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武慎行：我是鐵桿太子黨
「少想這些有的沒的。」張仁願撫摸著案頭的漢家最高法典——《唐律疏議》說：「當然，我是有底線的，讓天下大亂的事情我不會做——當初，有很多人要聯名上書，請聖人立侄子為太子，並邀請我也一同簽字，被我斥責為胡鬧！」
「那些人會來找您簽字，不正說明您是武家黨羽嗎？他們怎麼不去找狄相（狄仁傑）簽字？」
張仁願嘆了口氣說：「我出身寒門，由聖人一手提拔，在朝中沒有根基……當然要為武家辦事！」
張之輔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轉頭就想要走。
「你等一下！」張仁願忽然叫住了兒子：「聽說你今天把受傷的華欣郡主送回東宮，卻差點跟邵王吵了起來……怎麼回事？」
「我是想，萬一我抓到一個冒牌郡主，從而揪出她背後的龐大勢力……」
張仁願打斷道：「你有證據嗎？」
張之輔想了想說：「沒有。」
張仁願感覺有點頭疼：「之輔，我辛苦奮鬥了很多年，才有了今天，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樣辛苦，更不希望你冒險，只希望你平平安安地。」
「但我想證明自己的才幹，不比阿爺您差！甚至，我冒昧了，您也不過如此，邵王都說了，您是靠依附武家，耍手段才……」
張仁願大怒，把案頭的《唐律疏議》重重地往桌上一摔：「小子，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呢！出去！」
第二天是個陽光明媚、秋高氣爽的好日子。
華欣一臉傻白甜地走進了皇宮御書閣。她今天戴著金鑲玉的朱雀步搖、翡翠耳環；穿著對襟粉衫、石榴裙，領口低開，露出嫵媚的鎖骨和一抹豐滿的胸部；衫外，還披了一條寬帶似的紅帔。
正對著華欣的，是整面牆的梨木書架，數不清的典籍按經史子集排列整齊。
武如意（又名：武如意）正跪坐在紫檀御案後，低頭批閱奏章。頭上戴著十二旒東珠的鳳冠，身上穿著十二章紋的黃袍。
御案前有一大筐晶瑩剔透的鴿子蛋。
「皇祖母！」華欣在武如意前面站住，行了個叉手禮。
她面對武如意的感情很複雜：崇拜、害怕、仇恨、好奇……心想：這個大周——或者叫大唐也行，反正現在民間唐周並用——的女帝，到底是何方神聖？為什麼能成為天下第一個女帝？
「裹兒，你來了。」武如意抬起頭。她已經老了，但保養得很好，看起來和藹可親。
「得知您召見我，我立刻就來了。」
「你前天晚上在邙山遇刺，還記得刺客是什麼樣的嗎？」
華欣眨巴著杏仁眼說：「皇祖母，我……我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
「哦，對，朕想起來了，你失憶了，哎，老了老了。」
「您日理萬機，難免有所遺忘。」
「那你還記得你有個叫『小娥』的宮女嗎？」
「小娥？」
「對，你拿棋盤砸死了她！」武如意說著拿起一份奏章，比劃了一個砸人的動作。
「啊！」華欣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為什麼啊？」
武如意笑著搖了搖頭，朝御書閣外面喊道：「婉兒，找個籃子過來。」
不一會，女史長官，御正「上官婉兒」拿著一個精緻的竹籃走了進來：「聖人，這個籃子可以嗎？」她三十來歲，風姿綽約，低開領的金色對襟廣袖長裙輕舞飛揚。
「可以，給裹兒吧。」武如意點點頭。
「郡主。」上官婉兒把竹籃交給華欣，行了一個得體的叉手禮。
華欣手裡拿著籃子，便只是點頭回禮，心中多少有點欽佩和羨慕：我在突厥也聽說過上官婉兒這個名字，知道她能參政議政，而且漢家的詔書也多由她和她手下的女史們起草。
武如意的手指划過案前的鴿子蛋，對華欣說：「這是你叔叔（李旋）送的，你過來挑一些帶回去吧？」
「謝謝皇祖母！」華欣興高采烈地上前挑選鴿子蛋。
「旦說，他對權勢毫不眷戀，只想養養白鴿，玩玩音樂，當一個閒散的王。」武如意眼神複雜地看向窗外。
「皇權周圍哪有沒野心的人？只有沒能力的人！」一個富有磁性的男聲響起，講出了華欣的心聲，「只不過有的人坦誠，有的人愛裝。」
禮部尚書「武慎行」端著一大疊書，風風火火地走進御書閣。
他三十五六歲，瓜子臉，輪廓分明，目如朗星，嘴角帶著一抹溫潤如玉的微笑；頭戴進賢冠，身穿米黃色長袍，碩大的藍領子外翻，上面繡著張牙舞爪的飛虎；腰間魚袋裡的魚符「叮噹」作響——一枚魚符是一個官職的憑證，顯然，他身兼數職。
「有道理！」武如意哈哈大笑。
「臣正協調資源，來配合張主編完成大型類書《三教珠英》。」武慎行把手裡的一大疊書放在御案上，然後給武如意、華欣、上官婉兒分別行了叉手禮：「聖人，郡主、上官大人。」
華欣也跟著上官婉兒回了武慎行一個叉手禮：「梁王。」
武慎行興奮地說：「《三教珠英》就快完成了，全書共分1313卷，是有史以來，最大的一部類書！」
「三思，你比朕那倆兒子還貼心啊。」武如意摩挲著封面上「張昌宗主編」五個字，對武慎行會心一笑道：「你送的東西，朕太喜歡了！」
華欣也看著「張昌宗主編」五個字，心道：這人不是武如意的男寵嗎？
武如意拿起一枚鴿子蛋，對武慎行說：「你看看，朕兒子就送朕這個。」
武慎行笑嘻嘻地說：「聖人別這麼說，畢竟相王（李旋）和太子都姓李嘛，人心也都向著李唐呢！上個月臣去徵兵，征了一個月征不到一千人。這個月狄相（狄仁傑）以太子的名義去徵兵，聽說不到一個月就征了上萬人……」他說著看了華欣一眼：「郡主，我可是最鐵桿的太子黨啊！您說是不是？」
「是是是。」華欣一臉傻笑地回復他。
這時，大理寺長官，大理寺卿「竇懷貞」抱著一個大檀木匣子，匆匆趕來，額頭上還帶著汗珠。他四十來歲，帶點書卷氣，穿著一襲紫色的圓領窄袖官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