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頓：論儲君的能力
張之輔當然認得出內衛令。但他還不死心，一把搶過了元兒身邊的大布袋，打開一包藥看了看，突然又發現了驚喜：「為什麼郡主讓你抓這麼多傷藥？」
元兒收起銅牌，眼睛裡閃過一絲沉重：「郡主……說她今天要去干一件大事，這些傷藥可能用得上。」
「幹大事？」張之輔一聽這話，立刻興奮起來，心想：今天洛陽最大的一件事，就是聖人要在神都苑設宴，款待突厥使團……華欣要幹什麼「大事」？難道她想在神都苑對聖人，或者突厥使團干點什麼？
這麼想著，張之輔脫口而出：「郡主是不是去了神都苑？」
「我不知道，郡主沒說。」元兒是真不知道。
「告辭！」張之輔撇下元兒，跳下了馬車，心想：萬一，我力挽狂瀾……好興奮！
可是，今天參加宴會的，大多是禮部的人，還有幾位皇子皇孫，連我阿爺都沒有被邀請。
金吾衛大將軍，宗室的成王「李千里」也沒有讓我加入儀仗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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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麼進神都苑呢？要麼，先去找李千里告密，讓他把我帶進去吧。
說起來，當初聖人大肆屠殺宗室，但這位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孫子——李千里卻靠著獻祥瑞、送美少年博得了聖人的歡心，還被委以重任。
想到這，張之輔立刻翻身上馬，對麾下禁軍說：「我們回金吾衛大營！」
一個禁軍有點懵，不禁問道：「不抓人了嗎？」
「不抓了不抓了，把抓到的這些『家奴』也放了！」張之輔說著猛抽馬鞭，飛馳而去，捲起一路煙塵……
張之輔策馬進入金吾衛大營，在大將軍府外跳下馬。
大將軍府是一系列東西對稱的建築群。主殿「白虎閣」的中央是大將軍大堂。
大堂上懸掛著「執金吾」的鎏金匾額，十六根梓木柱分立兩側。
金吾衛大將軍「李千里」正跪坐在帥案後。他五十來歲，身材魁梧，一道刀疤貫穿右眼上下，更添了幾分悍勇之氣。他頭戴雙翼紅纓盔，身穿虎紋明光鎧，肩上的黑色披風邊緣，也用金線繡著虎紋。
張之輔向李千里抱拳行禮：「成王，我今天查到一隊和尚，竟然在私運魚鱗甲甲片……」
李千里聽了大吃一驚，連忙詢問了事情的詳細經過，得知藏有甲片的大佛就在金吾衛倉庫後，本想去看一看，但一想到神都苑宴會即將開始，又猶豫不決。
「神都苑宴會關係重大，絕不能有任何差池！我向來警覺，又是御史大夫張大人的兒子，您看，能不能把我也編入儀仗隊裡？」
李千里點點頭：「也好，我就把你當作親衛，帶在身邊，但你必須謹慎行動——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去接聖人了。」
「末將遵命，謝成王成全！」
此時的神都苑，依水搭建的數層宴台上，早已是高朋滿座。宴台周圍則栽滿了各種奇花異草、香氣襲人。
武慎行正跟鄧逸鴻談笑風生：「達干，聽說您仙風道骨，我們禮部特地選在神都苑設宴，您看這環境多好啊。」
「梁王費心了。」鄧逸鴻三十六七歲，面容秀氣、長發飄飄，只是簡單地束著一條青色的髮帶，身上穿著一襲交領廣袖的白衣，隨風微動，翩然若仙。
確特勤坐在鄧逸鴻身邊。他比華欣還年輕，陽剛俊朗，一頭微卷的黑髮用皮繩束著，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上穿深棕色的翻領皮革短袍，下穿同色皮褲。
李旋今天沒再披髮，而是把頭髮束了起來，再戴了一頂鑲嵌珍珠的進賢冠，顯得雍容而不失清雅。
坐在他身邊的李操說：「父王，外交方面，禮部本來只管大方向的把握，具體的接待由鴻臚寺負責，從什麼時候開始，禮部啥都要管了？」
李旋拍了拍李操，看了武慎行一眼：「少說兩句。」
李頓身邊的庶次子「李重俊」則忍不住嘀咕道：「他不是已經過繼給孝敬皇帝了嗎？怎麼還能管生父叫父王？」他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穿著一身花里胡哨的圓領窄袖袍，領口解開了紐扣。
「你管他幹嘛？」李頓壓低聲音說，忽然想到了什麼：「你大哥、二哥呢？」
「我不知道啊。」
正當眾人各懷心思之際，只聽遠處傳來一陣悠揚的號角聲，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甲冑摩擦聲。
「聖人駕到！」一名太監尖著嗓子高喊。他穿著輕薄的綠袍。
話音未落，五百餘名金吾衛禁軍，簇擁著一輛極盡奢華的金色車駕緩緩駛來。
而率領這隊金吾衛的，正是金吾衛大將軍李千里。張之輔跟在李千里身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全場。
宴台上的人紛紛起身行禮，恭迎車駕。
異變陡生，只聽「轟」的一聲巨響，神都苑幾處臨水樓閣之下，預先埋好的石脂水（石油）被人同時點燃！
霎時間，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尖叫聲、呼喊聲、器物碎裂聲響成一片，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混亂。賓客、宮女、太監們都驚慌失措，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任誰都沒想到的是，李頓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武慎行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說：「你快疏散賓客，我呢，留在這裡組織滅火！」
武慎行愣了一下，連忙否決道：「不不不，你是太子，怎麼可以以身犯險？來人啊，快帶太子走啊！」
火舌如巨蛇般吞噬著精美的亭台樓閣，現場一片血紅。
李頓緩慢，卻不容置疑地說：「三思，你說過，總得有人站出來的——如果站出來的人不是我，我還怎麼當你的太子？」
武慎行被李頓這前所未有的霸氣鎮住，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於是，李頓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中來回奔走，指揮守衛神都苑的左羽林軍找沙土滅火，隱隱展現出一個儲君該有的能力。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從濃煙中竄出，直撲武如意的車駕！
同時竄出的，還有三百名幾乎同樣裝束的死士，個個面蒙黑布，手拿彎刀，身穿魚鱗甲：甲片一片片固定在內襯上，工藝複雜、造價不菲。
「武如意，你該下台了！」為首死士用長劍砍斷車簾，但迎接他的，是一把突然刺出的波斯彎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