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後續談判條件


  理察接通羅賓諾夫的電話,羅賓諾夫的聲音比剛才在會議室里輕鬆不少,帶著那種熟絡的好萊塢式圓滑。

  他說今天的展示非常精彩,華納內部對鄭輝的方向高度認可,現在希望能推進到商務層面的討論。

  他的措辭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理察做這行幾十年,一耳朵就能聽出那種克制包裝下的急切。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很快切入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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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賓諾夫開出了華納的初步條件框架。製片預算方面,華納打算控制在一億一千萬到一億三千萬美元之間,視選角陣容而定。

  導演片酬方面,他給出了一個數字,一千萬美元,外加票房階梯獎勵,然後補充說,利潤分成這邊,華納願意給淨利潤的百分之十。

  理察把最後這幾個字在腦子裡重複了一遍。淨利潤,百分之十。

  他發問道:「傑夫,淨利潤這個東西,你我都知道它在好萊塢意味著什麼。」

  羅賓諾夫說他理解理察的顧慮,但這是A級大製作,製片成本在那裡擺著,華納不可能給第一美元分成。

  蝙蝠俠這個IP現在因為前幾部片子,在市場上的信譽度很低,製片廠必須把風險控制在合理範圍內,淨利潤是業內標準做法。

  關於終剪權,羅賓諾夫的措辭更為直接。

  華納必須保留最終剪輯權,這是他們對蝙蝠俠這個IP的基本保護機制。  A級超級英雄大製作和鄭輝之前拍的文藝片不是一個邏輯,製片廠在這種量級的項目上不會放棄對成片的控制權,這是不可談判的前提條件。

  選角權同樣在華納這邊,理由是蝙蝠俠的主角和核心配角直接關係到整個系列的商業價值,選錯了演員,再好的導演也拉不回來,華納不可能把這麼大的風險丟給一個人。

  羅賓諾夫說完,等待他的回應。

  理察說:「傑夫,鄭輝在《愛樂之城》上拿的是第一美元分成的百分之十五。那部電影的預估成本是三四千萬美元。蝙蝠俠的成本是四倍不止。

  如果按照你的邏輯,成本越高,分成條件就越差,那我請問,隨著項目體量增大,我的客戶的議價能力應該往哪個方向走?」

  「《疾速追殺》之後,鄭在全球市場的號召力已經不是拍《愛樂之城》那時候的水平了。他現在的成績,任何一個製片廠找他,都是在買保險,不是在做賭注。

  你給出的淨利潤百分之十,比他三年前的條件還低,這不是在談合作,這是在侮辱人。」

  羅賓諾夫說華納的立場很清楚,這是A級超級英雄IP,不是原創文藝片,製片廠必須在財務層面保有主導權才能對整個系列的開發負責,這是原則問題。

  兩個人的聲音都保持在職業範圍內,沒有情緒化的指責,但言語之間已經沒有了剛才那種試探期的圓融。

  這個階段的談判沒有任何實質意義,雙方都知道。羅賓諾夫在電話里開出的每一個條件都是底線之上很遠的地方,理察的每一句反駁也不是真正的最終立場。

  這不過是互相摸底的第一輪口水戰,各自校準對方的邊界,看看誰更想要這筆交易。

  五分鐘之後,理察率先提出:「傑夫,我覺得現在在電話里繼續談沒有效率。我們各自帶上法務,約一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談。」  羅賓諾夫說沒問題,華納這邊隨時可以,讓各自助理對接時間。

  掛斷電話,理察轉過頭看向后座的鄭輝。

  鄭輝正靠在座椅上,腦子明顯還在別的地方,分鏡稿上的某個鏡頭或者劇本的某個場景。他察覺到理察的目光,把注意力收回來:「怎麼說?」

  理察把羅賓諾夫開出的條件複述了一遍。淨利潤百分之十,無終剪權,無選角權,導演片酬一千萬美元。

  鄭輝說道:「終剪權不能讓,我清楚這部電影要成為什麼樣的東西。這部電影的核心情感邏輯,必須在剪輯台上得到保護。

  如果剪輯權在他們手裡,他們會出於檔期壓力砍掉我認為最重要的段落。前幾部失敗的不也是這樣嗎,趕工期,改結局,剪掉導演最在乎的東西,然後電影就死了。」

  理察點頭,沒有打斷。

  「選角權,也不能讓。主要演員我要有否決權,尤其是布魯斯·韋恩。

  這個角色的選擇決定了整部電影的氣質基調,如果華納塞進來一個我認為不合適的人,我沒法拍出我想要的東西。

  選角我願意和他們一起討論,聽他們的意見,但最終拍板的權利必須在我手裡。」

  理察知道這不是好談的東西,華納不是不懂,他們只是不願意在先例上鬆口。

  一旦給鄭輝終剪權,以後每一個來談判的導演都會提這一條,這是製片廠最不願意看到的連鎖反應。  理察點頭:「這兩個確實很難,不過不是不可能,等正式坐下來談再說。片酬和分成方面,你有什麼想法?」

  鄭輝說:「片酬無所謂,但第一美元分成可以階梯式,具體怎麼設計你去想,你比我懂。我唯一的要求,是三億美元以上票房之後,分成比例要大幅跳升。」

  理察看著他:「你有把握破三億?」

  「我有把握。」

  三億美元。

  對於一部投資可能高達一億五千萬甚至兩億的電影來說,三億美元的全球票房,扣除影院分成和發行成本,製片廠是鐵定虧損的。

  但理察和鄭輝都清楚,這筆帳不能這麼算。

  《蝙蝠俠》這個IP在經歷了喬·舒馬赫的災難之後,在觀眾心中已經臭了。華納現在最需要的不是一部能立刻賺錢的電影,而是一部能扭轉口碑、拯救這個IP的電影。

  如果鄭輝真的能把一部被市場普遍看衰的電影做到三億美元以上,那就意味著「蝙蝠俠」這個金字招牌被他擦亮了,重新變得有價值。華納絕對會開香檳慶祝。

  一部口碑回暖的《蝙蝠俠》,後續的DVD銷售、電視播映權、流媒體版權,以及最重要的周邊玩具、遊戲、服裝等衍生品開發,將帶來數倍於票房的利潤。

  更不用說,成功的重啟意味著第二部、第三部續集有了堅實的基礎。

  歷史上,諾蘭的《俠影之謎》全球票房是三億七千萬美元,正是這個成績,為後來全球票房突破十億美元的《黑暗騎士》鋪平了道路。  鄭輝現在主動提出以三億美元為界線進行對賭,等於是在向華納傳遞一個明確的信號:他對自己方案的商業前景有絕對的信心,他願意和製片廠共擔前期的風險。

  這種姿態,遠比任何口頭上的承諾都更有說服力。

  它會讓華納的管理層相信,鄭輝不是一個只顧自己藝術表達不考慮商業回報的文藝片導演,他是一個懂生意並且敢下注的合作夥伴。

  話又說回來,如果單純看票房,好像第一部完全可以不計較分成,先把項目做成,等第二部再抬價。

  但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第一部他必須先拿到票房分成,而且要讓華納真正付出過這筆錢。只有第一部形成了基準,第二部談判時,他才能在這個基礎上繼續往上加。

  第一部如果沒有分成,或者分成低到可以忽略不計,等到第二部再突然獅子大開口,華納第一反應未必是咬牙答應,而是重新評估換導演的成本。

  可如果第一部已經讓他分走了兩三千萬,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到了第二部,華納內部的心理預期已經被打穿,既然第一部都給過,第二部票房前景更大,鄭輝要得再高几分,他們也會覺得肉疼,但不是不能接受。

  現在不拿,以後再談,只會更難。

  理察說:「如果他們看到你願意押上自己的分成,他們就更有可能在剪輯權和選角權上鬆口。因為你的利益和他們的利益在拯救IP這個大目標上,是完全一致的。」

  車子駛入比弗利山莊酒店的彎道,門童走上來拉開車門。  鄭輝下車,他今天下午還有格萊美製作方的電話會議,晚上是一個面向奧斯卡頒獎季投票人的小型放映活動,他需要到場和幾個學院評委打招呼。

  時間排得滿,這是他想要的狀態。

  鄭輝說了最後一句話:「階梯分成的具體的數字和節點,你來定,我信你的判斷。

  但那兩條底線,哪一條都不能讓步。如果華納堅持要終剪權,那就告訴他們,這個項目我不接。」

  理察點了點頭,鄭輝走進了酒店。

  接下來的日子,鄭輝白天配合環球影業的公關團隊,接受各個媒體的深度專訪,為即將到來的奧斯卡提名季造勢。

  他和王菲一起,作為格萊美提名的音樂人,也參加各個媒體或者電台訪問。

  而到了夜晚,他就在別墅里一張一張地畫著《蝙蝠俠》的分鏡。哥譚的每一個街角,披風的每一次擺動,都在他的筆下逐漸成型。

  某天清晨,洛杉磯的天還沒完全亮,香港那邊的消息已經傳了過來。

  梅艷芳走了,電話是陳家瑛打來的。

  王菲和梅艷芳其實算不上很熟,香港娛樂圈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頒獎禮、晚會、公開場合里總會見面,彼此也都客氣,但真正論私交,遠沒有外界想像得那麼親密。

  王菲更熟的是張國榮,鄭輝也是。  所以這個消息傳來時,王菲的第一反應不是自己該說什麼,而是張國榮那邊怎麼樣了。

  她前去鄭輝別墅那邊,鄭輝問道:「出什麼事了,這麼晚過來?」

  王菲看著他說道:「梅姐走了。」

  鄭輝站在原地,半晌沒有說話。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知道這個結果。

  作為重生者,他很早就知道梅艷芳會因為宮頸癌離開。可知道歸知道,他卻從來沒有真正想過去插手這件事。

  不是不想救,也不是冷血。

  而是他很清楚,梅艷芳並不是毫無準備地被命運推到這一步的。

  她幾年前就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了,姐姐因為同樣的病去世之後,她對這方面的體檢一直很重視,所以發現時候是很早期。

  那個時候,醫學上並不是沒有辦法,手術切除原本是可以考慮的方案。

  她在香港問過醫生,也去日本問過,能諮詢的該諮詢的,她都做過。

  最後選擇保守治療,是她自己反覆權衡後的決定。  那不是一個外人跑過去說兩句「你應該手術」「你會死的」,就能輕易改變的事情。

  更何況以鄭輝當時的身份和關係,他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拿著未來的結果去改變她的選擇。

  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王菲翻出張國榮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阿菲。」張國榮的聲音很是低沉,背景里很嘈雜,有人說話,有人低聲哭,也有來來回回的腳步聲。

  王菲停了一下:「哥哥,你還好嗎?」

  張國榮說道:「還好。」

  但這兩個字說得太勉強,連他自己都騙不過。

  王菲垂下眼說道:「節哀。」

  張國榮說道:「我知道,謝謝你。」

  鄭輝從王菲手裡接過電話,說:「哥哥,你也保重身體。後面的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直接說。」  張國榮的聲音透著疲憊,「還好,有治喪委員會,其實一切還算順利。你們人在美國,不用特意趕回來,心意我會帶到。」

  三個人隔著太平洋,又簡單聊了幾句。

  更多時候,電話兩端都是沉默。

  王菲和鄭輝都不是梅艷芳最親近的人,可他們太清楚張國榮和她之間的情分。那種從年少成名到風雨同行的舊交,不是幾句安慰能承載的。

  掛斷電話後,王菲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重新拿起手機,撥給了陳家瑛:「幫我敬獻一份花圈,名字就寫我的。」

  鄭輝在旁邊抬起頭:「也幫我送一份。」

  王菲看了他一眼,對電話那頭補了一句:「還有鄭輝,他也送一份。」

  陳家瑛應下來:「好,我會安排。」

  王菲掛了電話,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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