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祝沉舟的維護?
祝沉舟那聲充滿厭惡的「出去」,悶悶砸在江穗心頭。
她垂眸,只想快點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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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你這是做什麼,就跟我們一起吃。」
「沒事,沈姨,我去廚房,吃完正好把廚房收拾了。」
江穗識趣地給自己找台階下。
見狀,沈嵐沒再勸了,馮亞菲是客人,而小江只是家裡的一個保姆。
孰輕孰重,不用說也知道,只能委屈小江了。
「那你多夾點菜,我看你碗裡都是空的。」
江穗應了聲好,從離自己最近的盤子裡撥了些青菜。
忽然,一雙筷子伸過來,半隻香辣蟹落入碗中。
馮亞菲微笑看著江穗,「江同志沒有生氣吧,怎麼只吃青菜,嘗嘗這個蟹,在外面你怕是吃不起這種好東西。」
一個伺候人的小保姆,有什麼資格和他們在一個桌子上吃飯。
上次沉舟哥居然撇下和她的訂婚宴送這個小保姆去醫院。
這讓馮亞菲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所以一聽說祝沉舟回京市,她就趕來了祝家,想著給那個小保姆一個下馬威,讓她擺正自己的位置。
江穗不知道這位馮小姐性格如此,還是自己什麼時候得罪了她,話里話外都帶著淡淡敵意。
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把話拋了回去:
「馮同志只是講規矩,又不是故意刁難我,為什麼要生氣?」
態度溫溫柔柔的,讓人有種拳頭打到棉花,棉花里藏著針的感覺。
祝沉舟挑眉,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小保姆還嘴,這是馮亞菲沒想到的。
承認自己故意刁難,不行。
不承認吧,明眼人又都看得出來。
最後只能尷尬笑笑,「江同志不生氣就好。」
沒有像預期中的那樣占上風,馮亞菲不大高興地撇撇嘴,扭過頭和祝沉舟說話:
「沉舟哥,我們吃飯吧,海鮮涼了味道就不好了。」
她沒分寸地湊近,身上一股濃烈刺鼻的香水味。
祝沉舟舒展的眉頭倏然蹙起,「出去,聽不懂?」
冷漠嗓音里充斥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馮亞菲愣了愣,隨即心頭一喜。
看來是她想多了,沉舟哥不僅對那個小保姆沒意思還很反感,他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杵這兒幹嘛,快走啊。」她嫌棄地瞟了眼江穗,沖祝沉舟甜甜笑道:「沉舟哥,不用理她,別為了一個傭人掃了大家的興致……」
話音未落,被冷漠截斷——
「我說的是你,馮小姐。」
祝沉舟幽深無波的眸光靜靜看著馮亞菲。
周遭陷入長達幾秒的安靜。
馮亞菲笑容僵在嘴角,變得窘迫,「沉舟哥,你什麼意思,我怎麼有點聽不明白……」
「我讓你出去,不是江同志,現在夠明白了嗎?」祝沉舟平靜直白得近乎殘忍。
餐桌上其他人視線紛紛望過來,顯然是被他的話驚訝到了。
「沉舟哥,」馮亞菲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抬手指向江穗,「你為了維護一個保姆,要趕我走?」
朝廚房走去的江穗腳步頓住。
祝沉舟…維護她?
多麼久遠又陌生的詞語。
可他不是年底就要和馮亞菲結婚了嗎,為什麼突然向著她說話,難道是發現了什麼?
就在江穗猜測他這麼說的原因,擔心自己身份暴露的時候,祝沉舟涼薄的嗓音響起:
「如今是新社會,講究人人平等,馮大小姐卻還生活在等級森嚴的舊社會,恕祝家招待不起。」
馮亞菲有些慌了,眼眶泛紅地朝祝振華求助,「祝叔叔,我沒有,您幫我跟沉舟哥解釋……」
祝振華皺了皺眉準備開口。
「祝司令要是覺得這個位置做夠了想往下挪挪,那就當我在放屁。」
「你!」
一旁的韓序見狀立馬給兄弟幫腔,「祝叔,沉舟也是擔心,現在雖然不像幾年前,但思想言論這塊還是查得嚴,傳出去被有心人做文章就不好了。」
往小了說,祝家保姆不上桌吃飯;往大了說,祝家搞封建舊社會地主和長工那套。
祝振華怎麼會不知道,他早年間就是搞鬥爭的,沒少在這方面吃啞巴虧。
只是礙於馮亞菲是世交家的女兒,又是自己中意的兒媳人選,這才忍住沒說什麼。
「亞菲,我們聘用小江當保姆,小江照顧我們飲食起居,她和我們是平等的,你說的那些話有些侮辱人了。」
馮亞菲心虛,立馬認錯道:「祝叔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祝振華頷首,「嗯,這次就算了,以後說話注意點。」
馮亞菲又去看祝沉舟,見他依舊面色冷淡,「沉舟哥……」
「馮小姐似乎弄錯了道歉對象。」祝沉舟微微向後靠在椅背,骨節分明的手隨意搭在桌上,姿態慵懶疏離。
馮亞菲咬唇,心不甘情不願地看向江穗,嘴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能讓這位心高氣傲的政委千金低頭道歉,江穗挺意外的,不由多看了祝沉舟一眼,撞上對方視線時又慌亂移開。
「一點小事,說開了就好了,都坐下吃飯。」
「小江,你也回來坐。」
沈嵐適時微笑著開口緩和氣氛,小插曲很快過去。
江穗坐回到初一身邊,見他喜歡吃白灼花蛤,就多舀了一些在碗裡剔肉。
小傢伙乖乖仰著腦袋等待投喂,好吃得兩個眼睛都彎成了月牙。
韓序探頭過來,一邊嘶哈嘶哈一邊說:
「小江同志,你這香辣蟹怎麼燒的,太好吃了,我家老爺子就好這口,他最近老念叨飯菜不好吃,你看什麼時候上我家做頓飯,給他老人家換換口味。」
「放心,肯定不讓你白干。」他十分上道。
江穗心念一動,祝家保姆的工資要月中才發,她正愁手上沒錢呢,就有人給她遞枕頭了。
「韓同志,我每周都有一天休息時間,需要的話我可以在那天去你家。」
「行,那說定了,你這周休息就過來!」
賺錢的路子自己找上門,客戶又爽快直接,江穗不由彎了彎唇,笑著聽韓序聊韓老爺子的口味。
這一幕,落在祝沉舟眼裡。
如同進了沙子,怎麼看怎麼刺眼。
馮亞菲察覺到他身上的低氣壓,以為他還在為剛才的事生氣,討好道:
「沉舟哥,你真細心,上回我就隨口提了一句喜歡吃清蒸黃花魚你就記住了,這麼新鮮的黃花魚一定很難買吧?」
韓序聞言看過來,眉毛一揚有些嫌棄道:
「原來是你喜歡吃,我說沉舟怎麼突然問我哪裡能買到新鮮的海鮮,搜羅這一框可費了我不少功夫。」
馮亞菲受寵若驚,「謝謝沉舟哥,沒想到你對我這麼用心!」
祝沉舟眼神發涼地掃韓序一眼,「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韓序:「……」
誰又惹他了,陰晴不定的老男人。
「算了,懶得理你們,小江,你繼續說要燒哪些菜,我好讓人提前準備食材。」
江穗蜷了蜷手指,報了幾個菜名。
殺魚時劃傷的那道口子突然又麻又癢,她握緊手,任尖銳的痛意覆蓋。
原來祝沉舟帶海鮮回來不是為了試探,而是提前為他人準備的驚喜。
她應該感到慶幸的,可為什麼心裡悶悶的……
紗布纏著的傷口覆上來一隻軟乎乎的小手,初一亮晶晶的眸子擔憂地看著她。
他低頭,鼓起腮幫子輕輕吹氣。
江阿姨痛痛飛走~~
江穗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揉揉小傢伙的腦袋,「乖寶寶。」
女人溫柔,孩子可愛,兩人親密無間得仿佛一對母子。
祝沉舟狹長黑眸眯起,臉色忽然陰鷙了幾分。
「江同志,去把剩下那條魚殺了燒出來,讓馮小姐打包帶回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