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斗米折斷英雄腰,一把刀切出萬世糧
夜色深沉,李家莊子後院卻依舊燈火通明。
剛剛把李老根一家安頓好,李寬連口水都顧不上喝,就讓人把那半麻袋「寶貝」搬到了後院那塊剛剛開墾出來的試驗田旁。
「祥伯,讓人多準備些草木灰,越細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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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帶人把這周圍圍起來,除了李老根一家和我,誰也不許靠近半步!違令者,打斷腿扔出去!」
李寬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此時,剛剛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卻依舊顯得有些拘謹的李老根,正蹲在地頭,借著燈籠的光亮,心疼地看著那袋發芽的土豆。
「恩公...哦不,公子。」
李老根搓著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一臉愁容:
「這東西雖然是大郎從西域帶回來的稀罕物,但都在地窖里放了大半年了,芽都長了這麼長,有些都乾癟了。」
「這要是種下去,怕是十顆里能活一顆就不錯了。」
作為種了一輩子地的老把式,他一眼就能看出這些「種子」的生命力已經流失了大半。
「十活一?」
李寬挽起袖子,蹲在李老根對面,從懷裡掏出一把精緻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老伯,那是按你們的種法。」
「按我的法子,我讓它變一為三,還能顆顆都活!」
「啥?變一為三?」
李老根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聽天書:「公子,這地里的莊稼都是一顆種子長一顆苗,哪有還能變多的?」
李寬也不廢話,隨手抓起一顆拳頭大小、長了三個芽眼的土豆。
「看好了。」
在李老根驚恐的目光中,李寬手起刀落。
「咔嚓」一聲。
那顆土豆被切成了三塊!
每一塊上,都保留了一個完整的芽眼。
「哎喲!我的公子誒!」
李老根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那是真急了,撲過去就要搶:
「這可是種子啊!您把它大卸八塊了,這不就死了嗎?!」
「這就像人一樣,腰斬了還能活嗎?造孽啊!」
在這個時代,農民對種子看得比命還重。李寬這一刀,在李老根眼裡簡直就是殺生。
「淡定!淡定!」
李寬一把按住激動的李老根,指著切口說道:
「老伯,這叫『切塊催芽』。」
「這東西跟麥子不一樣,它只要有芽眼,就能活。把它切開,不僅不會死,反而能把一顆變成三顆種,這就叫一生三,三生萬物!」
說著,李寬抓起一把早已準備好的草木灰,均勻地抹在土豆濕潤的切口上:
「這草木灰,是用來止血...咳咳,消毒的,防爛。」
「晾上一晚,明天種下去,澆足水,不出十天,准能冒綠!」
李老根看著那個沾滿草木灰的土豆塊,又看了看一臉篤定的李寬,滿臉的不可置信。
切開了...還能活?還要抹灰?
這聽著怎麼像是在給死人做法事,不像是在種地啊?
「我是家主還是你是家主?」
李寬把匕首遞給李老根,眼神不容置疑:
「聽我的!切!每一塊都要帶個芽眼!」
「咱們的種子本來就不多,要是不切,這半麻袋頂多鍾半分地。切了,咱們就能種出一畝半的希望!」
看著李寬那堅定的眼神,李老根咬了咬牙。
罷了!命都是公子救的,這幾顆爛土疙瘩算什麼!
「切!老漢聽公子的!」
月光下,一老一少,就這樣蹲在地頭,為了大唐未來的糧倉,忙活了大半夜。
......
翌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灑向關中大地時,長安城西市,早已人聲鼎沸。
只是這熱鬧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慌的焦躁。
「讓開!讓開!老子先排的隊!」
「別擠了!再擠要踩死人了!」
西市最大的「德豐糧行」門口,排起了一條長龍。
隊伍的末尾,一個穿著打補丁舊軍襖、瘸了一條腿的漢子,正死死護著懷裡的布袋,在人群中艱難地挪動。
他叫許三多,大家都叫他老許。
他是前隋征高句麗時退下來的老兵,如今在長安城靠賣炊餅養活瞎眼的老娘和六歲的女兒。
「這世道,怎麼說變就變啊...」
老許看著前面黑壓壓的人頭,心裡發苦。
就在三天前,一斗米還是一百二十文。可自從聽說突厥人破了邊關,這糧價就像瘋了一樣往上漲。
「掌柜的!現在的米什麼價?」
前面有人喊道。
糧行的夥計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塊木牌,冷冷地把上面「二百文」的字樣擦掉,重新寫上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倒吸涼氣的數字。
三百文!
「三百文?!你們怎麼不去搶?!」
人群瞬間炸了鍋。
「昨天才二百文,怎麼睡一覺就漲了一百文?」
「就是啊!這還是陳米,裡面還有沙子!」
夥計斜著眼,一臉的不屑:
「嫌貴?嫌貴別買啊!」
「告訴你們,突厥人用不了幾天就到長安了!到時候這就是保命糧!」
「愛買不買,不買滾蛋!後面還有人等著呢!」
老許攥著手裡那把被汗水浸透的銅錢,那是他起早貪黑賣了半年炊餅才攢下的三百文。
本來打算買兩斗米過冬,現在...只能買一鬥了。
「買!我買!」
老許咬著牙擠上前,把銅錢拍在櫃檯上。
然而,就在他的手還沒收回來的時候,那夥計突然把木牌一收,大聲喊道:
「今日售罄!沒糧了!明日請早!」
「什麼?!」
老許如遭雷擊,一把抓住夥計的袖子,眼眶通紅:
「怎麼就沒了?剛才那袋子裡明明還有啊!」
「小哥,行行好,家裡老娘和孩子都斷頓了,賣我半斗...不,幾升也行啊!」
「鬆手!」
夥計一把推開老許,嫌棄地拍了拍袖子:
「說了沒了就是沒了!那袋子裡的糧,是有貴人預定的!」
「貴人?」
老許被推得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就在這時,街道上傳來一陣車馬的喧譁聲。
一支掛著「李」字旗號的豪華車隊,浩浩蕩蕩地停在了糧行門口。
為首的一個老管家跳下車,看都不看周圍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直接對著掌柜的揮了揮手:
「我家公子吩咐了。」
「不管多少錢,這店裡的陳糧、麩皮,我全包了!」
「這是定金!」
「好嘞!李管家您稍等,這就給您裝車!」
剛才還一臉兇相的夥計,此刻笑得像朵花一樣,帶著人就把一袋袋糧食往車上搬。
其中,就有老許剛才看到的那些糧。
老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一車車被拉走的糧食,看著那個衣著光鮮的管家,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沒人要的銅錢。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涼和憤怒,從心底湧起。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老許死死咬著牙,指甲嵌進了肉里。
這就是大唐的盛世嗎?
突厥人還沒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就要先被這些權貴給逼死了嗎?!
......
一個時辰後,李家莊子。
祥伯擦著額頭的汗,快步走進書房匯報:
「公子,幸不辱命。」
「雖然價格漲得離譜,但老奴還是把周邊幾個縣的陳糧和麩皮都掃了一遍。」
「這一波,花了不少銀子,家底快空了。」
李寬正翹著二郎腿在看地圖,聞言不僅不心疼,反而大笑一聲:
「花得好!」
「祥伯,你別心疼錢。」
「你想想,現在李二為了備戰,把國庫都掏空了,市面上的糧價肯定還得漲。」
「咱們現在雖然買得貴,但等過幾天突厥人真來了,這就是救命的東西!」
祥伯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可是公子...老奴回來的時候,看到不少百姓在罵咱們。」
「說咱們是...發國難財的奸商,把糧食都搶光了。」
李寬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後變得有些複雜。
他走到窗邊,看著莊外那昏黃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說道:
「罵就罵吧。」
「這糧食在糧商手裡,那是待價而沽的商品,只會賣給更有錢的人。」
「但在我手裡...」
李寬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那就是咱們『造反』的資本,是以後收買人心的籌碼。」
「祥伯,傳令下去。」
「從今天起,莊子大門緊閉,任何人不許進出!」
「把那些糧食和麩皮都給我存好了!」
「等李二徹底沒轍的時候,等這天下亂成一鍋粥的時候...」
「咱們再開倉!」
李寬心裡盤算得很清楚:李二在宮裡頂著壓力,他在莊子裡猥瑣發育。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長安城的某個角落,一個叫老許的退伍老兵,正在磨亮那把卷刃的橫刀。
那是被絕望逼出來的殺氣。
一場關於生存的風暴,正在向李家莊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