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范彬彬拒絕《無極》
後來的事情更讓他不舒服，他後面去了好萊塢試水《溫柔的殺我》，電影拍完之後口碑和票房都很慘澹，好萊塢的大門在他面前關上了。
而就在同一年，鄭輝的《疾速追殺》在北美拿下了六億多美元的票房，成為年度現象級作品。
緊接著，鄭輝又用自己在好萊塢積累的資源和人脈，幫張藝謀的《英雄》打開了北美市場，讓那部片子在全球斬獲三億美元的票房。
同樣是中國導演去好萊塢，一個鎩羽而歸，一個封神稱帝，另一個也大獲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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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比讓他的自尊心無比受挫。
所以，當他開始籌備《無極》這部傾注了全部野心的商業大片時，他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去用鄭輝的女人。
在他看來，請范彬彬來演傾城，等於向全世界宣告：我陳凱歌拍商業片，還得靠鄭輝捧紅的女演員來撐票房，這讓他覺得屈辱。
但陳紅不這麼想。
陳紅是務實的人，她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之一。她很清楚《無極》的投資體量和回本壓力。將近兩個億的投資，即使在2004年的中國電影市場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要回本，票房至少要達到五億以上，要盈利，六億打底。
這種級別的票房目標，僅靠陳凱歌的名頭和一個奇幻故事是不夠的。必須有足夠強的演員陣容來保證票房號召力。
張國榮解決了男主角的問題，但女主角同樣重要。在當下的亞洲市場，哪個女演員能最大程度地拉動票房？ 答案太明顯了。
范彬彬。
《浪漫滿屋》橫掃全亞洲的收視紀錄、《我的野蠻女友》內地加亞洲加北美的票房神話、《大明女醫傳》讓她成為全年齡段的國民偶像。
她的商業號召力在當下的亞洲女演員中斷層第一，沒有第二個人能和她相提並論。
更重要的是，范彬彬的美和傾城這個角色簡直是天作之合。不需要任何說服工作，任何一個看過范彬彬的人都會承認，她就是為傾國傾城這四個字而生的。
陳紅在家裡跟陳凱歌談了不止一次，每次談到選角的問題，她都會把話題引向范彬彬。
「凱歌，你自己說，除了范彬彬，還有誰能演傾城？」
「張栢芝也很漂亮…」
「張栢芝是港星，內地市場她扛不動。你這部片子投了兩個億，光靠香港和海外市場回不了本的，必須吃下內地大盤。內地觀眾現在認誰？范彬彬。」
陳凱歌沉默。
陳紅繼續說：「而且你想，張國榮現在和鄭輝的關係那麼緊密，你選他演無歡都沒覺得有什麼。為什麼選范彬彬就不行？這是生意，不是意氣之爭。」
陳凱歌選張國榮的時候確實沒有猶豫，因為張國榮雖然和鄭輝合作密切，但張國榮本身是成名多年的巨星，不存在鄭輝捧紅的敘事。 可范彬彬不同，她的崛起路徑上，鄭輝的痕跡太重了。
但陳紅的邏輯也沒有問題：這是生意，兩個億的投資容不下意氣用事。
幾次拉鋸之後，陳凱歌終於面色難看地鬆了口，他同意給范彬彬發一個試鏡邀請。
但他只是同意試鏡，不是同意直接選她。他還是想看范彬彬的表演能不能符合他心中對傾城的想像，如果不行，他正好有理由把她拒了。
范彬彬接到試鏡邀請後，通過李宗明了解了一下情況，然後欣然前往。
在陳凱歌給范彬彬的試鏡片段是傾城被圈禁在宮殿中獨自面對命運時的一段獨白戲。
在陳凱歌的構思里，傾城的底色是清醒的困獸。她的靈感來自黛安娜王妃，一個女人用一生的情感換來了全世界的榮華富貴。
她五歲那年餓得快要死了，滿神給了她一個選擇：要麼繼續餓下去，要麼用「永遠得不到真愛」去換「最好吃的東西、最美的衣服、最強男人的寵幸」。
她是一個主動與命運做交易的人，她清楚自己賣掉了什麼，也清楚自己換來了什麼。
陳凱歌想要的是一個明明擁有全世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沒了的女人。
但范冰冰的詮釋完全不同，她演出的傾城是一個傾國傾城但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美，她清楚這種美是武器也是枷鎖，但她不甘於被命運擺布。在那段獨白里，范冰冰的眼神里有冷艷，有計算，有看盡繁華後的疲憊，也有認命之後的從容。 陳凱歌的傾城是一個做錯了選擇的女人，她的一生都在後悔那個五歲時的決定。而范冰冰的傾城是一個看穿了選擇的女人，她不後悔，她只是清醒地承受。
這不是陳凱歌最初設想的傾城，這個版本的傾城，比他設想的更有力量，也更適合商業大片的需要，一個危險而美麗的女人，永遠比一個被動的美人更讓觀眾著迷。
陳凱歌看完試鏡後，心裡是大為喜歡的，職業素養告訴他這就是他想要的演員。
陳凱歌開口了：「范小姐，試鏡很好，不過我有一個問題要跟你確認。」
「您說。」
「傾城這個角色有幾場比較重要的激情戲，主要集中在她和無歡、還有光明的情感線上。這些戲份對於角色的塑造是必要的，你能接受嗎？」
范彬彬的回答很乾脆：「不能，我不演激情戲，吻戲可以有，但需要借位。」
陳凱歌的臉色變了，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用壓抑著怒火追問：「范小姐，我理解你可能有一些個人考量。但作為一個演員，角色需要什麼，演員就應該呈現什麼。
這幾場戲不是為了博眼球，是為了展現傾城作為一個被命運擺布的女人，她的身體和她的意志之間的撕裂感。如果沒有這些戲，角色的層次會大打折扣。」
范彬彬不需要問鄭輝，這種事情根本不需要問。沒有一個男人能看著自己的女人和別的男演員在鏡頭前有親密接觸而真的不介意。
哪怕鄭輝不說什麼，她也不願意讓他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覺。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與任何人無關。 范彬彬說道：「陳導，您說的角色需要，我理解。但我想請問，傾城這個人物的核心吸引力，到底是她面對命運時的那種清醒與掙扎，還是單純去展現她的身體？
這段獨白戲裡，傾城獨坐宮殿，看似擁有一切卻無比空虛。我剛才演的時候，沒有靠任何大尺度的肢體動作，您不也認可這就是傾城的狀態嗎？
如果觀眾需要靠幾場脫衣服的戲份才能感受到這個角色的悲劇性，那只能說明劇本的戲劇張力和導演的視聽語言沒有把人物立住。」
這句話說出來，陳凱歌的臉漲成了醬紫色。
他不僅是因為范彬彬拒絕了他的創作要求，更是因為她的這番話直接質疑了他作為導演的根本能力。
在他聽來，這句話的潛台詞是：你陳凱歌想刻畫人物的深度，居然只能靠脫衣服和拍激情戲？除了這些表面刺激，你難道沒有別的辦法把戲拍好了？
但他終究沒有當場爆發，他強壓著怒火，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范小姐，你的試鏡我很滿意，回去等消息吧。」
范彬彬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陳凱歌坐在那裡，氣得半天沒說話。陳紅在旁邊也不敢多言，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火上澆油。
過了好一會兒，陳凱歌才冷冷地說了一句：「請別的人吧。」
傾城這個角色最終落在了張栢芝頭上，張栢芝的競爭之路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在范彬彬被邀請試鏡之前，張栢芝就已經通過多個渠道表達了對這個角色的強烈興趣。 她先是托攝影指導鮑德熹幫忙引薦，後來又主動約了陳凱歌見面聊天，表達了自己對傾城這個角色的理解和熱忱。
張栢芝的美貌毫無疑問是足夠的，五官精緻，氣質靈動。但和范彬彬那種絕艷相比，她的美更偏向於甜美和清麗，少了那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攻擊性。
不過對陳凱歌來說，現在的選擇已經不是誰更適合的問題了，而是誰能用的問題。范彬彬拒絕了，剩下的候選人里，張栢芝是綜合條件最好的。
事後，在一次接受媒體採訪的時候，陳凱歌被問到選角過程中是否有遺珠。
他的回答很隱晦但意味深長：「有些演員確實很美，美則美矣，但缺少為藝術獻身的職業操守。我需要的不是一個漂亮的花架子，而是一個願意為角色付出一切的演員。」
這句話沒有點名，但圈內人都聽得出他在說誰。
記者追問是否指的是范彬彬，陳紅第一時間站出來打圓場：「陳導只是在說一個普遍現象，沒有針對任何具體的人。每個演員都有自己的原則，我們尊重每個人的選擇。」
但「美則美矣，沒有為藝術獻身的職業操守」這句話還是傳了出去。
幾天之後，有娛樂記者去堵范彬彬。
「彬彬姐，聽說你去試了陳凱歌《無極》的傾城，最後沒選上？」
范彬彬看了記者一眼。
她沒有迴避，也沒有打太極。 她直接說：「不是沒選上，是我不想演。」
「能說原因嗎？」
「因為我覺得裡面有些激情戲是沒必要的，一個好故事不需要靠脫衣服來推動劇情。」
記者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然後追問：「那你不覺得拒絕陳凱歌是一個很冒險的事情嗎？他畢竟是金棕櫚導演……」
「我知道他是金棕櫚導演。」范彬彬微微一笑：「但我也不缺商業大片的邀約。」
不缺商業大片的邀約這句話背後的底氣是什麼，不需要說出來，所有人都懂。
她背後站著鄭輝，鄭輝剛宣布執導《蝙蝠俠》。
范彬彬如果以後想拍商業片、甚至想去好萊塢，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真的不缺陳凱歌這一部。
媒體們愛死這個女人了。
她太有新聞價值了，漂亮、強勢、不怕得罪人，每次採訪她都能產出足以上頭條的金句。
「范彬彬拒演陳凱歌《無極》」的新聞，當天就上了所有娛樂網站的首頁。 ……
消息傳開之後，輿論發酵的方向很有意思。
內地媒體普遍站在范彬彬這邊。
大部分記者和評論人的態度是，范彬彬有權利拒絕自己不想演的戲，這是演員的基本權利，跟不敬業沒有任何關係。
更有人翻出了陳凱歌那番話評論道：「陳導所謂的為藝術獻身，說白了不就是脫衣服嗎？一個女演員不願意脫衣服，怎麼就不敬業了？」
彎彎和一部分香港媒體的反應則更熱鬧，他們立刻抓住了范彬彬拒絕之后角色給了張栢芝這個信息，開始大做文章。
「張栢芝接盤范彬彬剩菜」，這種標題在港台八卦雜誌和台灣論壇上鋪天蓋地。
香港媒體從來不是鐵板一塊，本地藝人在報紙上被嘲諷造謠是家常便飯。張栢芝平時就是八卦雜誌的常客，現在又多了一個吃人剩菜的標籤，各種添油加醋的報導層出不窮。
張栢芝的經紀人試圖滅火，發了聲明說「張栢芝是憑實力獲得角色，選角過程嚴格公正」，但這種聲明在八卦洪流面前毫無作用。
至於范彬彬懟陳凱歌這件事本身，大家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就是那個性子，從她出道以來，強勢、直接、不慣著任何人，這就是范彬彬的人設，而且這個人設不是包裝出來的，是她本身性子。
何況她有鄭輝給她撐腰。 媒體們在報導里熱火朝天地炒作范彬彬和陳凱歌的矛盾，各種版本越傳越離譜。
有無良小報甚至暗搓搓地指向鄭輝，說鄭輝「瞧不起陳凱歌」，范彬彬去試鏡是「受鄭輝指使故意落陳凱歌面子」。
說辭是這樣的：「眾所周知，鄭輝和陳凱歌都是金棕櫚得主，但鄭輝年少成名、風頭更勁，兩人在業內一直存在競爭關係。
范彬彬作為鄭輝的女人，她的一舉一動都不可能不受鄭輝影響。試問，范彬彬敢當面拒絕陳凱歌，如果沒有鄭輝在背後授意，她有這個膽子嗎？」
這段話寫得煞有介事，邏輯鏈完整，但純屬臆測。
鄭輝遠在洛杉磯籌備《蝙蝠俠》，忙得腳不沾地，他連范彬彬去試了《無極》這件事都是事後才知道的。
但小報不在乎真相，小報在乎的是銷量。
陳凱歌在某天晚上翻閱助理整理的媒體簡報時，他看到了那篇暗指「鄭輝瞧不起陳凱歌」的報導。
他的肝火一下子就上來了。
陳紅注意到了丈夫的表情變化，她走了過來：「看到什麼了？」
陳凱歌把報紙遞給她。
陳紅快速掃了一遍，然後放下報紙：「這種小報寫的東西你也信？」 陳凱歌壓著火：「我不信。但別人信不信？圈裡的人看了怎麼想？」
「圈裡的人都知道這是引戰用的廢話。」
陳紅坐到他旁邊：「你想想，鄭輝一直在好萊塢忙拍戲，他怎麼可能有空來搞這些？他在北電圈裡評價一向挺好，除了馮大炮他懟過哪個前輩？他不是那種目中無人的人。」
陳凱歌沒有說話。
陳紅繼續說：「而且范彬彬的性格你也見了，她就是那種人，覺得不合適就不演，不管對面坐的是誰。這跟鄭輝指使不指使沒有一毛錢關係。
你跟她打交道一次，你就該知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了。」
沉默了很久，陳凱歌的怒氣慢慢平息了一些，但另一種情緒取而代之。
他忽然說了一句：「我要把《無極》拍好。」
陳紅怔了一下。
「我要讓所有人看看……」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但陳紅聽懂了。
他要拍好《無極》，不僅僅是為了票房，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還能拍大片，他要讓鄭輝也開開眼。 陳紅沒有拆穿丈夫的這個念頭，她只是說：「好，那就好好拍。」
陳凱歌更堅定了，他要用《無極》證明，陳凱歌不需要向任何人低頭，不需要向票房低頭，不需要向市場低頭，更不需要向鄭輝低頭。
他要拍出一部超越所有人想像力的電影，一部讓全世界仰望的電影。
陳紅看著繼續投入工作的陳凱歌，嘆了一口氣。
她不知道這股勁會把《無極》推向什麼方向。
但有一件事她知道，當陳凱歌帶著這種心態去拍一部電影的時候，結果…
她沒有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