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老猴!加菜!


  不是天兵營那種陣戰步法,是單挑時的近身步法。」

  沙僧合十低頭。

  「謝楚施主。」楚陽擺了一下手,沒再說什麼。

  第二天天剛亮,沙僧就被楚陽叫到了水簾洞外面的空地上。

  瀑布的水霧在晨光里化成一片濛濛的細雨,把地面打得濕淥淥的,桃樹葉子上的露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

  楚陽沒有拿兵器,只是把一雙護腕戴在手上,然後讓沙僧降妖杖也不要用,赤手空拳跟他近身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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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僧赤手空拳的本事遠不如用降妖杖——降妖杖是他的第二條命,沒了杖子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楚陽的步法極其詭異,不是快,而是每一步踩的位置都恰好是沙僧重心轉換的盲區。

  他想往左轉,楚陽已經踩住了他左腳外側半步的位置;他想往後退,楚陽的腳後跟正頂著他的腳後跟。

  兩個人過了幾十招,沙僧連楚陽的衣角都沒碰到過一次。

  「你的重心太高了。」楚陽在閃避的間隙中說話,呼吸沒有絲毫紊亂,「你用降妖杖砸人的時候重心往下沉,那是對的。

  但近身的時候重心太低反而移動慢。  破點那一瞬間你的重心要先提後沉——提起來是為了最快地貼近對手,沉下去是為了在擊打的瞬間把全身的力灌進杖頭。

  你之前在崑崙山上練的都是原地爆發,那是破點的後半段。

  現在要補的是前半段——怎麼在最短的時間內把自己送到對手面前。」

  沙僧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楚陽的話跟二郎神的話在他腦子裡慢慢拼在了一起——二郎神教了他怎麼把十倍的力道打出去,楚陽教他怎麼在打出去之前找到最好的發力位置。

  這兩個人從來沒有見過面,但他們的教導嚴絲合縫地嵌在了一起,像是一把鎖的兩個榫頭同時卡進了同一個鑰匙孔里。

  從那天起,沙僧每天上午跟楚陽練身法,下午在水簾洞裡打坐恢復,傍晚跟孫悟空和豬八戒過幾招。

  孫悟空的速度還是快到讓他眼花,但他現在至少能在三招之內勉強跟上大師兄的動作了——不是靠眼睛,而是靠伏魔勁收緊之後那種敏銳的感知。

  楚陽說他的感知範圍已經縮到了周身兩尺以內,密到連一隻蜻蜓扇翅膀都能感覺到。

  豬八戒跟他對練的時候最喜歡用釘耙的背去拍他的降妖杖,說「沙師弟你的杖子越來越硬了,老豬拍得手疼」。

  沙僧就笑笑,然後把杖子握得更緊一些。

  唐僧還是每天抄經。  抄完了從長安帶出來的《大般若經》,又開始抄《金剛經》,抄完了《金剛經》又從頭抄《心經》。

  沙僧有一次在傍晚的時候坐在師父旁邊,幫師父磨墨。

  磨墨的手法還是十四年前在取經路上師父教他的——手腕要松,墨錠在硯台上轉圈要勻,快了墨汁會濺出來,慢了墨汁不夠濃。

  他磨了十四年,磨墨的速度不快不慢,墨汁濃得剛好。

  唐僧抄完一頁,擱下筆,看著沙僧磨墨的手,忽然說了一句:「悟淨,你的手比以前穩了。」

  沙僧磨墨的動作停了一下。

  「弟子在崑崙山上練了段時間。」

  唐僧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練了什麼。

  他把抄好的經書整整齊齊地摞在石案上,然後把一本已經抄好、用麻線裝訂得整整齊齊的手抄本遞給沙僧。

  「這本《金剛經》,你帶在身上。

  路上有空就看看。

  不是讓你背,是讓你在看的時候心裡有個念想。  念想比經文字句本身要緊。」

  沙僧雙手接過經書,翻開第一頁。

  師父的字跡端莊工整,每一筆都寫得很耐心,沒有一個字是潦草的。

  他翻到末頁的時候,看到落款處抄經者署名下多了一行小字——「為弟子悟淨抄」。

  他的手指在這行字上停了片刻,然後小心地把經書合上放進懷裡,跟女娃娃的貝殼和哮天犬叼回來的布條放在一起,貼在心口的位置。

  白龍馬是在一個雨後的清晨到的。

  花果山連著下了三天雨,山上的桃樹被雨水泡透了,每一片葉子都綠得發亮,桃子吸飽了水,沉甸甸地掛在枝頭,風一吹就輕輕晃,像是在樹枝上掛了幾千盞粉紅色的小燈籠。

  瀑布的水量比平時大了將近一倍,水聲從曬經台一直傳到山腳,整座山都在嗡嗡地震。

  沙僧那天起了個大早,正在水簾洞外面的空地上跟楚陽練步法。

  三個月下來,他的身法已經跟之前判若兩人——楚陽那種專門踩人盲區的詭異步法,沙僧雖然還是踩不出同樣的效果,但他至少能在楚陽閃避的同時預判到楚陽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踩,然後提前把那個位置占住。

  楚陽說這叫「以守代攻」——你追不上對手的速度,那就踩掉他的落點,讓他無處可去。

  沙僧把這個道理記在心裡,練了一遍又一遍,把空地石板上踩出了兩排淺淺的凹痕。  孫悟空蹲在歪脖子桃樹上,手裡攥著三顆桃子,一邊啃一邊看沙僧和楚陽對練。

  他今天難得沒有插嘴,只是偶爾從樹上扔一顆桃核下來,精準地砸在沙僧腳下某個位置——意思是「你這一步踩歪了,應該踩這裡」。

  沙僧每次被桃核砸中腳邊就會調整步法,下一次落點就准了幾分。

  豬八戒坐在洞口拿一塊磨刀石磨他的釘耙,磨幾下就抬頭看兩眼,嘴裡嘟囔著「沙師弟你現在比老豬還能練,老豬看著都累」,然後繼續低頭磨耙子。

  唐僧坐在水簾洞裡的石案前抄經,水幕的嘩嘩聲和磨釘耙的霍霍聲混在一起,他一個字都沒寫錯。

  就在這時候,東邊的雲層里亮了一下。

  不是閃電——閃電是一瞬就滅的,但那道光亮起來之後就沒有再暗下去,反而越來越亮,從雲層深處往下沉,像是一顆銀白色的流星正在穿透雲海往下墜。

  光柱穿過雨後的薄霧,在海面上投下一個直徑幾十丈的銀色光圈,光圈中央的海水開始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水底下破出來。

  孫悟空手裡的桃子停在了嘴邊,他眯起火眼金睛朝那個方向看了一息,然後嘴角一咧,從樹上翻下來落在地上。

  「小白龍來了。」

  沙僧停下腳步,拄著降妖杖朝東邊看。

  豬八戒把磨刀石往旁邊一丟,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楚陽收起步子,把護腕摘下來放進懷裡,轉身朝水簾洞裡喊了一聲:「師父,敖烈回來了。」

  唐僧的筆在紙上停了一下。

  他把毛筆擱在筆山上,站起來整了整袈裟,走到洞口。

  水幕在他面前嘩嘩地往下淌,把他的面容映得有些模糊,但他嘴角那個極淡的笑意穿透了水幕,清清楚楚地映在了所有人的眼裡。

  東邊海面上的銀光越來越近,最後在花果山腳下那片礁石灘上落定。

  光芒散去之後,白龍馬站在礁石上——不是龍身,也不是取經路上那匹低眉順眼的白馬,而是一個穿著月白長袍的青年。

  他的頭髮比幾個月前更長了,銀白色的髮絲里夾雜著幾縷暗紅色,在晨風裡微微飄動,像是被熔化的銀絲里混進了幾根燒紅的鐵絲。

  他右手腕上戴著那對琥珀色的護腕,護腕內側的古文字在晨光里隱隱發光,腰間掛著一塊玉佩和一個舊螺殼,螺殼上的紅繩已經褪色了,但系得很牢。

  他的眼睛還是深琥珀色的,但瞳孔深處多了一層極淡的暗紅色光暈——那是三種雷勁徹底融合之後留下的印記,平時看不出來,只有在他催動雷法的時候才會在眼底亮起。

  他身後跟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短打衣服,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兩條精瘦但布滿舊傷疤的小臂。

  腰間掛著一把窄刃橫刀,刀鞘上的二十八星宿周天紋路在晨光里一閃一閃——是馬天君的佩刀。  那人正是高林。

  沙僧看到高林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慢慢咧開了。

  他沒想到馬天君會把高林也派來。

  大概是馬天君覺得沙僧一個人回花果山不夠,讓高林跟著白龍馬一起過來——既是護送,也是繼續跟著沙僧練。

  白龍馬沿著石板路走上來,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聲音都很輕,但沙僧能感覺到他腳底跟石面接觸的一瞬間有一層極細微的酥麻感從石板傳到自己腳底——那是白龍馬體內的雷勁不經意間外泄出來的。

  不是控制不好,恰恰相反,是控制得太好了——好到雷勁只在腳掌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才會漏出來一絲,離地之後就立刻收回去,不多不少,剛夠讓知道雷法的人感覺到他的存在。

  白龍馬走到水簾洞口,在唐僧面前站住。

  他雙手合十,腰彎到最低,額頭幾乎碰到了膝蓋。

  「師父,弟子回來了。」

  唐僧伸手把白龍馬扶起來。

  他的目光在白龍馬臉上停了很久,然後落在他右邊斷角上掛著的那個舊螺殼上。

  螺殼在晨光里泛著極淡的珠光,殼口朝下,紅繩在斷角的截面上繞了兩圈。  唐僧伸出手指在螺殼上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說了一句:「你見到你娘了。」

  不是問句。

  是陳述句。

  白龍馬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點了下頭。

  他沒有問師父是怎麼知道的——師父什麼都知道。

  在取經路上就是這樣,他們四個人每次覺得瞞過了師父,事後才發現師父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只是不說。

  孫悟空從樹上跳下來,落在白龍馬面前。

  他伸出手在白龍馬肩膀上拍了一下——這一下比拍沙僧的時候重得多,拍得白龍馬往前踉蹌了半步。

  白龍馬站穩之後抬頭看孫悟空,孫悟空朝他齜了一下牙,毛臉上那個笑容亮得能把整座花果山的陰天都驅散。

  「小白龍,你在歸墟里練了什麼?給俺看看。」

  白龍馬抬手。

  五指張開,掌心裡亮起一團三色雷光——銀白、淡金、暗紅,三層光疊在一起旋轉,大小跟幾個月前在龍宮正殿裡展示時差不多,但光芒的質地變了。  以前的雷光是亮的、刺眼的、朝四面八方放射的,現在的雷光是收斂的、溫潤的、像是三色絲線被紡進了一顆透明的珠子裡,只在珠子表面流動,沒有一絲光芒外泄。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股壓力——不是壓向身體的,是壓向靈脈的。

  豬八戒手裡的釘耙微微震了一下,耙杆上的六道劃痕同時亮了一下又滅掉。

  沙僧的降妖杖杖頭那塊震金也在同一瞬間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回應白龍馬掌中那團雷光的召喚。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自己耳朵里微微發顫的金箍棒,又抬頭看了看白龍馬掌心裡那顆拳頭大的三色雷珠,毛臉上的笑容從亮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欣慰,不是驕傲,而是一種只有在看到跟自己同級別的力量時才會露出的、帶著幾分認真和幾分期待的笑。

  「行。

  俺回頭跟你打一場。」

  「大師兄,我才剛回來。」白龍馬手掌一合,三色雷光無聲地碎在指縫裡,碎光從他的指縫間漏出來落在地上,在石板上濺起幾朵極細小的電花,亮了幾息才緩緩熄滅。

  「那就先吃飯。」孫悟空轉身朝洞裡走,尾巴在身後甩了兩下,「老猴!加菜!」

  一行人重新坐回水簾洞的石桌旁。

  老猴端著新蒸的糯米糕和蜜漬桃子從洞後面走出來,看到白龍馬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那張滿是皺紋的老猴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但眼睛裡的光是暖的。

  他把糯米糕放在桌上,又從洞裡深處抱出來一小壇酒,泥封上刻著一個「龍」字。  白龍馬認得那壇酒——是他當年在鷹愁澗被貶之前存在花果山的龍涎釀,用龍族特有的珊瑚蜜露和東海的夜光藻發酵的,存了快二十年。

  老猴一直沒開,替他存著。

  白龍馬接過酒罈,把泥封拍開,一股清甜的珊瑚香氣瀰漫開來,跟洞裡的檀香和蘑菇湯的鮮味混在一起,把整座水簾洞熏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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