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毒計
毒計
丁鴻漸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帳外的夜風吹得氈簾啪啪作響，遠處傳來巡夜士兵的馬蹄聲，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燃燒罐的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把那張年輕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斷水不行，城裡有井。斷糧不行，囤積了三個月的糧草。驅民叩城不行，他寧可放箭射自己人。強攻更不行，一天的試探，死了幾百號人，連城牆都沒摸上去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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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骨頭。
丁鴻漸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前世在景區時，給遊客講過的那些歷史故事。講成吉思汗怎麼打西夏，怎麼打金國，怎麼打花刺子模。那時候他拿著喇叭，講得唾沫橫飛，遊客們聽得津津有味。
那些故事裡，都是英雄壯歌，從來沒有告訴過他，站在城下看著一批批活人倒下是什麼滋味。
「成吉思汗第一次打西夏......」丁鴻漸喃喃自語，腦海中那些模糊的記憶漸漸清晰起來。
歷史上，成吉思汗第一次正式入侵西夏是在1209年，也就是建國後的第五年。
那一戰，蒙古軍攻破兀刺海城，包圍興慶府。
成吉思汗本想水淹興慶府，但因為軍隊中沒有懂水利的人，結果導致洪水倒灌淹了自
己而退兵。
但那一次，成吉思汗也摸清了西夏的底細，城防堅固，但野戰不行，而且防線全都是漏洞。
後來蒙古人學精了，不再死磕城池，而是想方設法把西夏軍隊引出來打。克夷門之戰，成吉思汗就是用誘敵之計，讓嵬名令公主動出擊，然後設伏全殲。
嵬名令公......嵬名吉利？居然還是一家人？
丁鴻漸想起現在，蒙古剛剛建國就開始了南下，西夏沒見識過蒙古騎兵的厲害。嵬名吉利守在城裡，不敢出來，是因為他謹慎，不是因為他知道蒙古人野戰厲害。
對啊，他不知道！
嵬名吉利不知道蒙古騎兵在野地里能一個打三個。他只知道黑水城被燒了，只知道城外那些蠻子會扔會爆炸的火罐子，只知道守城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但穩妥，有時候恰恰是最大的漏洞。
丁鴻漸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如果..
如果讓嵬名吉利以為，蒙古軍不得不撤退了呢？
東路軍，成吉思汗的東路軍。
根據消息，前不久肅州派出士兵，支援興慶府。所以嵬名吉利一定在等消息。他肯定派人打探過，知道蒙古這次是兩路進攻，東路由成吉思汗親自率領，攻打西夏核心腹地，西路則是打河西。
如果讓他以為，東路軍戰事不利，成吉思汗急需西路軍去支援呢？
大軍連夜拔營，向東狂奔。輜重、糧草、甚至那些寶貝的燃燒罐，都來不及帶走，扔得滿地都是。
士兵們慌慌張張，連帳篷都顧不上拆，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嵬名吉利會怎麼做？
他會出城，落井下石，乘勝追擊！
一定會。
這麼好的機會，前後夾擊，把撤退的蒙古軍殲滅在戈壁灘上，立下不世之功，嵬名吉利怎麼可能不動心？
只要他出城...
丁鴻漸的手指按在地圖上，沿著肅州城外的地形緩緩移動。
城外五里，是哲別和速不台的營地。再往南是一片起伏的丘陵，戈壁灘上難得的地形，能藏人。往東還有一條河，河岸邊有有樹，也能藏人。
設伏的地點，有的是。
關鍵是，得讓嵬名吉利相信。
丁鴻漸在帳內來回踱步，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念頭。怎麼讓他相信？光是撤軍還不夠，得有證據，得讓他親眼看見，親耳聽見。
得有斥候讓他抓到。最好是抓個活口，嘴裡能套出話來的那種。套出來的消息，比什麼都有說服力。
還有火攻隊。那些燃燒罐，嵬名吉利一定怕得要死。要是看見蒙古軍連這些東西都扔下不要了，全員輕裝急速向東，他肯定會想，這是真的急了，連壓箱底的寶貝都顧不上了。
還有那些被驅趕來的西夏百姓。撤退的時候，可以故意留下一些，讓他們跑回城去報信。他們親眼看見蒙古軍跑了，說的比什麼都真。
丁鴻漸越想越覺得可行，腳步越來越快，最後猛地停下來，一拳砸在矮几上。
「就這麼辦！傳令兵，讓所有將領來我帳中！」
不多時，諸位將軍到來，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哲別坐在左側第一位，腰板挺得筆直，一雙鷹眼盯著地圖。速不台坐在他旁邊，大大咧咧地靠著氈墊，但眼睛裡也透著光。
禿格和不顏昔班湊在一起小聲嘀咕。耶律禿花捻著鬍子，若有所思。拖雷和額爾登扣坐在丁鴻漸身側，隨時準備傳令。岳琪坐在最末，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在深夜相召，必是有大事。但大家下意識覺得，可能是不好的消息。
丁鴻漸看著眾人那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忽然笑了：「我想出辦法了。」
拖雷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老師，您有攻城的好辦法了？」
「不是攻城。」丁鴻漸搖搖頭，嘴角微微上揚：「是打獵。硬攻不是辦法。嵬名吉利是塊硬骨頭，咱們不能拿人命去啃。所以，我想換個法子。」
速不台忍不住問：「將軍，什麼法子？」
丁鴻漸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拿起炭筆，在肅州城的位置畫了個圈，問道：「你們說，嵬名吉利為什麼不出來打？」
「因為他怕。」哲別道：「怕咱們的火攻，而且他們兵力不足。」
「對，他怕了。」丁鴻漸點點頭：「但咱們要是讓他覺得，咱們不得不撤了呢？」
帳內安靜了一瞬。
速不台撓撓頭：「將軍的意思是......假裝撤軍？」
「不是假裝。」丁鴻漸搖搖頭：「是真的撤。大軍拔營，連夜向東，能多快跑多快。
輜重、糧草、甚至那些燃燒罐，都留下一些，扔得滿地都是。要讓城裡的守軍親眼看見，咱們是倉皇逃竄，連家當都顧不上。」
禿格皺眉：「將軍，撤軍之後呢？萬一嵬名吉利不出城，咱們不就真撤了？」
丁鴻漸篤定道：「所以還要製造一個假象，讓嵬名吉利覺得，咱不得不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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