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別碰,我身上髒……


  祝沉舟頂著額角的傷追下來,是江穗沒想到的。

  其實當時房間桌子上就擺著藥,下樓拿醫藥箱,只是她逃開的藉口。

  她不信祝沉舟會不明白。

  下樓又正好碰到沈嵐,說祝振華晚飯喝多了酒頭疼,讓江穗煮一碗生薑解酒湯。

  煮好解酒湯送進房間,等祝振華喝完把碗洗了,再收拾下廚房,前前後後加起來磨蹭了足有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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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以為祝沉舟早就等得不耐煩,自己給傷口上了藥,結果……

  面前的男人臉色陰沉,傷口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血跡乾涸變成淡淡的暗紅色,襯衫領口解開兩粒紐扣,微微敞開,肩膀和胸前還殘留著深色的茶水痕跡,幹了後的面料變得皺巴巴的。

  少見的狼狽。

  「藥箱呢?」祝沉舟冷聲問。

  等了二十分鐘,都夠去一趟醫院了,可他下來卻看見女人拿著抹布在客廳發呆。

  江穗沒理由再躲。

  直接從架子上拿過藥箱,指了指沙發,「祝同志,就在樓下處理吧。」

  她不想去二樓房間,那是祝沉舟的私人領域,充斥著他的生活痕跡和個人氣息,侵略感太強,讓她很沒安全感。

  祝沉舟同意了。

  只是他沒往樓上去,也沒來客廳沙發。

  他徑直推開江穗的房門,走了進去。

  江穗:「!」

  這個房間祝沉舟來過幾次,以前是放雜物的,後頭才收拾出來添一張床給保姆用。

  只是以前沒發現房間居然這么小,通風採光也差,甚至能聞到空氣里淡淡的霉味。

  他環視一圈,眉頭緊皺。

  江穗打量祝沉舟表情,心道她的房間是有點亂,被褥散開鋪在床上,洗乾淨的衣服隨意疊兩下沒來得及放進衣櫃,床尾還倒著一雙鞋子……和軍人疊被子都要求豆腐塊的標準相差甚遠。

  但至於嫌棄成這樣嗎,又不是她主動叫他進來的。

  本來房間就小,放下床和衣櫃之後就沒多少空間了,祝沉舟站在那,僅剩的一點稀薄空氣都被擠了出去。

  江穗趕人,「祝同志,這裡連坐的地方都沒有,還是去客廳吧。」

  話音剛落,祝沉舟就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他大馬金刀坐在那裡,黑眸微微抬起,淡漠無聲地注視著江穗,像是在回答剛才那句,「誰說沒地方坐,這裡就可以。」

  江穗:「……」

  她實在有點摸不清祝沉舟的想法。

  警告她不要再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他,如今主動進她房間上藥的也是他,他到底想幹什麼?

  算了,頂多三個月後她就會離開京市,想什麼都和她無關。

  江穗深吸一口氣,將藥箱放在床邊打開,用鑷子夾起棉球。

  祝沉舟撇她一眼,語氣涼涼道:

  「請江同志注意衛生,先把自己手上的傷處理好,不要把病菌傳染給我。」

  江穗頓了下,看向自己受傷的那隻手,紗布剛換沒多久,只是有些濕了並不髒。

  但既然祝沉舟提出來了,她肯定會照做。

  她知道他有嚴重的潔癖。

  因為幼時的生存環境太過貧瘠、骯髒,同時這份貧瘠骯髒中又夾雜了太多屈辱和痛苦,所以養成了這種習慣。

  只是從前祝沉舟從不會拿潔癖要求江穗,反而常常擔心自己被嫌棄。

  記得那時兩人剛在一起,祝沉舟為了給外婆掙藥費混跡在邊境黑市。

  和錢票一起回來的,還有他滿身的傷和塵土污漬,但每次進家門前,他都會悄悄去河邊清理乾淨。

  記得有一回是冬天,江穗在河邊找到祝沉舟。

  他脫了上衣凍得瑟瑟發抖,還不停往身上澆水搓洗,皮膚都被搓得通紅。

  江穗罵他,「你是不是傻?」

  祝沉舟也不生氣,只笑著輕輕將她推遠些,「別碰,我身上髒……」

  「我不,你是我男人,我就要碰!」

  江穗撲上去抱住他,被凍得打顫也不肯撒手。

  祝沉舟冷郁的眉眼化成了一灘水,小心翼翼去捂江穗的眼睛,「那不看好不好,傷口太醜了,我怕你看了晚上做噩夢。」

  精壯勁瘦的年輕軀體上,青紫醜陋的疤痕縱橫交錯,像一塊被人亂塗亂抹的布,潦草不堪。

  江穗拉開他的手,仔細端詳那些傷疤,「嗯,確實丑。」

  祝沉舟眼神黯了黯,帶著一絲乞求的目光,「穗穗,別嫌棄我……」

  下一秒,回答他的是女人輕柔的吻。

  江穗柔軟的唇瓣印在祝沉舟胸前的傷疤上,「阿舟,我永遠都不會嫌棄你。」

  自那次後,祝沉舟像是受了刺激,又像是得到了某種啟發,那種時候總喜歡壓著江穗,從頭到腳,從外到里,用吻探索她身體的每一處。

  ……

  「江歲,你在透過我看誰?」

  祝沉舟又一次叫了江穗的名字。

  江穗從過往回憶中掙脫出來,對上男人幽深探究的眼眸。

  「……沒有,只是突然想起我對象了,以前受傷都是他幫我包紮的。」

  誰?

  東漁村的楊舟?

  還是,那個人。

  祝沉舟眼神發冷,扯了扯嘴角,「江同志經常受傷?那你對象挺無能的。」

  一言不合就人身攻擊、冷嘲熱諷。

  江穗這次回來,清晰體會到了時間對一個人的改變能有多大。

  面目全非。

  她沒忍住懟了回去,「那當祝同志的對象豈不是更無能,畢竟軍人比普通老百姓更容易受傷。」

  「所以她跑了,在我重傷癱瘓的時候,背叛我,和她的姦夫跑了。」

  祝沉舟身體前傾緩緩朝江穗逼近,鷹隼般銳利的目光鎖住她,「江同志你說,這種女人,是不是永遠都不值得原諒?」

  男人眼中的恨意,像翻湧不息的潮水。

  江穗有一瞬間溺斃的窒息感。

  她垂眸移開視線,喉嚨有些啞,「是。」

  「祝同志應該向前看,就當對方已經死了,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說話時,錯把碘酒當成了碘伏,棉球壓在手指刀口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痛意。

  她其實撒謊了。

  她一點都不擅長殺魚,案板很滑,菜刀又太鋒利,手上的傷口很深,流了很多血,很疼。

  但在香江醫院的那一年,她已經習慣了忍受這種疼痛。

  江穗咬牙,秀氣的眉微微蹙起,她丟掉棉球,沉默著用紗布一圈圈將傷口纏好。

  傷口藏在紗布下,別人看不到,她也就可以騙自己傷已經好了。

  祝沉舟注意到女人有些蒼白的臉色,搭在膝蓋上的手握了握拳。

  她們像,又不像。

  那個人最是嬌氣愛哭,但凡他碰她時用力了一點,她都會哼哼唧唧地喊疼,平時哪裡蹭破一點皮,更是要委屈的掉眼淚。

  最開始他不會哄,只能去堵她的嘴,結果哭得更凶了……

  可江同志,那麼深的傷口,只皺了皺眉。

  她們,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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