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逃出狼人村【18】


  河風嗚嗚卷過荒草,帶著刺骨的濕冷與濃重蚌腥,吹得人心頭髮沉。

  眾人目光都落在紅衣新娘身上,等著她給出回應。

  可紅衣新娘依舊保持著那副空洞茫然的模樣,只是微微側頭,望向遠處幽深暗沉的山林,嘴角僵硬的笑意里,染上幾分說不清的悲涼。

  她無法言語完整的緣由,只能一遍遍重複著破碎沙啞的呢喃,讓人無從聽懂。

  

  一行人中無人作答,唯有鍾葵眸光沉靜,「跟上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說完,鍾葵率先邁步,牽著小狼人緩步朝著土坡走去。

  吳湛、馮一鳴立刻跟上,潘小海也示意眾人靠攏,緊跟著紅衣新娘的背影往上走。

  一路踏上土坡石階,路過兩側破舊的茅草屋時,眾人敏銳察覺到異樣。

  屋舍窗欞破敗,灰霧繚繞其間,隱約能看見屋內藏著一道道晃動的黑影。

  可每當他們目光望過去,那些黑影便立刻往後縮,悄無聲息地藏進暗處,刻意避開視線,半點不願暴露身形,像是極其畏懼與外人碰面。

  眾人看在眼裡,心裡越發凝重,也越發好奇紅衣新娘執意引他們上來的目的。

  紅衣新娘全然不在意周遭動靜,依舊步履虛浮,徑直帶著眾人往土坡最頂端走去。

  最上頭孤零零立著一間稍大些的土坯屋,相比旁邊的茅草屋,牆體還算完整,只是透著一股死氣沉沉的寂靜。

  她停在屋門前,緩緩抬手,僵硬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夾雜著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探頭往裡望去,只見屋內簡陋破敗,鋪著乾草的地面上,靜靜躺著一個男人。

  那人骨瘦嶙峋,臉頰凹陷,面色蠟黃得近乎透明,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又淺促,已然奄奄一息。

  朱興業見狀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細查看男人的氣色、脈搏,片刻後眉頭緊鎖,轉頭對眾人低聲道。

  「瞧著是普通村民,應是長時間缺衣少食,嚴重營養不良,身體虧空的厲害,再這麼耗下去撐不了多久。」

  「眼下最要緊的,是給他補液靜養,最好能打上點滴穩住身子。」

  這話一出,眾人都犯了難。

  這荒僻的詭域土坡,四下荒無人煙,哪裡去找醫用器械和點滴藥水?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吳湛忽然眼神一動,開口道,「昨天我們在村里探查的時候,路過村子中心的衛生所,特意進去看了一眼。」

  「裡面桌椅藥架都擺得整整齊齊,醫療器械、輸液器具一應俱全,看著像是常年有人打理的樣子,就是全程看不到半個工作人員,空蕩蕩的沒人值守。」

  高俊茂下意識鬆了口氣,「那不是正好?」

  「只要有藥和器械,興業可以給他打點滴。」

  「可村里……晚上不是有狼人遊蕩嗎?」丁智明壓低聲音,語氣擔憂,「若是現在帶他走,晚上的時候,怎麼辦?」

  屋內死氣沉沉,那瘦骨嶙峋的男人胸口起伏越來越微弱,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呼吸。

  朱興業起身,臉色凝重,「他撐不了太久。」

  他從隨身的背包里取出他的飲用水,在裡面加入葡萄糖,小心翼翼餵到男人口中,「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一句話壓得眾人心口發悶。

  所有人下意識看向鍾葵,等待她做決定。

  鍾葵垂眸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他身上乾淨,沒有咬傷,沒有異化痕跡,是這座狼人村里難得的純粹正常人。

  再瞥一眼門口僵直佇立的紅衣新娘。

  她空洞的眼珠死死盯著鍾葵,嘴角那抹僵硬的笑緩緩斂去,像是在懇切祈求。

  這就是她執意引路的目的。

  不是害人,不是陷阱。

  她想讓他們這些外來的玩家,救一個快要死掉的普通人。

  鍾葵心底瞭然,語氣乾脆,「去衛生所。」

  潘小海見狀,立刻著手安排,「馬上就要天黑,不能拖沓。」

  「我和丁智明輪流背人,朱興業看護病人,其餘人靠攏同行,全程不要分散。」

  沒有人提出異議。

  潘小海上前,小心翼翼將骨瘦嶙峋的男人背起。

  男人體重輕得嚇人,骨頭硌得人脊背發疼,微弱的呼吸擦過脖頸,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紅衣新娘停在土坡屋門口,空洞的眼珠望著他們一行人離去的背影,沒有再跟上。

  她靜靜佇立在荒草暮色里,襤褸紅裙被晚風掀起一角,像是完成了畢生唯一的執念,僵硬地微微低下了頭。

  路過兩側茅草屋時,那些藏在暗處的黑影又一次探出頭。

  這一次,他們沒有躲閃。

  一雙雙黯淡、怯懦的眼睛,隔著灰霧默默目送眾人下山,似是在無聲道謝。

  一行人不敢耽擱,腳步急促,沿著河岸原路折返,一路趕回狼人村內。

  天色肉眼可見地暗沉下來,夕陽徹底沉落在連綿山崗後方,整片村落被灰濛濛的暮色籠罩。

  白日裡寂靜的村落,此刻透著一股沉寂的死寂,空氣寒涼,風聲蕭瑟,山林深處隱約傳來幾聲低沉模糊的狼嚎,預示著黑夜即將降臨。

  眾人不敢多做停留,徑直穿過空蕩蕩的街巷,快步抵達村子中心的衛生所。

  衛生所的木門依舊虛掩,推門時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屋內光線昏暗,桌椅、藥架、診療台擺放得整整齊齊,玻璃藥瓶、輸液管、針頭分門別類收納妥當,乾淨得過分,也安靜得過分。

  朱興業快速翻找藥架,取出葡萄糖、生理鹽水、輸液器具,動作熟練利落。

  眾人合力將男人輕放在診療床上,燈光昏黃微弱,針管刺入枯瘦的手背,透明的藥液順著軟管緩緩滴落,緩慢流入男人乾癟的身體。

  屋外,天色徹底暗沉。

  傍晚結束,黑夜正式吞噬整座狼人村。

  遠處山林里,狼嚎聲變得清晰、綿長,此起彼伏,迴蕩在空曠的村落上空。

  風穿過街巷,嗚咽作響,像是無數孤魂在暗處低吟。

  潘小海關好衛生所門窗,拉下破舊的布簾,將屋外的黑暗隔絕在外。

  他環顧一圈,壓低聲音沉聲道,「天黑了。」

  「今晚,我們所有人,守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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