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小山村
天光大亮。
李笑曉揉揉眼睛。那種難以抵抗的困意在消散，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李笑曉問，試圖從他手裡榨出新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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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垂眼，拒絕交流。
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算了。」李笑曉打了個哈欠，看了眼地上被翻成九層塔的床鋪，「我要睡覺了。你該幹嘛幹嘛去。記得給員工……僕役發布今天的任務。」
說完，李笑曉再次打了個哈欠。雖然困意不明顯，但是前面說過，她不是一個喜歡委屈自己的人。延遲滿足也是滿足。
「我要睡一會。」李笑曉說，「沒事不要叫我。」
管家將左手放在右邊胸口前：「好的，尊敬的主人。」
說著，正對著李笑曉，慢慢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隨著門卡擦聲關上，房間恢復了寂靜。
李笑曉將九層塔被褥一件件放回去，收拾好自己躺下，閉上眼睛，放空大腦。
一分鐘，睡不著。
五分鐘，睡不著。
十分鐘，李笑曉把手裡的枕頭丟了出去。
果然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得到的永遠不會被珍惜。剛剛困成那樣子還把手臂劃成了花刀澱粉腸，現在高床軟枕居然還不困了。
李笑曉搓搓腦袋，認命地起床了。赤裸的腳踩在滿地是血的地上，一陣眩暈感襲來。
周圍場景再次扭曲，李笑曉看到自己站在一處天台上，隔壁的小閣樓里亮著橘黃色的燈火。
眼睛一閉，眼前的場景又恢復了原狀。
「什麼情況？San值又掉了？管家做了什麼？」李笑曉心想，定定神，沒有像之前一樣洗腦自己剛剛的是幻覺。一個是她現在很清醒洗腦不一定有用，二是她懷疑那個能夠克制鬼影的符文和那個西邊的房間，也就是那個幻覺場景有關。
詭異場景里，並沒有在真正的「存在」，或者說，「存在」只存在於認知中。這是詭異降臨後大家公認的規則，所以大多數人在認知詭異中會堅定地抱死一個場景，不斷催眠自己在某個地方。
但是在李笑曉的經驗里，如果能夠保證自己的認知不混亂，是可以短暫地在兩個體系中穿梭。這點精神病人頗有經驗。
而這個莊園很特殊。它本身是一個博弈體系，有明顯的吞噬現象。
話說回來。李笑曉最開始一直沒有找到這個主臥，除了真的路痴以外，還有一點，這裡位於那個規則中說的「西邊的房間」的正對門。
這裡會有什麼關聯嗎？
李笑曉下床，打算離開。在門邊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張黃色符紙。
符紙上用紅色的硃砂寫著：
「小山村守則。
1、這裡沒有莊園。
2、這裡沒有上吊的老太太。
3、要確保閣樓的燭火是點燃狀態。
4、如果看見無法處理的鬼影，可以拿取盒子裡的符文驅趕。
5、……」
後面的紙條殘缺不全，而此時，這條破損正在緩慢往上擴展，手裡的紙越來越小，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一樣。
在看到第一條的時候，李笑曉明顯感覺到眩暈。
她將規則第一條折好，在心裡催眠自己「我是比克莉絲莊園莊園主」，反覆念幾句後，她再次有一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手裡的黃草紙已經完全消失。
果然。李笑曉猜測，這兩個場景是重疊的。當人的認知動搖後，看到的會在兩個場景間搖擺。
她收拾好自己，拍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慢慢走出了主臥。
外面幾乎完全變了。
旋轉樓梯上的壁爐全部被點亮，掛畫的畫框被擺正依次掛在樓梯走廊上。
一樓會客廳，壁爐熊熊燃燒著，火光順著某根管子燃燒，整個客廳像是在散發暖洋洋的光。
椅子被擺正，茶杯冒著氤氳的熱氣。
只有手骨半死不活的趴在起居室門口，它肉眼可見的悲傷，如果給它一個脖子，它可能轉頭就能吊死了。
看到李笑曉下來，它勉強爬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揮了揮像是在行禮。
「咳咳。」起居室里傳來咳嗽聲。
手骨像是被擰緊了發條跳起，拇指扣著無名指，行了個禮。
「看出來了。」李笑曉回憶管家的動作，心想，「這是一個左手。」
手骨行完禮，顫巍巍的想要趴回去。但是又懼於管家的淫威，勉強撐著站直了。
李笑曉向手骨點頭表示誇讚，走進起居室。
起居室完全大變樣。壁爐依舊在燃燒，桌子上原本的人頭換成了荊棘簇擁的玫瑰。書桌上的煤油燈被點燃，溫暖的火光下，是三堆人頭高的書頁。
管家坐在副手的位置上，低著頭，將自己埋在書堆里，提筆書寫著什麼。火光映照出他精緻的輪廓。
「主人。」看到李笑曉來，管家起身行禮，並且拉開了主座的椅子。
「嗯。」李笑曉從善如流地坐下，看向管家身前的一頁羊皮卷。
「4、請確保壁爐的火時刻燃燒。會客廳的火焰會點燃所有的房間。請不要隨意進入沒有壁爐火焰的房間，那不是我們的領地。」
李笑曉看著那個「我們」，有點恍惚。她有多久沒有看見「我們」兩個字了？
「在寫規則？」李笑曉問。
「在寫一些注意事項。」管家說，「避免一些麻煩。也需要多添加一些僕役。但是我們的徽章並不多，需要謹慎挑選。而且，徽章的下放必須由主人自發進行。」
說完，他煞有介事地看了李笑曉一眼。
言下之意是不要再發生那種手骨叼走徽章的事情了。
但這是我的問題嗎？明顯不是啊。誰知道那狗玩意還能穿牆。
不過，那個手骨連糖罐都分不清。居然能夠準確找到徽章？
管家朝門外投去視線。手骨在門口角落忽隱忽現，接收到管家的視線，它刷的站直了。
「選僕役。」管家說，「最好選聽話的。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避免它們違背規則。最後……」
管家沒有說下去。而是垂下眼，依舊是那副悲憫的神情。
「那能把徽章拿回來嗎？」李笑曉問。
手骨立刻站不直了，像蜘蛛一樣往起居室爬，被管家一個眼神定在原地。
「不用。」管家嘆了口氣，「沒關係。我會看著它的。」
「哦。」李笑曉心裡瞭然，管家嘴硬心軟，在某方面很好拿捏。
管家遞過來一個藍皮封面的本子。上面是名字。
「這是我們需要的人員配置。同時，我們也需要更多的能量和食物。後者我會處理。」
李笑曉接過本子，本子上第一頁，用金色墨水寫著：「管家，塔.比克莉絲。」用黑色水筆寫著：「海利爾.比克莉絲。」
為什麼沒有我的名字？李笑曉心想。
因果律作用，屬於莊園的會上這個名單。或許如果我真的成為了那種完全服務於莊園的人，我也會上這個名單吧。
「這個莊園很危險。」管家輕聲說，「希望你能在這裡堅持久一點。」
「呵。我是偉大的比克莉絲莊園莊園主。」李笑曉輕笑，「作為莊園的主人，我是不會輕易被傷害的。」
管家臉上露出稀薄的笑容，看向李笑曉像是被改花刀的手：「你需要找藥箱嗎？我記得你們人類在受傷流血後會需要治癒。」
「不用。」李笑曉大手一揮，「不礙事。」
治癒是因為不治療會死。但是很不幸，她現在沒有這個功能。
不過管家說「你們人類」，讓李笑曉找回了一點理智，她產生了一點荒誕感。
她仿佛才想起來，管家是一個詭異。
而我居然在和一個詭異坐在聊天，詭異在鼓勵我好好活下去。
這個世界真是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