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連句實話都說不得?


  孔氏面上端著疏離的笑,從容接過話頭:「不過是二郎夫妻拌嘴,年輕人行事魯莽,偏那日暴雨如注,夜裡視線不清,竟叫有心人瞧去做了文章,實在是有辱視聽。」

  眾人的目光剛落到陸蕖華身上。

  她便適時垂下頭,臉頰飛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帶著幾分羞窘。

  

  「讓諸位夫人見笑了,那日的確我不懂事,因著一點瑣事與夫君爭執,鬧得他哄我,不想竟惹出這般誤會。」

  她儼然一個因夫妻間小情趣鬧大了,而頗感不好意思的姿態。

  謝知晦走到她身側,不著痕跡地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指尖還輕輕理了理她耳後沾著碎發的鬢角。

  眾夫人如此情狀,聯想謝知晦平日端方持重,不近女色的名聲,心下那點疑慮便消散了大半,紛紛笑著打趣。

  「年輕夫妻,哪有不拌嘴的?越是鬧騰,感情越好呢!」

  「正是,雨夜瞧不真切也是有的,二郎媳婦可別把那些污糟話放心上。」

  「二郎平日裡看著冷,原是個會追妻的。」

  幾個剛出閣的小夫人湊到一處,捂嘴偷笑,用眼去偷覷上座的謝知晦。

  陸蕖華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被謝知晦碰過的耳後,像沾了只粘膩的蚊蚋刺癢,指甲掐進掌心才穩住面上的嬌羞。

  她話鋒一轉,「只是慚愧,連累婆母為我操心不說,還污了大嫂清譽。」

  說到清譽時,她視線有意掃向沈梨棠。

  「大嫂才剛新寡,滿心都是對大兄的追念,怎會不知廉恥地和小叔牽扯到一起呢?」

  「也不知傳這些混帳話的人安的什麼心,竟要拿這種腌臢事玷污國公府清譽。」

  沈梨棠自然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恨得牙痒痒。

  偏生發作不得,只能謊稱謝昀不舒服,早早離了席面。

  宴席散後,回舊宅的馬車上。

  謝知晦一直沉著臉。

  直到馬車駛離國公府那條街,他才擰眉開,口:「你何必當著眾人面,對大嫂發難,那般夾槍帶棒,是有意要她難堪嗎?」

  陸蕖華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緩緩睜開眼。

  「我不過是順著母親的話替她辯駁幾句,怎麼到了你耳中就成了難聽話?」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還是說在你心裡,我這個被迫出面,把你們那點爛事攬到自己頭上的正妻,就該活吞了委屈,連句實話都說不得?」

  謝知晦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許久才擠出一句:「我並非此意,只是大嫂處境不易,你不該這樣咄咄逼人。」

  陸蕖華對上他的視線,「若我真的咄咄逼人,今日席上,我就該說與你在雨夜吻得難捨難分的人不是我。」

  謝知晦心頭一震。

  她看見了?

  京中只傳他和沈梨棠拉拉扯扯,可從未說唇齒相依。

  他雙眸複雜地盯著她。

  「此事是你傳揚出去的?」

  陸蕖華沒想到自己會在衝動之下說出細節。

  明明她早就習慣了扮柔順,不該畫蛇添足地說這麼一句。

  但她更沒料到,謝知晦會把罪名安到她頭上。

  車廂內陷入死寂。

  謝知晦後知後覺自己說的話有多荒謬。

  她若是真的想傳揚出去,何必咽下委屈替他們遮掩。

  「是我失言,此事終究是委屈了你。」

  陸蕖華只覺渾身力氣被抽乾,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馬車在舊宅門前停下。

  謝知晦先行下車,下意識地朝陸蕖華伸出手。

  她恍若未見,搭著浮春的手慢步走下。

  謝知晦的手僵在半空,看著她頭也不回的背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煩悶再次翻湧。

  沈梨棠下馬車時,就看到這一幕。

  這個賤人,居然還學會欲擒故縱那一套了!

  她咬緊牙關,今日都是因為她說的那幾句有的沒的,那些達官顯貴的夫人,看她眼神都變了。

  一定要給這個賤人點教訓!

  「知晦。」

  沈梨棠斂下情緒,低眉委屈地走到他身邊,「我瞧著弟妹臉色不是很好看,可是還在介懷我和你之間的事情?」

  「大嫂慎言。」謝知晦看向她,語氣帶有些許警告。

  沈梨棠被他冷意的眼神驚得一跳。

  她安慰自己是在大街上,謝知晦有所顧忌也應當。

  「是我沒注意好場合,你別生氣。」

  「我從國公府帶回些物件,能勞煩你幫我搬一下嗎?」

  謝知晦滿心疲憊,卻還是壓著性子道:「這等小事,讓下人去做就是,天色不早,大嫂還是早些帶著昀兒歇息吧。」

  「流言之事已了,你如今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沈梨棠明顯察覺他的敷衍和疏遠,一瞬間紅了眼眶。

  聲音染上哭腔:「知晦,你近日對我很是冷淡,是不是後悔那日與我……還是說你對陸蕖華動心了?」

  謝知晦看著她在大街上,張口閉口那夜之事。

  突然想起在車上質問陸蕖華的事情。

  她那般懂事妥帖,就是發現也沒有過問,一直默默忍受。

  他竟然懷疑蕖華的用心。

  若真的追究是誰走路的風聲。

  沈梨棠這絲毫不顧及的模樣,才更應該懷疑。

  他攥緊拳頭,「我說過,那夜只是個誤會。」

  「蕖華,她是我的妻,我自然要承擔起責任。」

  「誤會!」

  沈梨棠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又意識到不能逼得太緊,咬著牙不甘心地問:「真的只是責任嗎?你難道沒有發現,你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你想太多了。」

  謝知晦脫口否認,不知為何他一點也不想和沈梨棠討論陸蕖華的事情。

  他轉移話題,「待到風聲徹底平息,你就和昀兒安心在舊宅生活,我會安排好人照顧你們。」

  沈梨棠隱隱不安,「那你呢。」

  謝知晦語氣平靜,「我會和蕖華搬回國公府。」

  沈梨棠如遭雷擊,他要將他們母子留在這孤清的舊宅?

  從前,他即便顧及人言,也從未想過不管他們母子。

  是陸蕖華!

  一定是她在暗地裡挑唆。

  「你要拋下我們?」沈梨棠聲音顫抖,淚水終於滑落。

  謝知晦偏過頭,不去看她淚眼婆娑的樣子,「不是拋下,是不想再有流言牽扯你們母子。」

  說完,他不再給沈梨棠說話的機會,轉身朝著府中走去。

  沈梨棠僵在原地,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只覺渾身血液都冷透了。

  謝昀怯生生地拉過她衣袖,「娘,二叔父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再也不喜歡我們了?」

  沈梨棠低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恨意。

  只要沒有了陸蕖華,即便他們不能光明正大在一起,心還是在一處的。

  她蹲下身,一字一句:「你二叔父沒有不喜歡我們,他只是更在意你二嬸嬸了,只要你二嬸嬸消失了,他就還會像以前那樣,昀兒你知道該怎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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