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6章 安靜的試驗田
「楚先生，這……這莫非就是您之前說的『玉米』？」房玄齡仰著頭，看著那比他還要高出許多的秸稈。
「沒錯。」
楚陽走到一株玉米前，伸手握住了一個碩大的玉米棒子。
「咔吧」一聲脆響，他將棒子從秸稈上掰了下來。
他熟練地順著頂端的須子往下撕扯。
刺啦……刺啦……
一層一層青黃色的苞葉被剝開，露出了裡面的真容。
那一瞬間，不僅是房玄齡，所有在場的官員都發出了一聲整齊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在陽光的照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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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排飽滿、整齊、呈現出璀璨金黃色的顆粒，緊緊地鑲嵌在玉米芯上。
那些顆粒晶瑩剔透，就像是用最純淨的黃玉雕琢而成，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豐收之美。
「這……這……猶如黃金鑄就，排列如鱗！」一位老學士顫抖著手想要去摸，「世間竟有如此美麗的糧食？」 唐僧走了過來，看著那穗玉米，輕聲誦了一句佛號：「一粒粟中藏世界。
楚施主，此物之美，甚至超越了那些金身佛像。」
「好看還在其次，這東西的產量雖然比不上土豆，但畝產也能達到八百到一千斤，而且耐旱，不挑地。
山坡上、石頭縫裡都能種。」
楚陽用指甲掐了一下玉米粒。
沒有汁水濺出，顆粒已經堅硬。
「完全成熟了，已經老了。」楚陽滿意地點點頭。
「楚兄弟，這東西怎麼吃？也是扔火里烤嗎？」豬八戒湊過來，張著大嘴問道。
「嫩的時候可以烤著吃，煮著吃。
但現在老了，得把粒剝下來，磨成玉米面，貼餅子、熬粥。」楚陽把那個玉米棒子扔給八戒，「不過今天，咱們不吃玉米。」
「不吃？那幹嘛？」孫悟空撓了撓頭。
楚陽轉過頭，看著滿臉疑惑的眾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各位大人，剛才我炒土豆絲的時候，用的是豬板油，對吧？」
官員們紛紛點頭。
大唐普通百姓幾乎吃不起油，就算偶爾能吃，也是殺豬熬的葷油。
至於芝麻油那種東西，是貴族才用得起的奢侈品，而且產量極低。
「今天，我要給你們變個戲法。」
楚陽指著眼前這片無邊無際的玉米地。
「我要用這地里長出來的糧食，給大唐，榨出一條油河來！」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房玄齡愣住了，趙大人愣住了，就連唐僧都有些錯愕地看著楚陽。
「楚……楚先生。」房玄齡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這糧食……能榨出油來？這可是乾巴巴的糧食啊，裡面怎麼會有油？」
「不僅有油，而且比葷油更清亮，更健康。」楚陽打了個響指，「八戒！老沙！幹活了！」
「怎麼幹？楚兄弟你吩咐！」沙僧放下了手裡的木柴。 「去掰玉米！掰十筐過來！猴哥，你力氣大，把那些掰下來的玉米剝皮，然後用手搓，把玉米粒全都給我脫下來！」
「這有何難！」
孫悟空哈哈一笑，拔出幾根毫毛吹了一口仙氣。
變！
幾十個小猴子瞬間出現在玉米地里。
它們動作敏捷，在玉米稈之間來回穿梭。
「咔吧咔吧」的掰玉米聲響成一片。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十幾個大竹筐里就堆滿了金黃色的玉米棒子。
孫悟空本尊站在筐前，兩隻毛茸茸的手快如閃電。
「嘿！走你！」
他隨手拿起一個玉米棒，兩隻手只是輕輕一搓。
嘩啦啦啦！ 那些堅硬的玉米粒就像是下雨一樣，瞬間脫離了玉米芯，落入下方鋪好的粗布上。
玉米芯則被他隨手扔到了一邊。
看著這神仙般的操作，大唐的官員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他們現在更關心的是，那乾巴巴的黃色顆粒，到底是怎麼變成油的？
楚陽走到那堆積如山的玉米粒前，蹲下身，抓起一把。
「大人們，過來看看微觀世界。」楚陽捏起一粒玉米，舉到眾人眼前。
「你們看這玉米粒的根部。」楚陽用指甲指著玉米粒與玉米芯聯接的地方，「這裡，有一塊白色的、稍微有些凹陷的部分。
看到了嗎？」
眾人仔細辨認了一下，紛紛點頭。
「這一塊，叫『胚芽』。
這是玉米生命的起點，也是營養最集中的地方。
玉米里絕大部分的油脂，都儲存在這個小小的胚芽里。」 楚陽把玉米粒扔回堆里。
「我們要榨油，第一步，得把胚芽從玉米粒里分離出來。」
「怎麼分離？難道要用手一粒一粒地摳嗎？」主簿看著那幾十萬粒玉米，頭皮一陣發麻。
「當然不用。
得靠機械力量。」
楚陽站起身，指著田邊遠處。
那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搭建起了一個粗糙、但是體型龐大的木製機械。
這是一個巨大的石磨，但和普通的石磨不同。
它的上方有一個巨大的漏斗，下方連接著幾個不同孔徑的木篩子。
「這東西叫脫胚機，我前幾天畫了圖紙，讓工部加急趕出來的木製模型。
還沒裝蒸汽機，今天得靠人力——不對，得靠妖力了。」
楚陽轉頭看向豬八戒。 「八戒，去推磨。」
「又讓俺老豬干苦力！」豬八戒嘟囔了一句，但還是乖乖地走過去，雙手握住了那根粗大的推桿。
「老沙，你負責往漏斗里倒玉米粒。
倒進去之前，先用旁邊的溫水稍微噴濕一下，讓玉米粒外殼變軟，這樣胚芽更容易脫落。」楚陽指揮道。
沙僧點點頭，用木勺舀水，均勻地灑在玉米粒上，稍微翻拌了一下，然後端起一大盆玉米粒，嘩啦啦地倒進了巨大石磨上方的漏斗里。
「八戒，轉！」
「起！」
豬八戒雙臂發力，那塊足有千斤重的上扇石磨，在他的怪力下，輕鬆地轉動了起來。
轟隆……轟隆……轟隆……
沉悶的石磨摩擦聲響起。
「注意，不要磨成粉！把磨盤稍微抬高一點，只要利用摩擦力把玉米粒擠破，讓胚芽脫落就行！」楚陽在旁邊大聲指點。
隨著石磨的轉動，破碎的玉米粒和白色的胚芽混雜在一起，順著石磨的邊緣流了下來，落入了下方的木篩子裡。 「接下來是分離。
靠風力。」
楚陽走過去，搖動木篩子旁邊的搖把。
一個簡易的風箱開始鼓風。
呼——
強風吹過木篩子。
輕盈的玉米皮被吹飛；重量適中的白色胚芽落在了一個竹筐里；而最重、黃色的玉米碴子，則落入了另一個大盆里。
房玄齡等人都看呆了。
這精妙的物理分離過程，沒有任何神仙法術的參與，完全是利用了重力、摩擦力、風力和物體密度不同的科學原理！
不到半個時辰。
一筐純白色的、散發著淡淡生植物氣味的玉米胚芽，被提取了出來。
「好！第一步完成。 接下來，壓榨！」
楚陽帶著眾人走到旁邊的另一個裝置前。
那是一個由粗壯的百年圓木挖空做成的榨膛，旁邊擺著幾根粗大的木楔子，以及一個用來砸木楔子的巨大鐵錘。
這是最原始的「木楔榨油法」。
「老沙，把胚芽倒進鐵鍋里，小火炒熟，炒出香味！然後用稻草包起來，做成胚餅！」
沙僧動作麻利地開始幹活。
沒過多久，胚芽被炒熱，油脂在高溫下開始活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奇特的、類似堅果烤熟的清香。
一個個圓餅狀的胚芽包被塞進了圓木榨膛里，緊緊地排列在一起。
「最後一步，純物理壓榨！」
楚陽將一根粗大的木楔子塞進榨膛的縫隙里。
「猴哥，看你的了。
拿那個大鐵錘，順著這根木楔子，往死里砸。 把裡面的空間擠壓到極限！」
「好玩好玩！看俺老孫的！」
孫悟空一把抓起那個幾百斤重的巨大鐵錘，身體在半空中猛地一個旋轉。
「吃俺一錘！」
轟！！！
一聲沉悶、震耳欲聾的巨響。
鐵錘狠狠地砸在木楔子上。
木楔子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硬生生地向榨膛內部擠進了幾寸。
那一瞬間。
在恐怖的物理壓力下。
包裹著胚芽的稻草餅被擠壓到了極致。
「滴答。」 一聲細微，但在此刻卻如同驚雷般清晰的聲音，在榨膛下方的出油口響起。
房玄齡、趙大人，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出油口。
只見一滴清亮、呈現出澄澈的金黃色、散發著濃郁植物清香的液體，在出油口凝聚。
然後，緩緩地滴落在一個白瓷碗裡。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隨著孫悟空第二錘、第三錘的落下。
那一滴滴的油脂，匯聚成了一股細小的金色水流。
「油……真的是油……」房玄齡老淚縱橫，他顫抖著手伸過去，想要觸碰，卻又怕髒了那純淨的液體。
「出油了！楚先生真乃神人也！」官員們爆發出了一陣狂熱的歡呼聲。
在這個時代，油脂不僅是食物，更是重要的戰略物資。
而現在，這滿地的、產量極高的玉米，竟然能直接轉化成清亮的植物油！ 楚陽看著碗裡越來越滿的玉米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蘇綰綰，洗鍋。」
楚陽端起那碗剛剛榨出的、還帶著溫熱的玉米油。
「各位大人，今天，咱們不用葷油。」
「咱們用這大唐第一滴現代農業植物油，再炒一盤酸辣土豆絲！」
陽光灑在金黃的油麵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綰綰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手腕，從旁邊的水缸里舀起一瓢清水，「嘩啦」一聲潑進那口還帶著些許餘溫的大鐵鍋里。
她拿起一把用竹絲紮成的炊帚，沿著鍋底快速地刷洗著。
剛才炒過葷油的鍋底帶著一層膩滑，但在清水的沖刷下，很快就露出了鐵器原本的青黑色。
「洗淨了，楚陽。」蘇綰綰退開一步，將水盆端走。
「老沙，添柴！火要猛，把鍋里的水汽徹底燒乾！」楚陽大步走回土灶前，手裡端著那個裝著大半碗純淨玉米油的白瓷碗。
灶膛里的火焰再次竄高，橘紅色的火舌貪婪地舔舐著鍋底。 只過了十幾息的功夫，鍋底殘留的水珠便發出「嘶嘶」的聲響，瞬間蒸發殆盡，鐵鍋被燒得微微泛起一層白煙。
「看好了各位大人，植物油和葷油，下鍋時的狀態截然不同。」
楚陽手腕微微傾斜。
那一縷呈現出澄澈金黃色的玉米油，順著白瓷碗的邊緣滑落，「滴答」一聲，墜入滾燙的鐵鍋中心。
沒有刺耳的「滋啦」爆響，也沒有像豬板油那樣立刻冒出濃重的白色油煙。
這股玉米油在接觸到高溫的鍋底後，只是安靜地向四周暈散開來，在黑色的鐵鍋上鋪展出一層清透、宛如琥珀般的薄膜。
一股清淡、完全不同於動物脂肪腥膻味的植物清香，在熱力的催化下，緩緩飄散在空氣中。
「奇了！」房玄齡湊近了兩步，用力吸了吸鼻子，「這油，竟然一點都不嗆人？而且聞著，倒像是在陽光下暴曬過的乾草垛，透著一股子清氣。」
「葷油厚重，適合燉煮，能給缺少油水的肚子解饞；但植物油輕盈，更適合爆炒，能最大程度保留食材本身的脆嫩。」
楚陽一邊說，一邊再次抓起一把花椒和干辣椒段扔進鍋里。
噼啪！
干辣椒在玉米油中迅速變成暗紅色，辛辣的味道被瞬間激發。 「下土豆絲！」
這一次，楚陽倒進去的土豆絲比剛才更多。
隨著鍋鏟劇烈的翻動，那些蒼白的土豆絲在金黃色的玉米油中翻滾跳躍。
沒有了葷油那種容易糊底的粘稠感，玉米油均勻地包裹住了每一根土豆絲，在陽光下泛著一層誘人的亮光。
「翻炒的時間要比剛才更短一點！」楚陽大聲說著，手裡的鐵勺幾乎舞出了殘影，「加鹽！加醋！出鍋！」
嘩啦！
又是一大碗酸辣土豆絲被倒了出來。
這一次，不用楚陽招呼，趙大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抓起一雙筷子，夾了一大口塞進嘴裡。
「咔嚓……咔嚓咔嚓……」
咀嚼聲在安靜的試驗田裡顯得格外清晰。
趙大人的眼睛瞬間瞪圓了，他沒有說話，而是快速地嚼動著，緊接著又夾了第二筷子、第三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