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0章 回收伏魔勁


  沙僧忽然想到一件事——大師兄當年跟二郎神打架的時候,哮天犬也在。

  大師兄在跟二郎神打三百回合的同時,還在應付梅山六兄弟和哮天犬的圍攻,還能打得難分難解不分勝負。

  沙僧以前聽師父講這段往事的時候只是覺得大師兄很利害,但到底有多厲害,他沒有親身體會過。

  現在他被哮天犬在十息之內撕了兩塊布,別說還手了,連對方怎麼動的都看不清。

  而大師兄當年對線的是——他忽然不敢想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𝓣o55.C𝓸m

  那種感覺不是自卑,而是一種延遲了十四年的後知後覺——十四年裡他每天跟大師兄一起走路、一起吃齋、一起在篝火旁邊聽二師兄講葷段子,大師兄生氣了就跳到樹上去揪樹葉,高興了就把金箍棒變成一根牙籤別在耳朵後面躺著看天。

  大師兄從來不擺齊天大聖的架子,所以沙僧有時候會忘了他曾經是那個跟二郎神打了三百回合不落下風的齊天大聖。

  沙僧把降妖杖往地上一頓,重新站好了。

  他把被撕破的袈裟乾脆扯下來扔在地上,只穿一件短衣,露出一雙粗壯的胳膊。

  他看著哮天犬銀白色的眼睛,說了一句話。

  「再來。」

  哮天犬的耳朵轉了半圈。  然後它的身體忽然在原地消失了——不是瞬移,是純粹的爆發力。

  沙僧這次沒有用眼睛去看。

  他把伏魔勁全部收了回來,不再往外擴散感知,而是讓它在自己身體周圍三尺的範圍內形成一層極薄極密的感知膜——這是他在歸墟里看白龍馬用雷膜隔絕場地時偷學的,他練不出雷膜,但他用伏魔勁也能模仿出類似的效果。

  伏魔勁是鈍的,擴散太廣會變薄,但收縮到三尺之內的話,密度就足夠了。

  他感覺到左後方三尺處的伏魔勁膜被一個極細極尖銳的東西刺破了——不是撞破的,是刺破的,像針穿過布。

  哮天犬的犬齒。

  他沒有轉身——轉身太慢。

  他直接把降妖杖的杖尾朝那個方向捅過去,不是砸,不是掃,而是捅。

  他在天兵營里跟高林練盾刀時學到過——對付從背後偷襲的敵人,最快的方式不是回頭,而是直接往後捅。

  杖尾碰到了什麼東西。

  非常輕,輕到像是用筷子碰了一下水面上的浮萍。

  但確實是碰到了。  哮天犬在沙僧身後三步遠的地方現出身形,抖了抖左邊耳朵——剛才杖尾碰到的就是這隻耳朵。

  它看著沙僧,銀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某種不一樣的東西。

  它把嘴裡叼著的兩塊布片放在地上,然後蹲坐下來,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一下。

  那個動作不像攻擊了——倒像是在點頭。

  「它說你碰到它了。」二郎神的聲音從石台上傳過來。

  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但語氣里有了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變化——像是在說一件值得記下來的事。

  「你說你剛才那一杖,用的是什麼?不是天兵營教你的套路。」

  沙僧轉過來,把降妖杖立在地上。

  「是貧僧在流沙河裡學會的。

  河裡有一種水蛇,從背後偷襲的時候會先碰到水草。

  水草動了,就知道蛇來了。

  貧僧把伏魔勁縮到三尺以內,就像在周圍鋪了一圈水草。  哮天犬的牙齒刺進來的時候,『水草』就動了。」

  「你把流沙河的東西用在了這裡。」二郎神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睛,「對。

  你剛才做的這件事——用伏魔勁感知攻擊,用最快的方式反擊——這就是我說的把鈍變成銳的第一步。

  銳不是要把你的力氣變尖,而是要把你的反應變尖。

  你的降妖杖很重,你不會忽然變快。

  但如果你能提前知道對手打的是哪裡,你就不需要比對手快——你只需要比你的對手早。」

  沙僧把這些話聽進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厚實、滿是老繭和舊傷疤的手,握著降妖杖握了十四年,在流沙河裡摸魚摸了八百年。

  他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裡,就跟大師兄天生快不同。

  但他可以用另一種方式達到同樣的效果——用感知來彌補速度的不足。

  這就是二郎神話里那句說不出口的點撥。

  他握緊了降妖杖,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沙僧在祁連山頂住下來的第七天,終於第一次主動碰到了哮天犬。

  不是之前那種杖尾擦過耳朵尖的僥倖——是他正面接住了哮天犬的一次突襲,用降妖杖的杖杆穩穩地格開了那雙能咬碎隕鐵的犬齒,然後在哮天犬後撤的瞬間追了一步,粗糙的左手掌緣擦過了哮天犬的背脊。

  黑狗落在三步之外,轉身的時候尾巴尖晃了一下。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背上被摸過的那一小片毛,又抬頭看了看沙僧,銀白色的眼睛裡那種審視的銳利還在,但多了一層極淡的東西——大概是一條狗在表示認可時才會露出的表情。

  它把嘴裡叼著的降妖杖杖杆鬆開,後退兩步,蹲坐下來,尾巴在地面上輕輕掃了兩下。

  沙僧拄著降妖杖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都是這幾天攢下來的。

  他的兩隻手都在抖,不是怕,是肌肉過勞。

  七天裡他跟哮天犬交手了不下兩百次,從一開始連影子都看不清,到後來能在伏魔勁的感知網裡捕捉到一道極細的破風聲,再到能從破風聲里分辨出犬齒、爪子、尾巴三種不同的攻擊方式,再到能在格擋之後追半步——每一天都在進步,每一天都被咬。

  他左邊小臂上有兩排整齊的犬齒印,是第三天留下的,當時血把整條袖子都染紅了,二郎神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哮天犬叼了一卷繃帶扔在他腳邊,然後蹲回去繼續等。

  「它不會再跟你打了。」二郎神的聲音從石台上傳過來。

  他今天沒有閉眼,雙手搭在膝蓋上,掌中的雷球已經收了,眉心的豎紋在青藍色螢光里顯得格外深。  他看著沙僧,語氣不像之前那樣不帶任何情緒了——還是平淡,但平淡里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滿意,像是在看一塊被反覆鍛打了很久的鐵坯終於開始顯現出刀的形狀。

  「不是因為你打贏了它。

  是因為它覺得跟你打已經沒意思了——你再快也追不上它,它再快也甩不掉你。

  僵持。

  它最煩僵持。」

  沙僧拄著降妖杖直起腰來,朝哮天犬合十行了一禮。

  哮天犬打了個噴嚏,站起來抖了抖毛,走到二郎神腳邊蜷成一團,下巴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你用了七天跟它打成平手。

  你知道當年哪吒跟它打了多久嗎?」二郎神伸出手指在哮天犬的耳根處輕輕撓了撓。

  沙僧不知道,不敢亂猜。

  「一天半。

  哪吒就打穿了它的防線,逼它開了法相。  你用了七天,在哪吒面前不算快。

  但你的方法跟哪吒不一樣——你是用感知和耐心磨出來的。

  你不可能靠爆發力贏哮天犬,就換了一種贏法。

  這種自知之明比爆發力值錢。」

  沙僧記得這句話,每一個字都記得。

  因為這是二郎神第一次誇他。

  在此之前,二郎神對他說過的最溫和的話是「你的乾糧發霉了」。

  「謝真君。」沙僧說。

  「不用謝。

  你有自知之明,不代表你的問題解決了。

  你這七天練的是反應——怎麼提前感知、怎麼用最快的方式格擋、怎麼在格擋之後追那半步。

  這些是防禦反擊,不是進攻。」二郎神把手指從哮天犬耳朵上收回來,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第一次正眼上下打量了沙僧一遍,「你在天竺砸金鐃的時候,砸了四十多杖都沒砸開,不是因為你反應不夠快——你站在那裡砸一個不會動的東西,不需要反應。  你砸不開,是因為你的力量不夠。

  防禦反擊能讓你不被打死,但不能讓你把敵人打死。

  你現在站在我面前,我能感覺到你身體裡那股伏魔勁——它很穩,很厚,但你把它壓縮了。

  你習慣了守,習慣了把力量收在身體裡面,不讓它漏出去。

  這個習慣在你的防禦階段是對的——伏魔勁收緊的時候,你能感知到周圍最細微的震動。

  但進攻的時候,你要反著來。」

  二郎神從石台上走下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雷擊岩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沙僧感覺到腳底傳來一陣極細微的震動——不是地震,是二郎神體內的九霄神雷在隨著他的步伐向外擴散,每一步落地都有一圈雷勁從腳底滲入地面,傳到沙僧腳下的時候已經只剩一絲酥麻。

  他走到洞府中央那片最寬敞的空地上,轉身面對沙僧。

  他身材修長,比沙僧高半個頭,玄色長袍在雷光里泛著極淡的銀色暗紋——那是九霄雷勁在布料纖維里流動的痕跡。

  「你看過孫悟空用法天象地嗎?」

  沙僧點頭。  他看過很多次。

  大師兄每次被逼到絕境就會把身體變得頂天立地,金箍棒也跟著變大,一棒下去能把一座山打成兩半。

  但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跟這四個字能扯上什麼關係——那是大師兄的本事,是二郎神的本事,是哪吒的本事。

  那是天生的神通,不是練出來的功夫。

  「法天象地不是孫悟空發明的,也不是我發明的。

  它是一種極古老的肉身法門,原理是把你的真元灌注到肉身的每一寸筋骨里,讓肉身突破自身的極限,成倍增長。

  增長多少,取決於你的真元有多厚、你的筋骨有多韌、你的意志能撐住多大的痛苦。

  孫悟空能長到萬丈,是因為他的真元是混沌石胎里孕育出來的,筋骨天生就是天地間最硬的材料。

  我能長到八千丈,是因為我的九霄神雷可以在短時間內替代真元灌注筋骨,速度更快但消耗更大。

  哪吒是靠他的蓮花化身——他的身體本來就不是凡胎,是太乙真人用蓮藕重塑的,柔軟但沒有極限,所以他的法天象地可以變出三頭六臂同時增長,比我和悟空都複雜。」

  他頓了頓。

  「你三者皆不具備。  真元平平,筋骨平平,唯一不平凡的是在流沙河裡浸泡出來的忍耐力。

  原版的法天象地你學不了。

  但我可以教你一個簡化版——小法天象地。

  威力不到原版的一成,而且只能維持極短的時間,時間一過你就會被打回原形,筋骨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

  但就這一成威力,足夠讓你的伏魔勁放大十倍——十倍的力道,夠不夠砸開金鐃?」

  沙僧沒有猶豫。

  「夠。」

  「就算每次用完之後你的骨頭會像被碾碎了一樣疼,你也學?」

  「學。」沙僧把降妖杖往地上一頓,聲音在洞府里迴蕩了好幾息才消散。

  他在流沙河裡每天被萬箭穿心,疼了八百年。

  疼對他來說不是代價,是日常。

  二郎神看著沙僧的眼睛——那雙眼睛在流沙河裡泡了八百年都沒有失去焦距,在天竺被七十二道雷劈都沒有眨過一下,此刻正灼灼地映著洞府深處流轉不息的青藍色雷光,像是在滾燙的鐵水表面結了一層極薄極靜的霜。  「好。

  小法天象地的口訣只有八個字——『藏相於身,釋相於形』。

  法天象地的本質不是變大,是把真元灌注到肉身的每一寸。

  你把伏魔勁從降妖杖里收回來,灌回自己身體裡。

  伏魔勁是你的本命真元,它在兵器里能砸人,在身體裡能撐筋骨。」二郎神後退三步,把場地讓給沙僧,「閉上眼睛,把伏魔勁從杖杆里抽回來,沿著手心灌進小臂,再從小臂灌進肩膀,從肩膀灌進脊柱,從脊柱灌進全身。

  不要控制它——讓它自己找路。」

  沙僧閉上眼睛。

  他把降妖杖橫在膝蓋上,開始往回收伏魔勁。

  這種事他以前從來沒有做過——伏魔勁對他來說從來都是往外放的,在降妖杖上,在天兵營的盾陣里,在東海漁村的水虺身上。

  往回收的感覺像是把一條潑出去的河倒灌回源頭。

  暗金色的勁氣從杖杆上一點一點地退回來,沿著掌心的勞宮穴灌進小臂。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