攢下的真正家底。
現在,要全部拉到鳳燎原那片空曠的戰場上,去為一個甚至不算是「自己人」的毛頭小子,硬生生拖延時間,抵擋幽都和西夏聯軍的兵鋒。
一旦寧遠失敗,這十萬精銳對南王府而言,將是真正的傷筋動骨,甚至…是滅頂之災。
沈疏影在回程的路上,迎面遇到了匆匆出門的顧墨。
顧墨見到她,抱拳低聲道:「郡主…南王已下令,調遣十萬南府軍北上,進駐鳳燎原。」
沈疏影腳步一滯,美眸圓睜:「鳳燎原?」
「是,」顧墨聲音沉重,臉上都是憂慮。
「這次和上次去天龍城救寧王,情況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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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是威懾,這次是要用十萬兄弟的血肉之軀,去給寧王爭取時間,擋住大乾中原兵和西夏聯軍啊。」
他抬起頭,看著沈疏影,眼中是罕見的懇求:「郡主,此戰乃死戰。」
「一旦開打,絕無善了。能活下來多少只有天知道。」
「這…這代價太大了!」
他忽然後退一步,對著沈疏影,深深一揖到底,聲音帶著顫抖:
「顧墨斗膽,懇請郡主務必再勸一勸南王!此事…還望三思啊!」
沈疏影被這突如其來的大禮和顧墨話語中透出的絕望驚住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那向來心思深沉、謀定後動的父王,竟會為了寧遠,做出如此不計後果的地步!
看著顧墨行完禮,帶著滿臉憂色匆匆離去的背影,沈疏影站在原地,半晌回不過神。
「父王,聽說…您要調十萬大軍,去鳳燎原?」
回到星月樓,沈疏影來到沈君臨身後,試探著輕聲問道。
沈君臨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時的從容:「怎麼,我幫你那小夫君一把,你不樂意?」
「父王,這…這不一樣。」
沈疏影上前一步,挽住沈君臨的手臂,柔聲道,「其實…您大可不必如此。」
「只要您和寧遠聯手,先把秦王和柳家徹底趕出北涼,大局初定,再一起應對幽都那邊,不是更穩妥嗎?」
「從幽都發兵到此,總還有些時日的。」
沈君臨臉上那絲笑意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慌張,但那一絲慌張卻被他獨自硬撐了下去。
他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語氣平靜:「父王自有計較,你就別操心了。」
他頓了頓,將話題轉開:「與其琢磨這個,你不如多回寧遠那小子身邊待著。」
「接下來的仗可不比草原上打韃子那麼簡單。」
「秦軍的兇悍你是知道的,你去給他寬寬心,穩住神,比什麼都強。」
見沈君臨語氣如此堅定,沈疏影便知,再勸也是無用。
她心中暗自嘆氣,自家這兩個男人,一個比一個倔,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夾在中間,她只覺得左右為難。
「那…好吧,父王,您多保重身體,女兒先去夫君那邊了。」
「這件事,我會告訴他,免得你們翁婿之間…再生芥蒂,」沈疏影盈盈一禮,柔聲道。
沈君臨點點頭,看著她轉身下樓,登上馬車,消失在漸漸有了人氣的長街盡頭,臉上那強撐的平靜才慢慢褪去。
他抬手抵唇,忽然咳嗽了幾聲,臉色微微泛白。
……
寧遠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
但其實,他睡得並不踏實,夢境紛亂,醒來時只覺得頭腦昏沉,比不睡還要疲憊。
鎮北府如今已是箭在弦上,身系萬千兄弟性命與北境未來,他肩上擔子重如泰山,哪裡能真正安睡的。
銅鏡前,沈疏影手持木梳,站在他身後,為他仔細梳理著有些凌亂的黑髮。
她動作輕柔,目光卻落在他鬢角處,那裡,幾根銀絲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夫君…」她指尖輕輕撫過那幾根白髮,聲音帶著心疼,「你鬢邊的白頭髮…好像又多了些。」
寧遠對著鏡子,自己伸手捻起一縷,湊到眼前看了看,自嘲苦笑:「能不白嗎?一個人恨不得掰成十個人用,鐵打的牛馬也扛不住這麼使喚。」
算算時間,不過短短一年有餘。
他從一個為生存掙扎的山野獵戶,到在黑水邊城被逼著聚攏人心,再到扯旗造反拿下寶瓶州,接著馬不停蹄吞併草原,整合出數萬騎兵。
三個月前還沒顧上喘口氣,如今攻打北涼。
不是他不想歇息,而是如今局勢緊急,一旦錯過機會就真的沒了。
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個人,神經也得繃斷了。
「疏影妹妹,你來啦。」
門外傳來塔娜的聲音。
「塔娜姐姐!」沈疏影放下木梳,笑著迎上去。
兩個女子手拉著手,一個高挑健美如草原雌豹,一個纖細溫婉似江南碧玉,站在一起對比鮮明。
「有事?」寧遠問。
「哦,是昨天那三個刺客的事。」
塔娜走到桌邊,自己倒了碗水灌下,抹了抹嘴,「你猜怎麼著?抬到外邊亮處仔細查驗,那三個根本就不是西夏党項人!」
「不是西夏人?」寧遠正準備扣上甲冑絆帶的手僵在半空。
「嗯,是中原人,跟你們一樣。」
寧遠和沈疏影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
這水比想像中還要渾。
三人重新坐下。
寧遠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抿了一口,眉頭越鎖越緊,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一言不發。
「這樣說來…」良久,他放下茶碗,聲音低沉,「想把城裡的內應揪出來。恐怕就更難了。」
「為何?」塔娜不解。
「如果是西夏党項人,還是容易找出來。」
寧遠嘆了口氣,「可如果內應本身就是中原人,混在尋常百姓家,那可就要廢不少時間了。」
「這…倒真是個麻煩。」
沈疏影將一雙玉手交疊放在膝上,坐姿端莊,秀眉微蹙沉思著,但很快又舒展開。
「不過父王既然讓那柳姑娘過來,想必有他的道理。」
「夫君,這才第一天,不著急,咱們再看看,柳姑娘…或許真有法子。」
「可時間不等人啊。」
寧遠搖頭,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要趕在幽都大乾軍和西夏聯軍壓境之前,徹底解決北涼的秦軍和柳家。
現在之所以托著,就是在等,等趙老師傅那邊,將他設想中的那些新式戰場兵器打造出來。
一個月,短短三十天。
能造出多少?
威力能否達到預期?
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趙師傅,鎮北軍能不能抗住接下來的狂風暴雨,就看你們的手了,」寧遠在心中默念。
與此同時,武威城內,某處被重兵層層把守,戒備森嚴的「督造重地」。
一車車散發著奇異木香的粗大原木,正被小心翼翼的力夫和輔兵,運入高牆之內。
牆內,隱約傳來斧鑿鋸刨的聲響,節奏緊張而有序。
然而他們卻不知,此時一雙眼睛正在遠處盯著這一切,冷笑一聲潛入了深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