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黑獄
第276章 黑獄
陳成縱躍而起。
湖水隨之升騰,在他腳下步步生蓮,步步登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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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炸開層層白痕,每一步踏下,皆有雷音爆鳴。
紅月臨頭,旁人避之唯恐不及。
唯有陳成主動極速迫近。
右臂後屈。
蓄力。
雷煌劍鋒,直指月心。
「豎子無知!」
遠端,那名胸懷異常傲人的紅月教護法,語氣極為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蚍蜉之身,安敢與聖月爭輝?不自量力!愚蠢之至!」
然而。
她的話音尚未落下,緊接著便驚疑至極地「嗯」了一聲。
「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聲音明顯顫抖了起來,可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整個人便都徹底僵住,瑟瑟發抖。
與此同時。
馮芳、曹鎮等人也用眼角餘光瞥見了那一幅令他們驚駭至極的畫面。
只見,陳成一劍斬出。
劍鋒在前,撕裂空氣,硬生生扯出一片片肉眼可見的透明扭曲。
劍身在後,殘影裹攜潔白電芒,劍弧揮動間,拉扯出一道碗口粗細的雷弧,又在揮出的一剎那,到擊中紅月前的一瞬,暴漲成直徑不下一米的粗碩雷柱。
「雷……居然是雷法武學!!!」
馮芳和曹鎮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呼。
徐安緊接著便也連連驚嘆道:
「真不愧是北帝伏魔宗時隔七年選拔出來的少年天才魁首!入宗才不過短短月余,竟已入門了如此高深玄奧的雷法!真是不服都不行!」
「天才!絕世的天才!」
夏正雄瞳孔震顫,臉上滿是驚駭造成的呆滯,無比篤定道:
「我敢斷言,不出十年,陳千戶必然名動帝落原!我們有幸提前與陳千戶交好,實乃天大的機緣!」
聽著這幾位大高手的驚嘆,一旁的林奉孝早已呆愣在了原地,看向陳成的目光,一直在發顫,充滿了難以言說的複雜神色。
過去的兩年多,林奉孝從未荒廢修煉,每天依然保持著極高強度的打熬錘鍊,修為境界提升也很快。
他想過陳成可能會比自己更強,卻做夢也沒料到,雙方的差距居然已經大到如同天地雲泥的區別。
一時間,他看向陳成的目光變了又變,唯一不變的,是從始至終都發自深心的敬佩與感恩。
「居然是雷法!」
與此同時,那名紅月教護法也同樣在驚呼:
「小小年紀居然能使用雷法武學!?而且是專門克制陰邪的純陽白雷!」
「如若聖月受損,我等萬死難辭其咎!隨我來!即刻誅殺那小子!」
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然而,陳成早已出劍,她話音未落,劍鋒即已擊實。
「轟!!!」
只聽得一聲爆響,雷煌劍自上而下斬落,劍弧瞬間抹過紅月中心。
那道直徑不下一米的純陽白雷,隨著劍弧悍然轟在月心。
雷柱灌入,狂暴炸裂!
一道道手臂粗細的白雷,宛如蟒龍一般,在紅月之中飛竄狂舞。
無數細小的雷芒,如瓷器破碎的裂痕般爆散開來,直達紅月的每一個角落。
恍惚間,仿佛那是紅月本身的裂痕,隨時可能令其本體徹底崩潰破碎。
而就在這時。
紅月正中的那道宛如嬰兒般蜷縮的黑影,也在純陽白雷的刺激下,呈現出極度痛苦的掙扎形態。
緊接著,紅月的血色迅速褪去,表面那層壁膜重新呈現出灰白色。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那些正急速朝這邊趕來的紅月教徒,紛紛發出如喪考妣、帶著哭腔的絕望哀嚎。
「成了!陳千戶神威無敵!連此等詭物都能一劍斬滅!這一劍,必將轟動雍州!甚至有可能震動朝廷!」
徐安等人紛紛發出興奮驚喜的歡呼,眼中對陳成的敬畏之色愈發濃得化不開。
但!
就在這時!
陳成卻是眉心緊皺,雷煌劍抵住紅月,反向借力,抽身退開丈余。
下一瞬。
水面毫無徵兆地化為血紅。
而所有血色,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從水面扯起的一塊綢布,成片地朝著紅月匯聚而來,並迅速融入其中。
而這一次,紅月不僅變得比剛才更加血紅詭異,甚至表面的壁膜不斷有狀若鮮血的液體析出。
緊接著,紅月中間那道黑影停止了痛苦的掙扎,重新如嬰兒般蜷縮起來,如在酣睡,安穩而平靜。
陳成身形落定,藉由馭水術穩穩站在水面上。
他不是不想繼續發動進攻,而是必須調息休整。
他眼下還沒有達到鑄神境界。
強行施展《黑律刑雷經》,等於是稚童強行做成年人的事,對其體力、心力、炁勁皆消耗極大。
正常情況下,他連剛才那樣的威力都施展不出。
好在,有「雷屬」特性加持。
更重要的是,太極一炁當中,蘊藏了一團由萬雷凝聚而成的、極致精純的天雷雷液。
而那團雷液的本質,是密度超高的先天雷炁。
正是有了這股能量的額外加持,才有了剛才那一擊。
好消息是,陳成剛才動用的先天雷炁,不過是那團雷液的九牛一毛。
但壞消息是,紅月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增強其本體。
心境強如陳成,都已經感覺到了巨大的精神壓迫。
這要是換作尋常人過來,只怕一瞬間心境便會崩潰,徹底淪為紅月的奴隸。
遠端。
剛剛還在絕望哭嚎的紅月教眾人,瞬間又爆發出驚喜無比、虔誠至極的歡呼聲。
「聖月無恙,天佑吾道!」
「護法大人最初的判斷果然沒錯,那小子不過蚍蜉塵埃,豈能與聖月爭輝?」
「不可大意!」
那名女護法猛地大吼了一聲,胸前巨物激烈起伏,渾身殺意爆燃:
「此子小小年紀便已能施展純陽雷法,留著終究是個隱患!隨我來!不論如何也必須將他徹底剷除掉!」
「是!」
一眾高階教徒紛紛應聲,殺意與戰意同時爆燃,緊隨那女護法,朝陳成合圍過去。
而與此同時。
以紅月懸浮的位置為中心,下方水面忽然出現陣陣如同沸騰一般的躁動。
緊接著。
不計其數的屍傀,密密麻麻地浮出水面。
血色沸騰的湖水,加上這些猙獰醜陋、扭曲掙扎的屍傀,儼然在陳成面前呈現出一幅地獄煮鬼圖。
十世惡人,死後打入地獄,受十二萬八千六百年釜煮之刑。
陳成站立的那片水面,儼然是最後的淨土。
但,僅僅下一瞬,那些屍傀便朝他蜂擁而來。
看到這一幕,那名紅月教女護法立刻抬手,止住了眾人前進的勢頭。
「聖月渡過純陽雷劫,似乎已經進階……」
那女護法聲音微顫道:
「屍傀也隨之由鐵屍進階成了血屍……」
遠端。
陳成早已注意到了屍傀的變化。
它們身上那些原本硬如精鐵的鱗片,全都浮現出一道道宛如血管的腥紅脈絡。
而它們的異瞳血目,更是紛紛鼓了起來,像燈泡一般,從眼眶裡凸出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它們的速度與力量,比之先前何止倍增!
「糟了……」
曹鎮和徐安幾乎異口同聲地發出了絕望的哀嘆。
「主人,快撤!!!」
馮芳大聲叫嚷提醒,本想衝過去幫陳成,卻再次被陳成的指令按在了原地。
「撤不了……根本撤不了……」
夏正雄哀嘆道:
「那名紅月教護法已經帶人封死了陳千戶的所有退路。」
「她是紅月教四大護法之一,修為境界深不可測,陳千戶根本沒法硬沖。」
此言一出。
島上眾人的臉色,皆被絕望徹底籠罩。
而林奉孝除了絕望之外,更有一些難以言說的情緒。
如果可以的話,他會毫不猶豫地用自己的命,去換陳成安全撤退。
但很可惜,他內心明鏡般清楚,自身修為境界太過弱小,即便願意豁出命去,也壓根幫不上陳成的忙。
到頭來,只能眼睜睜看著陳成陷入那必死的絕境。
也就這三兩句話的功夫,陳成已經被血色屍傀大軍團團包圍。
還好陳成在剛才出手之前,就已經下令讓玄甲巨鱷從水底遠遁,否則,這頭高階水獸,只怕一瞬間便會被啃得連渣都不剩。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夏正雄和徐安同時哀嘆道:
「這種局面下,陳千戶要麼被那些血色屍傀耗干體力,活活困死,要麼就是被那紅月護法斬殺,絕對沒有其他任何出路!」
此言一出。
島上所有人臉上的絕望,都瞬間濃得幾乎凝為實質。
對他們來說,陳成是唯一的希望,陳成若死,他們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只有死路一條。
絕望!
極致的絕望!
「轟隆隆……」
就在陳成即將被最前排的血色屍傀攻擊的瞬間,一道雄渾震撼的雷音,再度響起。
陳成踏水縱躍而起,改單手提劍為雙手舉劍過頂。
整個人驟然躍起數丈,凌駕於紅月之上。
雙臂極限蓄力,要將雷煌劍自上而下、悍然劈向紅月頂端。
「嗬,這小子不會是被嚇傻了吧?」
那名紅月教女護法冷笑了一下,語氣滿是戲謔譏誚:
「剛才的攻擊都沒用,此刻聖月已然進階,他居然還想故技重施,真是傻得可愛,嗬嗬嗬……」
此言一出。
周圍的紅月教徒們也紛紛發出了譏諷的獰笑。
一道道看向陳成的目光,皆都極為輕蔑、鄙夷,仿佛看著一個如假包換的大傻子。
但,就在下一瞬間,他們的笑聲戛然而止。
包括那女護法在內,所有紅月教徒都閉眼垂首,屈膝跪伏在各自的水獸背上,再不敢抬頭直視戰場。
只因紅月仿佛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本體血芒暴漲,甚至將這一方天地,都映照成了血色。
紅月教眾人不敢直視。
島上眾人同樣是紛紛閉目垂首,視線唯恐避之不及。
一時之間,除了陳成之外,其餘所有人都再也看不到戰場中究竟發生了什麼,只能聽到空間內驟然炸開十道震撼至極的恐怖雷音。
音波盪開,讓所有人的耳膜都產生了一種近乎炸裂的劇痛,更能讓人產生清晰的體感,仿佛整片黑雲泊、整座島嶼都在為之震顫。
眾人心裡的驚駭與好奇,瞬間達到頂峰,抓心撓肝一般,迫切地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他們根本不敢抬頭去看。
此時此刻。
如果他們敢抬頭的話,就會看到一幅令他們已經達到頂峰的驚駭再次成倍暴增的畫面。
紅月之上,出現了十個陳成。
每一個陳成都將雷煌劍舉過頭頂,身體繃成反弓形,雙手握死劍柄,要將自身全部的力量徹底灌入劍身,劈下最強一劍!
下一瞬。
十個陳成同時揮劍。
而就在十把雷煌劍同時揮出的瞬間,十道直徑不下三丈的巨型白雷驟然凝聚,並由劍鋒扯著極速轟落。
尋常鏡像身法,不管鏡像分身再多,能造成實際殺傷的,只有本尊。
但此刻,十個陳成,十把雷煌劍,十道巨型白雷,全都具有絕對真實的毀傷殺伐之力。
沒有錯!
這一瞬間,陳成直接動用了「雷動」特性。
九道鏡像,全都能爆發出本尊的最強一擊。
加上陳成本尊,便是同一瞬間,斬出十次最強一擊。
而就在十道白雷即將擊中紅月的瞬間,陳成又同時催動了《萬方雷御》和《黑律刑雷經》的殺招。
《萬方雷御》的馭雷術,將十道白雷擰成一股宛如真龍般的巨雷。
《黑律刑雷經》的殺招,名喚「黑獄」。
剎那之間。
純白雷龍,化為漆黑!
「雷來……獄!開!」
只聽陳成發出一聲並不激烈的低吼。
下一瞬,那道巨大的黑雷,驟然轟在紅月頂端。
其中大部分黑雷都灌入了紅月之中,和剛才一樣,無數雷芒如同瓷器破碎的裂痕,在紅月內部驟然擴散,並蔓延到每一個角落。
而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雷芒朝四面八方驟然爆散。
就像一座黑雷牢獄,籠罩在無數血屍頭頂,並以極快的速度水平鋪展開來。
只一眨眼,所有血屍便都被囚禁在了這座巨大的黑雷牢獄當中。
從半空俯瞰,這座黑雷牢獄就像一方倒扣的穹頂,又像是一道黑沉沉的山脈驟然碾下。
與此同時,所有屍傀都發出了驚恐至極、歇斯底里的嘯叫。
它們拚了命地想要逃出去。
有的不管不顧地朝四面八方硬沖硬闖,有的踩著同伴的身軀想要躍上半空,還有一些則朝水下潛入,只不過,水下還有更多的屍傀在往上涌,使得下潛者根本潛不下去。
「轟!!!」
與此同時,黑雷擊頂的巨響延遲了半息才驟然爆開。
應聲爆開的,還有紅月本體。
與剛才的毫髮無傷形成強烈對比,這一瞬間,紅月本體真的像是瓷器一般,寸寸崩碎。
黑雷從崩碎的裂痕中迸發出來,無比恐怖的威能,將所有碎塊盡數轟成飛灰。
紅月中心那道黑色身影,就像是被風吹散的塵埃,灰飛煙滅,沒能留下絲毫痕跡。
而與此同時。
籠罩在血屍頭頂的黑獄,驟然轟出無數雷鞭,「劈里啪啦」地抽打下去。
那些血屍但凡被雷鞭抽中,身軀頓時便會爆碎。
先碎成屍塊,繼而徹底碎成灰燼,最後甚至由灰燼碎成黑煙,隨風飛散。
水面上的血屍,近乎瞬間全滅。
而那些黑色的雷鞭並未消散,繼續朝著水中延伸下去,強勢剿滅水中的血屍。
湖水瞬間狂亂翻湧,卻不再是沸騰狀態。
黑雷所蘊含的恐怖威能,直接讓水從液態躍遷為氣態。
水汽凝聚膨脹,驟然頂起一道高達數十米的巨型水柱。
緊接著,這道水柱又在黑雷的餘威之下,爆散成覆蓋方圓數里的滾燙熱雨。
燙得眾人「嘶嘶」吸氣,燙得島嶼「嗤嗤」作響。
然而,眾人依舊不敢抬頭去看戰場。
直到熱雨落盡,場中再無任何動靜,才終於有人試探性地緩緩抬眸,一絲一毫地將視線往上移。
而當眾人徹底看清楚戰場中的情形時,紅月早已消失,陳成也已沒了蹤影,就連那不計其數的血屍都徹底不見了,沒留下絲毫痕跡,就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水面上殘留的些許微弱電弧,能證明剛才那場大戰的真實性。
「聖月……沒了!?我連一丁點月息都感覺不到了……」
紅月教徒們紛紛驚呼叫嚷起來,聲音顫抖,帶著絕望的哭腔,比死了親爹親媽還要痛苦。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聖月是另一個世界的至寶,絕不可能被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斬滅!」
「聖月沒了,屍傀大軍也沒了,我們針對昭城的計劃,徹底失敗了……」
「不!聖月還在!聖月肯定還在……聖月是不死不滅的!!!」
「撤!」
「護法大人,不能撤!我們必須把聖月找回來,那是我們的信仰啊!」
「我說了,撤!」
那女護法的聲音完全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後槽牙咬得「哢哢」直響,仿佛隨時有可能徹底咬碎。
「成了嗎?這下好像是真成了……」
夏正雄等人不敢置信地看著逐漸歸於平靜的湖面,瞳孔震顫,呼吸急促,即便已經親眼看到了結果,但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陳千戶人呢?他該不會……」
徐安欲言又止,眼底抑制不住地湧現出悲痛之色。
又看了許久,依舊沒能看到陳成的蹤跡。
徐安終究還是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悲涼的哀嘆:
「陳千戶,少年英雄,大仁大義!他不僅救了我們,更是救了整個昭城!」
「若他真有個什麼三長兩短,老朽必定要親自為他立廟、塑金身、日夜供奉!」
此言一出。
在場的倖存者們皆是連連點頭,內心對陳成的感激,徹底刻進了骨子裡。
「乾爹……」
曹鎮側目看向馮芳,見馮芳略微搖頭後,便沒再說後面的話。
一段時間後。
對岸派了船隻過來,將島上眾人全部接了回去。
而此刻,對岸早已聚集了不計其數的昭城百姓。
即便相隔數里,但他們都看到了方才那道巨大的黑雷。
倖存的眾人登岸後,消息開始迅速在人群中蔓延。
當百姓們得知是陳成救了昭城後,現場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以及對陳成最純粹的感激、崇敬。
那是實實在在的山呼海嘯,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李氏、沈宓、莊妝、陳安……所有與陳成關係密切的人,臉上全都露出了無與倫比的驕傲與自豪。
然而。
壞消息很快在人群中散播開來。
歡呼聲很快被哭嚎聲取代。
岸邊不計其數的昭城百姓,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大片大片地朝著黑雲泊上、黑雷落下的方向跪了下去。
有人哭得泣不成聲,有人哀嘆「天妒英才」,還有人一邊哭一邊怒罵「蒼天無眼!還我陳公!陳公千古!」
而與此同時。
陳成的親人朋友們,也同樣陷入了極致的悲痛與絕望當中。
剛才那道黑雷有多恐怖,所有人都有目共睹。
在那等恐怖的威能之下,陳成的肉體凡胎,又豈能承受得住?
眼看著李氏急得就要昏死過去,馮芳好不容易確定了他們的位置,從人群頭頂縱躍而來,急忙說道:
「老夫人先別傷心,切莫聽旁人瞎傳,主人他……應該還活著……」
「應該!?」
李氏眉心死死擰起,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
馮芳掃視四周,見都是與陳成最親近的人,便緩緩將圍在脖子上的粗布拉下去了一些,露出了奴器項圈的一角,然後壓低聲音道:
「老奴是主人的靈奴,若主人身死,這件奴器便會自動失效。」
「……這麼說,我家阿成還活著?」李氏雙眼猛地瞪大了些。
「老奴也不敢肯定。」
馮芳緩緩搖了搖頭,低聲道:
「按理說,如果主人活著,老奴便能與他建立心神連結,此刻,確是不行……」
此言一出。
包括李氏在內,陳成所有的親人與朋友,全都陷入了更深的悲痛與絕望。
尤其是沈宓,以及前來送行的莊妝和吳紫妤,若非馮芳的話還保留著最後一絲希望,她們三人都要當場崩潰。
但即便馮芳的話給了她們希望,此刻她們臉上也早已掛滿淚痕,嬌軀不住地顫抖著,仍是隨時有可能崩潰,畢竟那希望實在太過渺茫。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突然。
岸邊的人群紛紛爆發出激動萬分的歡呼。
就在無數百姓驚喜萬分的目光聚焦之下,水面上出現了一條玄甲巨鱷。
而在那玄甲巨鱷的頭頂,正穩穩立著一名身穿玄色勁裝的白淨少年。
那正是陳成!
一瞬間,人群再次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驚叫。
緊接著,本就跪在地上的百姓們,紛紛朝著陳成頂禮膜拜,如拜神明。
多年以後,遍布雍州的陳公廟,所供奉的陳公法身,便是脫胎於此刻這一幕畫面。
就連被陳成踩在腳下的玄甲巨鱷,也以鱷神之名,享受香火祭拜。
而此刻,陳成藉助哮天鷹的視野,直接越過人群,第一時間回到親人朋友身邊。
而就當陳成身形剛剛落定的瞬間。
沈宓和吳紫妤直接沖了上來,一左一右將陳成死死抱住,腦袋埋在他的肩頭,哭得梨花帶雨。
不遠處,莊妝猶豫了一下。
以她的性格,很難在大庭廣眾之下,像沈宓和吳紫妤那般主動熱烈地表達情感。
但事實上,如果不是真真切切體會到生離死別、失去陳成的感覺,沈宓和吳紫妤也不會那樣做。
珍惜當下,千萬不要等到失去後,再來追悔莫及。
將心比心,莊妝一下子便理解了沈宓和吳紫妤為何會如此衝動。
一念及此,莊妝內心糾結的東西瞬間通達。
她徹底不再猶豫,也不再顧及旁人的眼光,直接快步走了過去。
從正面。
狠狠抱住陳成。
俏臉完全埋進陳成懷裡,身軀緊緊相貼,儘可能去感受陳成的一切。
李氏愣在原地,眼神有那麼一瞬極為複雜,但緊接著便自喜極而泣,由衷地為他們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