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韋家的影子:這買路錢,有點燙手
荒野上的風更大了,吹得李家莊臨時營地的帳篷獵獵作響。
雖然下令紮營,但這三百多號護衛隊成員根本睡不踏實。他們抱著鐵鍬和木棍,三五成群地擠在篝火旁,眼神時不時飄向遠處那漆黑一片的趙家村。
恐懼像野草一樣在蔓延。
「莊主,那山里真有神仙?」
「有個屁!那是人在裝神弄鬼!」
中軍大帳內,李寬正對著地圖發愁,手裡那杯茶早就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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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東家。」
就在三更天的時候,帳簾被掀開,一陣冷風裹挾著一道纖細的身影鑽了進來。
蘇婉兒回來了。
她換了一身不起眼的夜行衣,裙擺上全是露水和泥點,髮髻也有點亂,但那雙眼睛卻在這個寒夜裡亮得嚇人。
「怎麼樣?」李寬立刻站起身,遞過去一杯熱茶,「沒被人發現吧?」
「有老許派的兄弟護著,沒事。」
蘇婉兒接過茶杯,沒顧上喝,直接從懷裡掏出一本已經被露水打濕的帳冊,拍在桌案上:
「查清楚了。這趙家村的水,比咱們想的要深。」
李寬眼神一凝:「是不是有人搗鬼?」
「不僅是搗鬼,還是大手筆。」
蘇婉兒翻開帳冊,指著上面剛記下的幾行潦草字跡,語氣中透著一股職業的敏銳:
「我帶人摸進了村後的祠堂,那是他們的『指揮所』。」
「東家您猜我看到了什麼?」
蘇婉兒冷笑一聲,伸出兩根手指:
「糧食。整整五十石的上好白面,還有兩扇豬肉,幾壇好酒。」
「趙家村窮得連褲子都穿不上,這當口哪來的白面豬肉?而且我看那裝糧的麻袋上,印著『通利』二字的暗記。」
「通利?」李寬眉頭一皺,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通利錢莊。」
蘇婉兒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就是那天在西市逼我家破人亡的那伙人。他們是京兆韋氏旁支——韋挺家用來斂財的白手套。」
「韋家...」
李寬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一連串沉悶的聲響。
所有的線索都串起來了。
難怪那天在西市,那個刀疤臉敢那麼囂張;難怪趙家村的村民敢拿命來堵路。
原來根子在這兒。
「還有更絕的。」
蘇婉兒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我在祠堂外偷聽了那個賴三和老村長的談話。」
「韋家這次不僅僅是想噁心您一下,或者是報西市的一箭之仇。他們的胃口大得很。」
「賴三說了,這黑石山雖然名聲臭,但韋家早就找風水先生看過了,說是塊『隱龍地』。以前他們嫌晦氣沒動,現在看您花重金買下來,還搞出這麼大陣仗,他們覺得您肯定是發現了什麼寶貝。」
「所以...」李寬眯起眼睛,「他們想要什麼?」
「過路費。」
蘇婉兒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一個數字:
「他們要黑石山五成的乾股。」
「而且是只拿錢,不出人,不出力,還要以此為藉口,派帳房先生進駐咱們莊子,美其名曰『監管』。」
「如果不給...」
蘇婉兒指了指帳外那無邊的夜色:
「這幾百號村民就會一直堵在這兒。死一個,他們就敢抬著棺材去萬年縣衙門告狀,去大理寺擊鼓,告您『縱奴行兇,屠戮百姓』。」
「到時候,別說開礦了,您這腦袋能不能保住都是兩說。」
「砰!」
李寬手中的茶杯應聲而碎,碎片刺破了掌心,但他卻渾然不覺。
「五成乾股?監管帳房?」
李寬氣極反笑,那笑容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森然:
「好一個京兆韋氏!好一副世家的嘴臉!」
「我李寬出錢、出命、擔風險,他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拿走一半?還要把手伸進我的兜里?」
「這是把我當成給他們長工了?」
如果是別的商人,面對京兆韋氏這種龐然大物,面對這種無賴的「人質戰術」,恐怕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乖乖奉上股份保平安了。
但李寬是誰?
他是想造反的人!
連皇帝老子的反都敢造,還怕你一個世家?
「東家,現在怎麼辦?」
老許一直守在帳門口,聽到這話,手裡的刀柄握得咯吱作響:「要不屬下今晚帶幾個好手摸進去,把那個賴三給宰了?」
「不行。」
李寬搖了搖頭,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宰了賴三,還有賴四。只要韋家不鬆口,這幫村民就不會散。」
「而且現在殺人,正好給了韋家藉口。他們正愁沒理由把這事兒鬧大呢。」
這正是世家最噁心的地方。
軟刀子割肉,讓你有力沒處使。
「那...就給錢?」蘇婉兒試探著問道,雖然她也不甘心,但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解法。
「給錢?做夢!」
李寬猛地站起身,在帳篷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狼。
他走到地圖前,死死盯著趙家村那個小黑點。
硬沖不行,給錢不行,暗殺也不行。
那就只能...
「耗!」
李寬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們不是想耗死我嗎?那就看看誰耗得過誰!」
「蘇掌柜!」
「在。」
「你明天回一趟莊子,把咱們庫房裡的陳糧、臘肉,全都給我拉過來!」
「再讓祥伯去西市,把那些賣不出去的下水、豬頭肉,有多少收多少!」
李寬指著對面的趙家村,嘴角勾起一抹「鈔能力」的冷笑:
「那個賴三不是給村民發黑窩頭嗎?不是發白面嗎?」
「那咱們就在這兒埋鍋造飯!」
「頓頓紅燒肉!天天大米飯!給我放開了吃!還要把肉味扇到他們村里去!」
「我就不信,這幫被韋家當槍使的窮苦百姓,看著咱們吃肉,還能安心啃他們的黑窩頭!」
「攻心為上!」
李寬一拳砸在桌案上:
「我要讓這幫村民自己亂起來!我要讓賴三那幫人,坐在這個火藥桶上,看著引線一點點燒光!」
蘇婉兒看著眼前這個雖顯稚嫩、卻殺伐果決的少年,心中微微一顫。
這一招,雖然俗,但是...真毒啊。
對於常年不知肉味的百姓來說,這比刀劍還要鋒利。
「是!我這就去辦!」蘇婉兒領命而去。
李寬走出帳篷,看著遠處那漆黑的趙家村,冷冷地吐出一口濁氣:
「韋家是吧...」
「想收我的過路費?」
「那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好牙口!」
然而,李寬心裡也清楚。
光靠「饞死他們」只能動搖人心,想要徹底破局,還需要更猛烈的手段。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裡那張記載著「一硝二磺三木炭」配方的紙條。
「看來...有些『髒活』,還是得在莊子裡偷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