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巷陌燈影里，解圍與套話的雙重博弈
巷陌燈影里，解圍與套話的雙重博弈
方旭東頓時明白了。
蘇芸很有可能去工農旅舍找梁建國匯報情況，而李茂山這傢伙色膽包天，八成是看見蘇芸獨自出門，便鬼鬼祟祟地跟了上去。
方旭東不敢靠前，只遠遠吊在後面，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前方兩人的動向。蘇芸看似走得隨意，卻明顯察覺到了身後的尾巴。路過工農旅舍門口時，她腳步都沒頓一下，像是完全沒有看見一般，徑直繼續朝前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一路走到解放路盡頭，靠近火車站的位置，這傢伙依舊緊追不捨，方旭東有些著急。
倒不是擔心蘇芸會吃虧，就李茂山屬猴似的體格，根本不是蘇芸的對手。他擔心的是這傢伙就這麼牛皮糖跟著，蘇芸無法見梁建國，而且真正糾纏起來，蘇芸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想到這裡，方旭東急中生智突然喊了一聲：「喂，老哥！等下。」
李茂山停下腳步回頭一看，愕然發現，自己光顧盯前面的美女沒注意後面還跟著一個人。
看清是方旭東，李茂山立刻拉下臉，沒好氣地問：「你跟著我幹什麼？！」
「老哥，碰見你了，正好跟你說個事。」方旭東快步追上，臉上堆著熟絡的笑，順手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李茂山接過煙，夾在耳邊：「什麼事？」
「哎......今天早上你說的話，我琢磨了半天，覺得有道理。」方旭東嘆口氣：「你說我要錢沒錢，要門路沒門路，還想女人.......哎，還是老老實實掙錢才對。」
「呵呵.....老弟，開竅了啊。」李茂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也緩和了不少，「老弟，你還沒成家吧？」
「我，我還沒談過對象呢。」方旭東假裝有些不好意思。
「呵呵....童子雞啊，那你何必惦記一個寡婦！有了錢找個黃花大閨女不好？」
「啊？......你說，那個阿芸是寡婦？騙人的吧？你怎麼知道的？」方旭東一臉驚訝。
他真的有些驚訝。
倒不是驚訝阿芸假扮寡婦這事，而是李茂山怎麼知道這蘇芸是寡婦這身份的？
蘇芸在旅館登記的時候也不會告訴老闆娘自己的身世，這又不是多光彩的事。
李茂山望了一眼蘇芸消失的方向，心知今晚肯定沒戲了，索性懶得再追，一邊往回走一邊隨口說道：「兄弟，千真萬確！我跟你說，這個阿芸今天去勝利收購站應聘了，我就是從那兒打
聽到的消息。」
勝利收購站！
方旭東心裡猛地一動，面上卻依舊好奇：「勝利收購站？不就在這條路西頭、靠港口那邊嗎？我路過的時候瞅過一眼，看著規模還不小。老哥認識裡面的老闆？」
「朋友嘛.....一起喝過酒。」
「那個收購站是收購啥的？」方旭東說道。
「鮮活海產品、蔬菜、乾鮮果類，還有......你問這幹嘛？」李茂山突然想到什麼，語氣中帶著一絲警惕。
「嘿嘿，我不是收山貨的嘛。」方旭東憨厚一笑，「就想問問他們那兒收不收，要是能搭個路子，我也能多掙點。」
「你那點量，人家根本看不上————」李茂山撇撇嘴，又擺出一副仗義的樣子，「不過嘛，你真想賣，我回頭幫你打個招呼。」
「謝謝老哥，哦，忘了問，老哥貴姓？」
「免貴，姓李，名茂山」
「我叫方旭東，粵北過來的，以後在濱港混飯吃，還得多靠李哥照顧。」
「好說好說。」
兩人一路邊走邊聊，氣氛比早上緩和了不少，不知不覺便走回了東紅旅館門口。李茂山說自己還要出去轉轉，方旭東自然不會再跟著，他還有要緊事要去工農旅館找梁建國。
方旭東上樓假意轉了一圈，放下編織袋，又趁著夜色掩護，匆匆朝著工農旅館的方向趕去。
敲開二樓梁建國的房間，發現蘇芸不在，馬國強和梁建軍在低聲交談。
方旭東趕緊反手關上房門，壓低聲音問：「梁隊，蘇芸來過沒有？」
「來了，剛走沒多久。」梁建國點頭道。
「奇怪了，我一路上怎麼沒碰見她？」方旭東有些意外，拉過一張摺疊椅坐下，順手接過梁建國扔過來的一支煙。
「呵呵.....我聽說蘇芸說，在你們住的酒店，有個昌江的採購員叫李茂山，對蘇芸有些騷擾？而且還似乎知道點內幕？」梁建國笑著說道：「剛才那傢伙還一路跟蹤蘇芸，結果被你及時攔下了？」
「對，我害怕這傢伙對蘇芸圖謀不軌。」
「蘇芸說了，也很煩這傢伙，打又打不得，害怕暴露身份，也只能虛與委蛇，暫時沒有很好的辦法。」梁建國嘆口氣。
方旭東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話鋒一轉，看向馬國強：「馬爺，你今天跑了一趟，情況摸得怎麼樣？」
「我正跟老梁說這事。」馬國強抽了口煙，緩緩開口，「我今天專門開車去了一趟黃嶺，實地看了看地形，那一帶確實適合下手，視野開闊、便於隱蔽，是盜竊貨物的好地方。我也找鎮上幾個老百姓旁敲側擊問了問，確實有人聽說過鐵路上丟貨的事，可大概看我是外鄉人，都不願意多談，別的就沒問出更多東西了。」
「小方，你這兩天跟車，有什麼收穫？」梁建國看向方旭東。
「還算有些收穫。」方旭東不敢隱瞞，把早上和李茂山在粉店的對話、路上套出來的信息，一五一十詳細說了一遍。當提到三亞「三爺」、濱港這邊的「五叔」時，梁建國和馬國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你判斷的有道理，這個三爺，很有可能就是貨運站的某個人。」馬國強抽著煙說道：「至於濱港這邊的五叔，就不好說了，有可能是道上的，也有可能是站上的，甚至是我們自己人！」
自己人！
方旭東明白他的意思。
「看來，李茂山就是咱們眼下最合適的突破口！」梁建國當即拍板，「小方，既然你已經初步取得了他的信任，接下來就多和他接觸，儘量套取內幕，順便也能保護蘇芸，免得那傢伙再胡來。」
方旭東點點頭。
李茂山對蘇芸圖謀不軌，會不會有什麼卑劣的手段？這也是必須考慮進去的。
緊接著，方旭東又說起昨天去三亞見到李衛東的情況，提到李衛東剛到貨運計劃室報到，站內並沒有人提起「三爺」這個綽號。
梁建國眉頭微蹙，沉吟片刻：「或許，這個綽號只在犯罪團伙內部使用，貨運站明面上並不這麼稱呼，方便掩人耳目。」
「我也是這麼想的。」方旭東贊同道，「不過既然叫三爺，這個人的身份多半和「三」有關，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家排行老三。」
「這只是一種可能。」馬國強接過話頭，經驗老道地分析，「也可能是說這人有手段，有三把刷子：或者是貨運站里的三把手：甚至可能是鐵路上的黑話一貨場偷貨的都知道，第三道股道停的車貨值錢，專在三道活動的人，道上就叫三爺。」
「還有五叔。」馬國強繼續說道，「除了排行老五，也可能是工齡排第五、跟人拜把
子排老五，甚至是道上所謂「五指過錢，不留痕」，後來簡化叫五叔，都有可能。」
「馬爺厲害，果然是老江湖。」方旭東是真心佩服。
「嘿嘿，見得多了，門道自然就懂了。」馬國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O
梁建國思索片刻，做出安排：「這樣，我立刻向上級匯報，先秘密排查貨運站，還有這邊站所關鍵崗位人員的家庭排行，從最簡單的線索入手，逐步排除，縮小範圍。」
方旭東和馬國強自然沒有異議。
「梁隊，蘇芸去勝利收購站應聘，結果怎麼樣了？」方旭東忽然想起這件事。
「她去試過了，老闆說過兩天給回話。我們分析，對方應該是想暗中調查蘇芸的底細，不放心隨便招人。」梁建國說道。
方旭東微微點頭。
如果勝利收購站真的是盜竊團伙的銷贓窩點，老闆對應聘人員的身份背景必然格外謹慎，絕不會輕易用人。
「小方，你明天就不用再跟車跑三亞了。」梁建國叮囑道，「這兩天就在濱港待著，假裝在附近收山貨。你和蘇芸住同一家旅店，務必密切留意她的安全。說實話，咱們幾個人里，處境最危險的就是她。」
「我明白。」方旭東沉聲應道。
蘇芸不僅要偽裝身份，伺機打入盜竊團伙內部，還要時刻提防李茂山的騷擾，里外都是兇險。
真是難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