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羽文武


  魏王一死,便註定曾經縱橫中原的這一支雄獅,徹底轟然傾塌。

  昔日三大藩王奪帝之爭,如今只剩沈君臨一人,垂坐太原。

  他似乎有種莫名的心靈感應。

  當城外飛燕盤踞不散時,他抬頭望去,心中陡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些老兄弟,都曾是從死人堆里互相攙扶著殺出來的,後來各自有了兵馬,有了野心,年少的夢最終在現實里化為灰燼。

  再見之時,便已是紅了眼。

  衛猿死了,秦王死了,魏王死了。

  下一個……是誰?

  北涼城中,李崇山單手負立,白須滿霜。

  他緩緩舉起酒杯,朝向西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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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同一時間,太原城裡的沈君臨也舉起了杯,仿佛都默契地感知到,又有一位故人,黯然退場。

  而在肅州城內,寧遠正與完顏不破、耶律洪烈商討接下來的大計。

  這一戰若能贏,靈州後邊的興慶府便唾手可得。

  可若敗了,這場拉鋸戰將被無限期拖長。

  完顏不破沉思片刻,率先開口:「本王以為,趁士氣大盛,西夏與大乾兵馬又並非集結一路而來,應當殺出城去,逐個擊破。」

  「有道理。」

  寧遠坐在案前,也不反駁,目光落在河西走廊的地圖上,轉頭看向大鬍子的耶律洪烈,「天可汗,你怎麼看?」

  耶律洪烈不過三十出頭,卻生得孔武有力,目光銳利,尤其那一把濃須,襯得人極其彪悍。

  他沉吟道:「完顏王爺的決策不無道理,只是西夏兵逃走了數千,難免走漏風聲。」

  「咱們這般殺去,大乾和西夏又不是傻子,必然設伏。」

  「我怕的反倒是……一腳踩進陷阱里。」

  是的,眼下還有一個不得不正視的問題。

  糧草。

  寧遠這邊有草原五萬武裝軍,鎮北軍一萬六千餘眾,而完顏不破的大金軍除駐守靈州的兩萬之外,在肅州便有一萬。

  耶律洪烈兵馬一萬五,其中三千為輕騎。

  再算上城內跟隨而來的西域百姓,人口已超過十萬。

  一想到這個數字,寧遠腦袋便有些發脹。

  正一籌莫展之際,帳外塔娜走了進來,俯在寧遠耳邊低語了幾句。

  寧遠眉頭微皺:「讓他進來。」

  很快,來人便被拖進帳中,正是王天臣。

  「罪人王某,拜見寧王、天可汗、王爺!」

  寧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王天臣,聽說你有妙計要獻?什麼妙計啊?」

  王天臣餘光掃了寧遠一眼,抱拳道:「小人知道,寧王眼下最缺的是糧草,我有一計,可解寧王燃眉之急。」

  「說說看。」

  「回寧王,小人知道一處大乾糧草的秘密必經之路。

  大乾兵馬正是靠著這條糧道,才能在西域所向披靡,從無缺糧之憂。」

  「哦?」寧遠身體微微前傾,眯起眼笑道,「你……不會是在給我挖坑吧?」

  王天臣猛地抬頭,目光灼灼:「王某的心,一直就撲在寧王身上,青天可鑑!」

  寧遠看了看完顏不破與耶律洪烈,見二人並無異議,便將目光重新落回王天臣身上:「大乾運糧的路,在哪兒?」

  王天臣當即捲起長袖,一瘸一拐走到案前,指著地圖上大乾通往西域的一條路線:「這條秘密糧道,便在這裡。」

  「珍珠戈壁?」

  完顏不破只看了一眼,便霍然起身,「此人或許沒有說謊。」

  「寧王你看,這珍珠戈壁幾乎橫貫整個西域,乃是最快最便捷的路線。」

  「再聯繫大乾這些日子攻打的西域小國順序,我懷疑他們就是想拉出一條足以支撐持久戰的糧草匝道。」

  一旁耶律洪烈恍然大悟:

  「難怪我說大乾兵馬為何行如狂風,卻極少見到有糧草護送軍。」

  「原來在此之前,他們便已為這場西域持久戰鋪好了路。」

  寧遠沉默不語,目光重新落在王天臣身上。

  這老小子眼神毫不閃避,倒不像是在說謊。

  他緩緩道:「這條糧道直通中原,確實有可能,但需要驗證。」

  「我去。」完顏不破抱拳而起,「我大金擅長輕騎奔襲,我帶五百輕騎,只攜三日糧草,沿途查探,便知真假。」

  旁聽的騰烈當即站起,抱拳道:「王爺,您乃大金之主,若此去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

  完顏不破眉頭一皺,手指寧遠:「你家寧王都能身先士卒,怎麼,我完顏不破就該躲在後方,只管排兵布陣?」

  「若能截獲大乾這批糧草,不僅我軍得以喘息,還能逼大乾暫緩攻勢,為拿下興慶府爭取時間。」

  「此事關乎全局,我必須親自去。」

  寧遠沉默片刻,點頭道:「好,王爺此去,須萬分小心,大乾那些人,不好應付。」

  「放心,三天,只需三天。三天後,我必回來給你一個準信。」

  話落,完顏不破轉身大步出帳,親自挑選了五百輕騎,趁夜色出城而去。

  耶律洪烈站起身來:「那我做什麼?」

  寧遠一笑:「倒還真有一件事,需天可汗親自去辦。」

  「寧王只管吩咐。」

  「大乾最難纏的是重甲。」

  「當初在大金,一萬兵馬便有三百重甲,如今這幾萬大乾主力,我推測重甲之數至少有三千。」

  「真要正面肉搏,以咱們三方聯軍臨陣磨槍,即便能贏,代價也是巨大的。」

  「寧王的意思是……」

  寧遠將一個錦囊遞了過去:「天可汗,對付重甲的法子,盡在其中,這一戰能不能贏,就看你了。」

  耶律洪烈接過錦囊,打開一看,眼瞳猛然一縮:「這……這法子能行?」

  「對付西夏軍或許不行,但對付大乾,我覺得可以一試。」

  「好!那我即刻去辦。」

  耶律洪烈也領命而去。

  帳中只剩騰烈。

  他靠近寧遠,低聲道:「寧王,若完顏不破沒有找到糧草,咱們恐怕只能速戰速決了。」

  寧遠自然明白。

  對方有重甲,但他麾下也有,草原武裝軍中,鎮北軍的重甲數量足有五千。

  一旦衝鋒起來,足以將大乾重甲踩成齏粉。

  可他更清楚,這一戰打的不只是眼前之敵,吐蕃還在暗處虎視眈眈,大景那邊也不知何時會有動作。

  能不動重甲,便儘量不動。

  他嘆了口氣:「不到萬不得已,先留著底牌。」

  「畢竟除了大乾和西夏,還有個吐蕃在盯著咱們。」

  騰烈沉默點頭。

  眼下,只能希望王天臣沒有說謊。

  恰在此時,城外一名斥候風塵僕僕沖入帳中,單膝跪地:「寧王!大乾一支兩萬人馬,已在百里之外!」

  「何人領兵?」

  「目測是羽家那位小將,羽文武。」

  「什麼來頭?」寧遠挑眉。

  一旁王天臣忙不迭獻媚:「寧王,這羽文武乃是羽家嫡系一脈。年紀雖與寧王相仿,卻傳聞謀略過人,武力更是不弱。」

  「哦?如此說來,倒絕非等閒之輩。」

  騰烈當即站出,抱拳道:「寧王,末將曾在兵部與此子有過交集。」

  「此人確實不凡,但也並非無懈可擊,請給末將一萬兵馬,我必將其誅殺在百里之外,先斷他這一路!」

  寧遠看著他,緩緩道:「一萬不夠,我給你三萬,再加三百重甲。」

  「遵命!」聽聞有三百重甲在手,騰烈心中底氣更足,當即領命,大步流星衝出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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