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必死
第277章 必死
北帝伏魔宗。
擎雷殿。
陸明陽盤膝坐在法壇中央。
四周鎖鏈纏繞的雷電狀吊燈燃燒著某種不知名的燈油。
冷白的光線,愈發讓整座殿宇顯得莊嚴肅穆。
「當真是萬雷歸一?!」
陸明陽緩緩開口,聲音冷傲肅然,卻透著些許驚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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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稟師尊,確實是方圓百里萬雷歸一!」
傅千重換了一身北帝伏魔宗內門弟子的衣袍,身段愈發凹凸曼妙。
冷白的燈光將她那張頗具英氣的俏臉映照得格外冷艷。
見陸明陽不說話,她又沉聲補了一句,道:
「當時的情形並非弟子一人所見,同去的眾人,以及宇文巽手下的那些閹宦,皆都親眼目睹了!」
「……真是可惜了。」
陸明陽長嘆了一口氣,道:
「照你的說法,陳成小小年紀便已習得馭雷之術,在那等絕境下,強行引雷擊頂,試圖施展某種絕招……」
「只可惜,那日天雷的數量過於龐大,已經遠遠超出他所能駕馭的範疇,最終引火燒身。」
「……確實是這樣。」
傅千重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陳成是絕活不成了,就連屍骨也絕剩不下一絲一毫!」
陸明陽問道:
「這消息你可曾對其他人說過?」
「沒有。」
傅千重道:
「那日之後,弟子直接就帶人星夜兼程趕了回來,剛到就來拜見師尊了。」
陸明陽點了點頭,吩咐道:
「你休息一晚,明早帶人去踏雪山莊和鎮北山莊,把他們莊主的人頭帶回來。」
「順便去一趟外門,將洪萬終的人頭一併取下,懸於山門之外,示眾百日。」
「這……還請師尊三思……」
傅千重眉心微皺了一下,壓低聲音勸說道:
「眼下時局動盪,正是用人之際……」
「住口。」
陸明陽冷聲道:
「本座當眾說的,不允許他們報復陳成,他們將本座的話當耳旁風,本座若不追究,威何在?信何在?日後何以馭下?」
「弟子遵命!」
傅千重不敢再勸,立刻拱手領命。
陸明陽語氣緩和了些,沉聲說道:
「你且好生執行任務,等你這次回來,為師答應你的賞賜,全都會兌現。」
此言一出。
傅千重的眼眸明顯亮了幾分,再次拱手,腰彎得更低了些,道:
「拜謝師尊,弟子必定不辱使命!」
「還有一件事。」
陸明陽道:
「當初拿性命為陳成作保的四人,先別讓他們知道陳成的死訊。」
「尤其是季驚游,讓他安心修煉,若他能順利入門《黑律刑雷經》,本座便免了他們四人的罪責。」
「反之則按規矩,將他們四人全部送往天棄山脈,挖掘血魂礦,為陳成還債!」
「弟子明白!」
傅千重再度抱拳,重重點頭,嘴唇蠕動了兩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是忍住了。
……
天棄山脈終年被黑冰凍結,雲層厚重,幾乎不見天日。
綿延數萬里的山脈當中,埋藏著最重要的資源,血魂礦。
帝落原上,正邪妖魔諸多勢力,都在此間開挖礦脈。
勢力之間經常為了爭奪一條無主礦脈,爆發戰爭級別的慘烈爭鬥。
此刻。
就在天棄山脈的某處深淵地宮當中。
青發魔女正單膝跪在一尊巨大的骷髏王座之下。
地宮穹頂的道道裂隙當中,滲下一片片宛如極光的幽芒,從後方照著骷髏王座。
巨大的黑影投射下來,將青發魔女完全籠罩。
「……聖女明鑑,屬下所言句句屬實!」
青發魔女頷首躬身,語氣畢恭畢敬道:
「那個叫陳成的小子,確實已經灰飛煙滅,死無葬身之地!」
「廢物。」
骷髏王座上傳來一個冰冷徹骨的女聲,
「青霞灣的地獄之眼,你沒能護住,本座命你去抓那小子,將功折罪,你卻讓旁人先一步將他逼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本座留你何用?」
「聖女饒命……聖女饒命啊……」
那青發魔女改為雙膝跪地,連連磕頭求饒。
但,她心底明鏡般清楚,單靠求饒遠遠不夠,又連忙補了一句,道:
「那日,陳成劍指萬雷的身影,與我魔道聖宗圖騰上的《聖祖斬天圖》,簡直一模一樣,他或許是聖祖轉生靈童,向死而生,渡劫涅槃……」
「……聖祖?」
骷髏王座上的女聲遲疑了一下。
隨即,整座地宮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數日之後。
黑雲泊。
喬蕎在岸邊與一群漁民閒聊了片刻,然後便朝著遠處的樹林走去。
樹林深處。
穿著一身雪白長袍的葉陽,正負手而立,目光凝重,心事重重。
「葉師,我都打聽清楚了……」
喬蕎壓低聲音說道:
「實際情況與我們在路上聽說的差不多,正是陳師兄以一道黑雷將紅月斬滅。」
「陰謀破敗之後,紅月教便撤出了昭城地界。叛軍和仙蠱教也撤了。」
「這幾日,官軍和殤魂司的人正聯手九壇派和雲鵬派,強勢圍剿黑雲水寨。」
喬蕎頓了頓,眼底滿是驚喜振奮之色:
「昭城百姓的好日子,真的要來了!這都是陳師兄的功勞!功德無量啊!」
「好!陳成真是好樣的!」
葉陽連連點頭,原本心事重重的愁容,瞬間舒展開來,發自內心地驚嘆道:
「原本我還在擔心,紅月一出,昭城必將淪為人間地獄!」
「沒成想,我都未必能做到的事情,被陳成先一步做到了!我真真是為他感到驕傲!」
葉陽頓了頓,眉心又不由得皺了起來:
「我現在唯一擔心的是,斬滅紅月,得到月髓之後,陳成恐怕很難駕馭……」
「如若他的心神強度不夠,心境一旦失守,便會被月髓反向駕馭,淪為月奴!」
「葉師,我覺得我們應該相信陳師兄。」
喬蕎抿了抿小嘴,幾乎一字一頓道:
「這世上,沒有什麼是陳師兄做不到的。」
「……你這丫頭。」
葉陽眉心微皺道:
「不是我不相信陳成,可當初我駕馭月髓時有多兇險,你不是沒看到。」
「這……」
喬蕎頓時語塞,眼底逐漸湧出濃濃的擔憂。
……
十數日後。
陳成等人已經順利來到帝落城。
進城之前,陳成特地換上了北帝伏魔宗外門弟子的勁裝和長袍,並將腰牌掛在了腰帶上。
執守城門的外門弟子,照規矩給李氏、沈宓、方溫侯、馮芳、寧霜序做了仔細登記。
全都記在陳成名下,如若他們日後犯事,便要由陳成承擔責任。
而如此嚴苛的規矩,也正是帝落城能夠保持長久安全的根基之一。
穿過城門後,李氏、方溫侯和沈宓的驚嘆聲便不曾停止過。
他們原以為雍州府和雲雷城就已經宏大繁華到了極致,但和眼前的帝落城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豈止雲泥之別。
丁甲巷。
蘇府。
李氏、沈宓、方溫侯很快便已經安頓下來。
「蘇伯父、孫伯母。」
陳成抱拳道:
「這次真是麻煩你們了,先容我娘他們小住幾日,我回宗門復命後,便會儘快回來,給他們安排正式的住處。」
「你這叫哪兒的話?」
孫淑萍笑道:
「上次得你幫助,我們家老蘇的生意徹底起死回生,甚至更上了好幾層樓!」
「你且安安心心回宗門復命,我一定會照顧好你娘和你朋友!」
孫淑萍頓了頓,語氣明顯加重了些:
「等你回來,他們若是少了一根頭髮,你只管找我算帳!」
「還有我!」蘇達康在一旁弱弱地補了一句。
「多謝二位!」
陳成再次抱拳致謝,然後又與李氏、沈宓和方溫侯簡單道別。
在離開之前,陳成分別給了他們每人三萬兩銀票和千百兩現銀。
最後,陳成又特地叮囑了方溫侯和沈宓幾句。
「這幾天你們抽空多練練《蒼角金身訣》,有什麼疑難困惑,權且記下,等我回來再為你們一一解答。」
二人聞言,皆是重重點頭。
過去這段時間,從昭城過來的一路上,陳成多次動用種精之法,消耗了自身一部分先天精元,幫助方溫侯衝破了武道上限。
並且陳成還將《蒼角金身訣》傳授給了方溫侯,親自言傳身教,助他順利入門。
誰料,沈宓在一旁僅僅只是旁聽,居然也已順利入門。
反倒是馮芳和寧霜序未能入門。
這門《蒼角金身訣》,是由《仙骨金身訣》破限而來。
理論上,這個世界並沒有《蒼角金身訣》這門武學。
正因如此,陳成可以讓沈宓和方溫侯放心大膽地練。
也倒不指望他們練出多高的境界,能強身健體、多一門傍身之術也是好的。
……
北帝伏魔宗。
山門道口旁的巨碑之下。
一根高聳的旗杆上,掛著三顆已經有些乾癟的人頭。
分別是外門長老洪萬終、踏雪山莊莊主王忠賢、鎮北山莊莊主百里徹。
他們三個的人頭掛在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大多數外門弟子都已經知曉緣由。
消息終究還是傳到了與陳成交好的幾人耳中。
「……看樣子,陳師兄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梁峰文和黃淏抬眸仔細確認了那三顆人頭的身份,旋即便默默收回了目光,忍不住發出悲涼的哀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季驚游怒吼一聲,死死咬著牙,雙拳攥得骨節發白,哢哢炸響。
江淑琴和蘇望舒立在一旁,臉色沉重,眼眸之中滿是悲痛。
尤其蘇望舒,眼眶通紅,淚水汪汪。
另一邊,宋臨微剛回來不久,此刻,雖然她極力壓制著情緒,沒有說話,也沒流露出任何特殊的表情,但她眼底的悲痛,卻是怎麼也藏不住。
就在這時。
一名二十六七歲,扎著狼尾辮,穿著銀灰色高階異狼皮衣的青年,帶著一群外門弟子,從外面執行任務歸來。
為首的這名青年,身材高挺,相貌粗獷,眉眼間甚至透著幾分匪氣。
他名叫燕歸南,來自北殷。
入門選拔時,測得三十四明,是僅次於季驚游的第二天才。
入門之後,季驚游選擇了《黑律刑雷經》作為真火武學,可惜,遲遲無法入門。
而燕歸南選擇了一門品階低上一等的雷法武學,已然順利入門,並且已孕育出武道真火,正在煉化第一道神竅枷鎖。
而在外門以實力排序的《星辰榜》上,總計一百人,他已能排到第九十七位。
這個排名雖然看起來不高,但,整個外門有幾千上萬名弟子,很多人窮盡一生都無法上榜。
而他燕歸南入門才堪堪兩月,便已榜上有名,可見其潛力無限,甚至已經得到多位峰主青睞。
以至於,《星辰榜》上排名第五十二和第六十六的楚景風、穆青,以及一些排名七十到九十的青年弟子,都願意追隨他燕歸南。
說白了,這就是在押注他的未來,提前燒他的冷灶。
「嗬,這不是季師弟麼?」
燕歸南騎著一頭高約七尺的三尾巨狼,來至近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季驚游,眼中滿是戲謔之色,說話時,更是把「師弟」二字咬得極重。
由於季驚游無法入門《黑律刑雷經》,也便無法孕育武道真火,自然也就無法登上《星辰榜》。
正因如此,三十五明的季驚游反倒成了三十四明燕歸南的師弟。
此刻,季驚游悲憤交加,壓根不想搭理燕歸南。
見狀,楚景風直接開口嗬斥,道:
「季師弟,宗門尊卑有序,等級森嚴,你見了師兄師姐,竟這般毫無禮數,成何體統?」
此言一出。
後方眾人也紛紛開始對季驚游大加指責,怒目聲斥,儼然一副長輩訓斥小輩的架勢。
原本,這群人都是追隨楚景風的。
最初,楚景風優先帶他們去與季驚游結交。
只不過,當時楚景風和穆青說了陳成的一些壞話,當場便被季驚游掃地出門。
於是他們才又轉投到了燕歸南那邊。
而眼下,燕歸南明顯勢頭更盛,前途更加光明,他們自然要回過頭來狠狠打季驚游的臉。
當然,他們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主要是還有另外一層原因,那就是,季驚游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而就在眾人指責、聲斥季驚游時,穆青眼底卻閃過些許心疼之色,即便當初被季驚游掃地出門,可她還是深深喜歡著季驚游。
「行啦行啦,都少說兩句。」
燕歸南幸災樂禍地看了一陣,這才緩緩開口叫停眾人,隨即冷笑道:
「季師弟,看你現在這副德行,應該已經知道陳成死了。」
「但你或許還不知道,如果這個月之內,你依舊無法入門《黑律刑雷經》,那麼……」
「當初你們用命為陳成擔保的四個人,便都將會被送往天棄山脈,挖血魂礦。」
「天棄山脈的情況你或許還不知道,那鬼地方,純粹就是人間煉獄!」
「我敢打賭,你們四個到了那,要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喪命!」
話到此處。
燕歸南臉上的冷笑更濃了幾分。
楚景風等人更是獰笑不已。
「住口!」
一直沉默的季驚游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幾乎一字一頓地說道:
「陳師兄不會死!他絕對還活著!他是要踏上武道絕巔的男人!!他絕不會死!!!」
「噗……哈哈哈……」
聞言,燕歸南和楚景風等人頓時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季驚游,你不會是被《黑律刑雷經》的難關憋傻了吧?」
「動動你的腳趾頭好好想一想,如果陳成還活著,洪長老和兩大莊主怎麼會被斬首示眾?」
「這……」
季驚游瞬間語塞,僵持了兩息後,他仍是無比篤定地說道:
「這中間肯定有什麼誤會,陳師兄不會死!絕不會死!!絕不會!!!」
「蠢貨!」
楚景風冷哼一聲,道:
「陳成要是還活著,我把頭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話音未落。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瞬間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