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降將
第131章 降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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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啊！」
哲別、速不台、耶律禿花三人各自帶兵，一揮馬刀，騎兵如潮水般湧向城門。
然而，沖在最前面的騎兵剛剛衝進城門洞，迎接他們的是一排密集的箭雨。
野利餘慶早已在城門後布下重兵，箭塔上、城牆上、街道兩旁，到處是西夏弓箭手。
但蒙古兵確實是悍不畏死，士兵舉著濕氈布做成的盾牌，擋住零星箭矢，強行衝進城內。隨後弓箭手開始還擊壓制。
火攻隊開始對著人群密集的地方，又是一輪猛火油覆蓋。西夏士兵被燒得鬼哭狼嚎，紛紛躲進藏兵洞。
於是巷戰開始了。
黑水城不大，但街道狹窄，房屋密集。西夏士兵依託地形，節節抵抗。蒙古騎兵的優勢受到限制，但還是逐步推進。
城外，哲別派人回報：「將軍，我軍已占領南城，但北城還在西夏人手裡。野利餘慶退守北城，還在頑抗。」
丁鴻漸點點頭，正要下令連夜進攻，忽然聽見城內傳來一陣喧譁。
緊接著，北城方向火光沖天，喊殺聲震耳欲聾。
「怎麼回事？」拖雷眼巴巴的望著。
丁鴻漸則是想到了什麼：「野利餘慶積壓的怒氣，爆發了！」
時間往前一天。
黑水城被圍的第七天，岳琪覺得自己快瘋了。
拼死拼活的去搶水源，搶水失敗，也是他的錯嗎？結果還要挨罰，打了三十軍棍。
趴在床上，想想最近的事情，岳琪就覺得冤枉。
岳琪不是党項人，祖上本是宋人，被擄到西夏做了奴隸，三代之後，輪到他參軍才混的有點起色。
岳琪打過仗，殺過人，挨過刀，自認命硬。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活得像個笑話。
如果說自己挨打，是因為軍規，那死的那些平民呢？
野利餘慶殺的那一百多號人，岳琪親眼看見了。那些被砍頭的，有漢人，有契丹人，有回鶻人，有女真人。很多都是老老實實在城裡做買賣、種地的平民。
有的還是岳琪認識的。那個賣胡餅的老漢，每次見了岳琪都笑著招呼。還有那個修鞋的回鶻小伙，手藝好，價錢公道，岳琪的靴子就是他補的。
全死了。
野利餘慶站在城頭，冷冷的說：「通敵者，以此為鑑。」
岳琪當時就站在城下，看著那些血淋淋的人頭，心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斷了o
通敵？通什麼敵？蒙古人還沒打進來呢，他們通的是哪門子敵？就因為那些狗屁謠言？就因為蒙古人派幾個商人說了幾句「只殺党項貴族」的話，野利餘慶就嚇得要先殺自己人？
岳琪想不通。
他只知道，那天夜裡，幾個党項貴族家的狗，在亂葬崗吃了整整一夜。
此時城中。
速不台帶兵衝來，看見一群穿著雜色衣服的人，正和西夏士兵混戰在一起。那些人的裝束與党項士兵截然不同。
「是城內的異族造反了！」耶律禿花在旁邊驚喜道。
野利餘慶雖然搶先殺了上百人，但恐懼的種子已經種下。這些天持續不斷的謠言，加上野利餘慶寧可錯殺一千的狠辣手段，讓那些倖存下來的異族人心底埋下了仇恨。如今城門已破，蒙古軍攻入城內，他們終於按捺不住了。
於是城中大喊：「平民商人工匠不殺！只殺党項貴族！」
結果軍棍的傷還沒有好，第二天岳琪就被強行拉起來，派到城門口守門洞。
城門口是什麼地方？是蒙古人第一個衝擊的地方。東門的木頭嘎吱嘎吱響，大軍壓境。守門洞的，就是第一批送死的炮灰。
岳琪被部下扶著，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野利餘慶的親兵站在百步開外，一個個盔明甲亮，刀槍齊整，沒有一個往前的。
哦，原來是指望用自己這些人的屍體，阻攔敵方的馬匹。
岳琪忽然笑了。
他想起來，那年跟著野利餘慶去平叛，他帶兵沖在最前面，悍不畏死。野利餘慶騎著高頭大馬，在後面看著，打完仗還誇了一句：「這人，能用。」
能用。
這兩個字，岳琪記了五年。
原來在野利餘慶眼裡，他僅僅就是「能用」的東西。能用的時候用一用，不能用的時候，就像前天那樣，砍了腦袋掛城牆上。
岳琪看向身邊的幾個兄弟。都是跟了他好幾年的老人，有的臉上還帶著箭傷，有的腿
上挨過刀。他們看著岳琪，眼神里全是麻木。
習慣了，命賤，當兵的不就這樣嗎？
可今天，岳琪不想再習慣了。
把濕氈布往地上一摔，岳琪叫來最親近的十個兄弟，說：「一會記住都跟我走！」
一群人面面相覷，但愣了愣後，都點點頭。
岳琪帶人沒往城外跑，他往城裡跑，一邊跑一邊喊：「讓我面見將軍，我想到了破敵人魔火的辦法！」
聽到岳琪這麼喊，其他人還真沒攔著他。因為所有人都害怕澆不滅的魔火，現在有了解決辦法，自然越快上報越好。
穿過巷子，繞到城中央的官署後面。岳琪知道野利餘慶的習慣，開戰之前他要在官署喝口茶，歇一歇，再上城頭。
這叫名將風範！
但這位名將真的太愛裝了，把手下的兵大多都派去守城，現在官署只有一支衛隊。野利餘慶覺得自己威嚴無比，沒有人敢違抗他。
「讓我面見將軍，我想到了破敵人魔火的辦法！速速閃開！」
岳琪這麼喊著，卻把手按在了刀上，帶著兄弟們開始往裡沖！
野利餘慶坐在大堂主位上，正在和一個親信說話，就聽到外面的慘叫。
「那群蠻族攻城了？這麼快！來，隨本將去城牆上看看！」野利餘慶站起來，就看到了岳琪帶人衝進來。
岳琪衝進大堂的時候，野利餘慶那個親信剛拔出一半的刀。岳琪一刀劈過去，那人慘叫一聲，倒地橫死。
野利餘慶霍然站起，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但岳琪的刀已經架在他脖子上。
「別動。」岳琪說。
野利餘慶瞪著他，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你這野狗一樣的東西，敢造反？」
岳琪笑了，笑得很冷：「將軍，我這野狗，替你擋了五年刀箭，死了三撥兄弟。前天你砍的那一百多顆人頭裡，有我認識的很多人。他們沒通敵，沒造反，就是想活著。」
手裡的刀往前送了送，野利餘慶脖子上滲出一道血痕。
「我今天造反了。」岳琪獰笑著。
半個時辰後。
丁鴻漸的城外大營。
哲別派人來報：「將軍，北城已破！野利餘慶被活捉了！」
丁鴻漸心中一松，這才揮揮手：「大局已定，走，現在進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