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沒想到,還有條漏網之魚!
第104章 沒想到,還有條漏網之魚!
沈墨站起身,正色道:「外祖父,這幾日還需勞煩您盯緊王瑾柔。千萬不能讓她逃了。」
林蒼雲擺了擺手:「放心。她走不出這青州城。」
「好,那外孫先告辭。」
沈墨拱手一禮,轉身推門而出。
閣門緩緩合攏。
待腳步聲遠去。
林蒼雲抬眸看向樓梯方向:「好了,人都走了,下來吧。」
樓梯口傳來一聲輕嘆。
一道身影緩緩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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譽王沈昭烈,身著一身尋常青衫,眼底布滿了血絲,顯然是一夜未眠。
他走到窗邊,透過窗縫望向院中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無言。
林蒼雲搖了搖頭:「你既然猜到他一早會來,怎的不敢相見?」
沈昭烈苦笑一聲:「讓他從小吃了那麼多苦,從記事起,便沒感受過半分父愛————
我這個當父親的,心中有愧,實在沒臉見他啊。」
林蒼雲嘆了口氣:「老夫已經把你的苦衷,全都告訴他了。
他是個懂事的孩子,心思通透,應當不會記恨於你。
沈昭烈沉默片刻,緩緩收回目光:「但願如此吧。」
他看向林蒼云:「方才聽墨兒說,他能確定,是王瑾柔做的手腳?」
林蒼雲神色一肅:「嗯。他還說,兩日後自有答案。」
「那豈不是————很快便能知道婉清的下落了」
沈昭烈眼底閃過一絲期待,卻又迅速被凝重取代。
他怕。
怕王瑾柔死不開口,斷了所有線索;
更怕————聽到婉清已不在人世的消息。
林蒼雲看出他的擔憂,不由長嘆一聲:「昭烈,老夫這十幾年,也慢慢想通了。或許,這就是婉清的命。」
「無論她是生是死,你都要看開些。」
他輕輕拍了拍沈昭烈的肩膀,寬慰道,「路還長,日子還要過。墨兒如今也出息了,你該高興才是。」
沈昭烈深吸一口氣,朝林蒼雲拱手一禮:「多謝岳丈開導。小婿————明白了。」
青州千戶所。
院中一片狼藉。
坍塌的牆壁、焦黑的土地、四處飛濺的血跡,還有數十名緹騎正忙著清理殘局、搬運屍體。
沈墨穿過忙碌的人群,徑直來到後堂。
剛一推門,便見陸觀瀾、杜衡、范五味、公孫隱、釋無念都在屋內,一個個神色各異。
沈墨愣了愣:「怎麼都在這裡?出什麼事了?」
陸觀瀾樂呵呵起身:「青州發生這麼大的事,本官必須儘快回京,向岳指揮使當面稟報。
那上官兄弟,還有被你抓的五十餘人,都得押回北鎮撫司詔獄,等候發落。
——
正好,本官也能順道護送杜大人回京。」
說著,他又無奈一笑:「可你這小子一下抓了那麼多人,這路上押運起來,可真夠本官頭疼的。」
沈墨聞言,淡淡道:「帶走關鍵幾個便好。」
陸觀瀾一愣:「何意?」
杜衡、范五味幾人也齊齊看了過來。
沈墨語氣平靜:「剩下的,直接殺了便是。」
「啥!?你說啥?」
陸觀瀾瞪大眼睛,連連擺手,「不妥不妥!
那些人都是朝廷命官,雖說結黨營私、罪證確鑿,可也得押解回京按律處置。
你直接殺了,御史台那幫人還不得把你參死?」
沈墨笑了笑:「誰說是我殺的?」
陸觀瀾一怔。
沈墨繼續道:「太虛宮夜襲千戶所,上官兄弟大開殺戒。
那些關在牢里的犯人,不幸死於混戰之中。
這個理由,夠不夠?」
陸觀瀾與杜衡,直接愣在當場。
范五味一豎大拇指,滿臉橫肉笑得亂顫:「三公子,夠狠!」
釋無念雙手合十,低眉垂目:「阿彌陀佛。」
公孫隱抬起那雙漆黑的眸子,瞥了沈墨一眼,又低頭繼續雕他的木頭。
沈墨渾然不覺,繼續說道:「不過殺之前,還得借他們腦袋一用。」
他轉向陸觀瀾與杜衡,拱手一禮:「還請兩位大人遲些動身,待看完一齣好戲再走。」
陸觀瀾回過神來,與杜衡對視一眼。
兩人眼底,都是掩不住的好奇與期待。
「你小子,又要折騰什麼?」
「殺雞做猴!」
沈墨語氣冷冽,一字一頓,「我要立即提審沈玉。」
千戶所,刑房內。
沈墨端坐正中,陸觀瀾與韓猛分坐兩側。
房內燭火通明,映得牆上刑具寒光森森。
很快,兩名緹騎拖著一人進來,隨手丟在地上。
沈玉如死狗般癱趴,雙腿扭曲變形,衣袍染滿血污。
他費力抬起頭,看清座上之人,眼中瞬間迸出怨毒:「沈墨————你好狠!你竟然————」
「放肆!」
一名緹騎厲聲喝斷。
沈墨語氣平淡,只吐出兩字:「掌嘴。」
「是!」
緹騎上前,揚手便是連環耳光。
「啪!啪!啪!」
脆響在刑房內反覆迴蕩。
沈玉自幼錦衣玉食,何曾受過這等暴打?
更何況丹田被廢,此刻與常人無異,幾巴掌下去便慘叫起來:「別————別打了!」
沈墨抬手止住,俯視著那團爛泥,冷聲道:「沈玉,本官問一句,你答一句。再多廢話,苦頭還在後面。」
沈玉喘著粗氣,含糊道:「你————你問。」
「夜襲千戶所的死士,可是你母妃暗中所養?」
沈玉渾身一顫,拼命搖頭:「不————不是!是我自己的人,與母妃無關!」
沈墨笑了:「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他轉頭吩咐緹騎:「帶聶承志、劉安世過來。」
沈玉臉色驟變。
不多時,兩人便被押入。
一人是禮部尚書聶清遠之侄、青州通判聶承志;
一人是戶部尚書劉崇明之侄、青石縣令劉安世。
二人衣衫凌亂,神色惶惶,顯然已是一夜驚魂。
昨夜外面殺聲震天,他們還以為救兵將至,滿心歡喜;
誰知苦等一夜,等來的卻是緹騎的鎖拿。
此刻被押進刑房。
一眼便認出被打得鼻青臉腫之人,是譽王府大公子。
兩人雙腿一軟,險些跪倒。
要知道,那可是譽王府嫡長子。
母族還是姬家和太虛宮,這兩個龐然大物。
更是座上那個殺神的大哥!
連他都落得這般下場————
兩人心膽俱裂,「撲通」跪倒,磕頭如搗蒜:「沈大人饒命!沈大人饒命啊!」
「啪一沈墨一拍驚堂木,厲聲道:「都給本官閉嘴!」
兩人渾身一抖,趕緊噤聲。
沈墨冷聲道:「本官問你們,任職期間,可曾與此人勾結往來?」
聶承志慌忙搶道:「有有有!逢年過節,犯官皆有孝敬!」
劉安世也忙不迭道:「對對對!下官同樣年年孝敬,從不敢缺!」
「數目多少?」
聶承志咽了口唾沫:「回大人————犯官在青州三年時間,古玩字畫、銀票珍寶,合計約莫十五萬兩。」
劉安世連忙跟上:「下官這邊,數目也大致相當。」
沈玉猛地抬頭,腫成一條縫的眼中怒火滔天,死死瞪著二人:「你們————」
沈墨眼皮都不抬:「掌嘴。」
「啪!啪!啪!」
又是十幾個耳光落下。
緹騎心知沈墨還要留他問話,因此,並未下死手。
饒是如此,沈玉也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鮮血直流,哪裡還敢再吭一聲。
聶承志與劉安世見此陣仗,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沈大人饒命。您想知道什麼,我們全都交代。您可千萬別打我們!」
沈墨冷冷睨著二人:「一個縣令,一個通判,竟能拿出這般巨額金銀行賄————
你們當真是我大寧的好官啊。」
兩人磕頭如搗蒜:「下官該死,下官該死!可有些是從家中帶來的,並非全是貪墨所得————」
沈墨懶得聽他們狡辯,目光轉向沈玉:「還有你。
不過是個未封世子的王府嫡子,便敢如此膽大包天。
你還真把整個青州,都當成你的私產了?」
沈玉腫著臉,想辯駁又怕再受皮肉之苦,只得死死閉嘴。
沈墨收回目光,再問聶承志二人:「你們可與譽王妃有過接觸?」
兩人齊齊搖頭:「沒有沒有!下官連譽王妃的面都未曾見過!」
沈墨微微頷首:「那我再問——你們家族之中,可有人提過,譽王妃豢養死士一事?」
聞言,沈玉身子驟然一僵,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死死盯向兩人。
聶承志和劉安世渾身一顫,下意識垂下目光,不敢看他。
廳內一時死寂。
沈墨淡淡開口:「想清楚再答。答得好,算你們戴罪立功;答得不好————」
他語氣漸漸轉冷:「外面還有幾十具屍體,多你們兩個不多。
劉安世打了個寒噤,終於撐不住崩潰開口:「我說。我全說!」
他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有一次家宴,犯官叔父————嗷,就是戶部尚書劉崇明,曾特意叮囑我,來青州後務必抱緊譽王府大公子。
若是遇上解決不了的麻煩,可去找譽王妃,她會出手相助。」
沈墨盯著他:「她一介王妃,深居府中,能幫你什麼?」
劉安世道:「犯官當初也這般問過,叔父只讓我照做,不許多問。」
沈墨又看向聶承志:「你呢?有何補充?」
聶承志眼珠亂轉,支支吾吾:「犯官————犯官家裡也是這麼說的————」
沈墨冷笑:「看來,你也想挨巴掌了。」
話落,抬手就要下令。
見狀,聶承志嚇得渾身一顫,再不敢隱瞞:「我想起來了。
犯官有一次去城郊清查田畝、核對稅冊,路過青州郊外一處莊子,發現了一群人。
他們訓練有素,絕不像尋常僕役,倒像是————像是行伍出身。
犯官當時覺得不對,便上報給府台大人周慎之,想讓他帶人去查查路引。
誰知周大人不讓犯官管。
犯官當時納悶,便問他為何。他才說————」
聶承志咽了口唾沫:「那是譽王妃的人。」
沈玉聽完,緩緩閉上了眼。
沈墨斜睨他一眼,冷笑一聲。
旋即,對陸觀瀾拱手道:「大人,看來————還有條漏網之魚。」
陸觀瀾微微頷首,吩咐韓猛:「去,把府台周慎之帶回來。」
「屬下遵命。」
韓猛起身,大步離去。
刑房內落針可聞。
燭火幽幽跳動,偶爾爆出一聲細微的輕響。
沈墨端坐案後,閉目養神。
陸觀瀾斜靠在椅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扶手。
沈玉依舊癱在地上,如同一團爛肉,紋絲不動;
聶承志與劉安世跪在一旁,額頭抵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
時間就這樣,一點一滴流逝。
——
沉悶的氣息幾乎要將人壓垮。
約莫一個半時辰後。
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韓猛拎著一人進來,隨手往地上一丟。
那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子,身著青色官袍,胸前的補子上繡著鷺鷥正是四品知府服制。
此刻,他官帽歪斜,髮髻散亂,衣袍褶皺不堪,臉上還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慌亂,顯然是被韓猛從府衙里直接拘來。
此人,正是青州府台,周慎之。
他踉蹌站穩,抬眼瞥見地上三人,臉色驟然一變。
深吸口氣,周慎之轉向陸觀瀾,拱手一禮:「陸大人這是何意?下官究竟所犯何罪,竟要勞動玄鏡司親自拿人?」
陸觀瀾樂呵呵地指了指身旁的沈墨:「周大人,來,給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譽王三公子,也是我玄鏡司百戶————沈墨瀋大人。」
他頓了頓,笑得意味深長:「今日這一丐,皆是沈大人之意。本官,不過是秉旁聽罷了。」
周慎之忙將目光投向沈墨,勉強堆起笑意,拱手道:「沈大人,下官青州府台周慎之。
不知大人將下官拘來,究竟所為何盲?
下官在任以來,不曾貪贓枉法,亦未結黨營私,自世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這身官服。」
沈墨看著他,冷笑一聲:「周大人,你確定?」
周慎之挺直腰杆,一臉凜然正氣:「下官行得正、坐得端,有什麼不敢確定?
沈大人若不信,儘管派人去查!」
沈墨不再看他,目光掃向一旁跪地的聶承志與劉安世。
「你們兩乘,誰泥他做下的髒盲一樁樁說出來,本官便留他一條活路。否則————現在就死!」
一乘「死」字入耳,兩人瞬間面無人色,渾身發伍。
聶承志身為青州通判,府台手下的佐貳官,周慎之那些爛事,他自然知道得最清楚!
「我說!我說!」
他往前爬了兩步,指著周慎之,怒速飛快:「文璟三十四年,青州各縣收成不好,朝廷撥了十萬兩賑災銀。
周慎之扣下四萬兩,只發下去六萬!
那四萬兩,他獨吞了兩萬,剩下兩萬分給了各縣縣令,堵他們的嘴!」
周慎之臉色一白:「你————血口噴人!」
聶承志不理他,繼續道:「同年天,青州城南富商趙家與鄰人爭地鬧出人命,周慎之收了趙家三萬兩白銀,硬生生將命案判作鄰人失手傷人,只判三年徒刑,連命都不曾抵!」
「去年,北狄密探潛入青州,下官明明查到了線索,周慎之卻讓下官壓著不許上報!
他說————他說這言報上去,萬一查不出人來,反而顯得他無能!」
」
,」
聶承志越說越快,恨不得泥所有盲都伍落出來:「這些年他在青州貪墨受賄,少說不下三十萬兩,全都藏在城西他個妾宅院的地窖之中,下官親眼所見!」
「還有————」
「夠了!」
周慎之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指著聶承志破口大罵:「你這畜生!平日裡稱兄道弟,現在倒來咬我?!」
聶承志縮了縮脖子,卻依舊硬著頭皮回嘴:「周大人,你自己做的盲,難道還怕人說?」
沈墨端坐案後,自席至終一言不發。
直到此刻,才緩緩開口:「周大人,當真是上對得起朝廷,下對得起這身官服啊。」
周慎之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乘字也吐不出來。
兩腿一軟,撲通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